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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应身子越躬越低,每一句都狠狠拿捏住孝义二字,但显得对面的沈鸿晖在欺负他一般。 可不是欺负?大少爷刚刚死了父亲,这二爷就带着人马来他的房里搜野男人。 沈家小厮、护院纷纷交换了个眼神,心里都感叹这大少爷未免也太可怜。从小被放在外面养就算了,爹死了还要被人这样欺负。 沈鸿晖气急败坏:“你这不知被谁弄过屁股的贱□□,敢拿孝义二字压我——” “二爷!” 刘忠声音骤然变冷,他向身侧护院使了个眼色,有两个护院立即上前一个捂嘴一个拉人,把沈鸿晖拉出了沈应的房间。 沈鸿晖‘呜哇乱叫’着把拉走,刘忠躬身向沈应道。 “打扰大少爷休息,是小人的罪过。待丧事过后,小人必好好向大少爷赔礼道歉。” 说完便告辞离去,沈应笑着送到门口,关上房门又立马回头看去。他往桌下床下等刚才沈鸿晖看过的地方又寻了一圈,低声喃喃道:“怪了,他什么时候学会飞天遁地了?怎么一转头,人就不见了?” 正说着,忽然窗台响了一声,屋中袭来阵阵寒风。 沈应身子颤了颤。烛火摇晃,桌边映出第二个人影。沈应汗毛竖起,屏住呼吸抬头。 武柳一手持紫砂茶壶一手拿茶杯站在桌边,歪头跟沈应对视着。 沈应松了口气,从床边站起:“装神弄鬼的,吓我一跳。” 他斥了武柳一句,又往他身后看去,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家主人呢?” “陛下回去歇息了。” “歇息?”沈应提高声音。 霍祁刚刚才戏弄轻薄了他一通,现在武柳居然跟沈应说他已经回去歇息了。他睡得着吗! 武柳点头:“陛下说,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多说也是无益,不如回去睡觉。” 刚刚沈应才把沈家二叔气得跳脚,现在换他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多说也是无益是什么意思?” 武柳:“你与陛下心意相通,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 见沈应不说话了,武柳皱了皱眉头,尽力帮沈应思索着:“陛下的意思可能是,他知道你会帮他,所以不用再多说了。” “帮他?帮他对付金陵世家?帮他对付沈家?”沈应忍不住反驳,“我是发了癫,才会帮他对付自己的家族。” 武柳沉吟:“如果你知道你母亲过去的事,或许你会改变主意。” 沈应骤然僵住,双眸紧紧盯着武柳:“你知道什么?” “我没有给你讲故事的义务。”武柳冷冷摇头。在沈应动怒前,他又紧接着说道:“但陛下让我告诉你,如果你想知道这段往事,有空的时候可以去谢府求求他。” 沈应被气得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抽搐。 他咬牙切齿:“他也是发了癫,才会指望我去求他。” “随你。” 武柳漠不关心地把手上的紫砂茶壶和茶杯放下,准备离去。沈应扫了一眼茶壶茶杯,好奇又烦躁地叫住他:“那是什么?” “陛下让我给你带的热水。” “热水?”沈应不解。 “冷水伤胃,热茶伤神。你既然身体不适,喝点热的比喝冷的强。” 沈应目光停在那紫砂茶壶上许久,低声问道:“这是他说的?” 武柳面无表情:“这是我对你的关心,陛下只让我给你带壶热水来。” “……你赶紧——”沈应咽下喉咙里的‘滚’字,“赶紧走,走远点。” 不然沈应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手,关键是动手也打不过,沈应憋屈!
第47章 大旗 送走武柳,沈应只当自己被这两主仆戏耍了一通,蒙头倒在床上想将诸事抛到脑后,半晌却又忍不住掀开被子。 沈应走到桌前,摸了摸还温热的水壶。 “疯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用武柳带来的茶杯倒了杯热水,坐到桌边慢慢饮尽。 屋中的烛火再摇曳过不知多少回,也没带来他想见的那个人。 “指望我去求你?做梦去吧。” 沈应对着空气嘲讽了一句,扔下茶杯转头倒回床上,蒙头大睡。 第二日乱糟糟地处理完沈轶山的身后事,周家马车早在沈家阴宅附近等候着,沈应本想回家,谁知刘忠前来传话说老太爷请沈应一同回府。 回府?沈应挑起眉头,回哪一个府? 沈老太爷要回的,自然是沈家府邸,可沈应却不想跟着去沈家受罪。 沈鸿晖昨夜在寺中闹出的乱子,听说昨夜就被翻到了沈老爷子面前,沈老爷子罚了沈鸿晖跪了一夜。 沈应今日要是跟着回了沈府,多半也逃不过。 虽说老爷子未必会偏袒沈鸿晖。 但昨夜沈应让人引诱沈鸿晖身边人喝酒的事,他现在恐怕也查清楚了。 沈应现在回沈府,简直送上门被罚。 “刘管事……”沈应拖长声音,“怕是也劳烦你回爷爷一声,我……离京前得陛下嘱托,回金陵处理完丧事后要为陛下去办些事。昨日,文统领临走前也特意叮嘱我千万别忘了陛下的嘱托,我此刻怕是得赶紧去。” 说着倒像真的不能再拖一样,边冲向周家马车边向刘忠交代着。 “请刘管事代我向爷爷请罪,等忙完陛下的差事,我就去沈家向他请罪。” “不是少爷这……” 刘管事拦不住沈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家马车绝尘而去。 刘管事傻眼:“这叫什么事啊!” 沈应撩开车帘,看着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沈家人,心情大好起来。 今日来接他的是暮云,见他对沈家人避之唯恐不及,暮云还以为他昨日在沈家那边受了什么委屈,忙问起他在沈家的情况。 沈应笑着摆手:“别说扫兴的事。” 马车路过昨日见到潘小钗和周远的地方,沈应心头一动。他放下车帘,回身向暮云问起:“昨日老爷和夫人可来找过我?” “没听府里人说过这事。”暮云不解,“昨日夫人还专门嘱咐了,说大少爷忙着丧事,不准我们前来打扰。” 沈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想起昨夜武柳口中所称的潘小钗过去的事。 对于父母过去的事,他只知道潘小钗是在与沈轶山和离后才生下了他,然后又带着尚在襁褓的他嫁给了周远。 至于其中的内情,他可以说是一点也不知道。 暮云问道:“大少爷,我们接下来是回家吗?” 沈应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先去谢府一趟。” 暮云虽疑惑却还是听话让车夫调转马头,谁知马车行到中途,沈应又突然出声叫住了马车。 车夫急急勒停马车,暮云和沈应都往前晃了晃。 暮云把住车壁问道:“少爷,不去谢府了吗?” “不去了。”沈应靠到车壁上,心道若是遂了那厮的意去求他,还不叫他得意死。 沈应撇了撇嘴,对车夫说还是回沈府。 车夫与暮云对视一眼,互相在对方眼中看到一句‘大少爷去京城待了两年,脾气越发难以捉摸了’。 不过这话他们不敢当着沈应的面说。 车夫重新把马匹牵引至沈府方向。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进着,沈应靠在车壁上思索着霍祁与金陵世家的冲突,视线落到暮云的脸上,盯着暮云看了一会儿,直把暮云看得后背发麻。 “少、少爷,是小的有哪里不对吗?” 暮云摸了摸自己的脸。沈应摇头,慢吞吞地问道:“昨日我让你打听的事,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听沈应问起这事,暮云忙坐直身子连连向沈应点头:“打听到了打听到了。另一队施粥的人马是何府派去的人,他们也是最近才开始施粥,所以我离开金陵时都没看到。” “何府?”何缙?沈应想起那人昨日在官船上那嚣张跋扈的样,觉得这人恐怕不会有那么好心,不过想想何国公就在金陵养老,施粥救民一事是霍祁下旨吩咐的,何国公作为霍祁的外祖父,帮衬一下也挺正常的。 只是想起官府施粥的粥棚前寥寥无人的情形,沈应总觉得哪里不对。 “金陵官衙施粥是否多有克扣?”沈应直接问,“为何我见都没人去官府那边领粥?” 说起这茬,暮云登时脸色一变。 他先撩起车帘一角偷偷往外看了一眼,见马车还在行进,路边行人都未曾向车上投来目光,他才小心翼翼地放下车帘,凑近沈应压低声音说道。 “这事说来也奇怪,自从何府开始施粥以后,官衙那边所施的粥就越来越稀,听说现在跟清水几乎没什么区别,筷子放下去也立即能沉底。” 沈应皱起眉头,暮云还在继续说道:“其实大家也知道江南灾民数百万,陛下的三万两就算加上朝廷的赈灾银又能顶什么事?只是金陵官衙这样的做派,怕是再过不久,就连清水也没有了。” “现在灾民中都在称颂何家少爷是救世活佛,反骂官府和皇帝陛下不仁,拿他们当猴儿戏耍。” 说到这里,暮云没再继续说下去,直瞅着沈应的脸色,生怕他因皇帝被骂伤心。见沈应表情没什么异样,暮云才放心下来。他却不知沈应听到他的消息,仿佛被惊雷劈中脑袋。 他没想到施粥的人竟真是何缙。 现在何缙在灾民中颇得人心,再联想起昨夜霍祁说何缙命人偷了玉玺,这人莫不是真想登高一呼,黄袍加身? 怪不得霍祁要对付金陵世家了。 这人要是在金陵举事,再得世家支持,不是霍祁的心头大患是什么? “老张停下,”沈应立马出声叫停车夫,“调转车头,我们去城外。” “城外?!” 车夫和暮云齐齐一惊。 暮云想起昨日城外那群流民如狼一般的眼神,仍后怕不已。他拉着沈应的袖子战战兢兢地问:“少爷去城外做什么?城外那群流民看上去都不是善辈,少爷去城外要是又撞上了他们,怕是要被欺负。” 车夫老张也跟着帮腔:“少爷,小暮云说得对。那群堵在城门口的流民,少爷可别把他们当什么可怜人,真正的可怜人早被他们赶走了。他们领头的是个叫齐旺的,他为了独占官府施粥的份例,在官府施粥前组织了伙人,把那些老弱妇孺都给赶走了。” 说着老张啧了一声:“说起来,那齐旺真不是东西,听说那些老弱中有几个饿得不行,偷偷去领粥被他们连手打了一顿,又饿身上又有伤更无人医治,爬回流民点没多久人就没了。” 老张一直留在金陵,为人又好与人交谈,金陵内外的大小事他都知道一二。 今日他开口这样说了,沈应和暮云都知道,这事只怕是真的。 暮云瞪大双眼:“怎么会有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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