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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兴疑心沈应在夸大其词,就为出言嘲讽他,心里暗暗气愤起来。 潘小钗却皱起眉头:“你不放心陈宁?” “我与陈宁并不相熟,我不放心的是人心。”沈应与潘小钗边往外走边出声问道,“母亲,若你是陈宁你会如何做。” 潘小钗虽嫁的是商家,但出身乌衣门第,家中也不乏为官做宰的人,政治嗅觉自然比周兴这等小毛头要敏锐得多。 “若我是陈宁,明明只是来金陵帮忙,却摊上皇帝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般倒霉事,只怕心中多有不平。只是眼下更多的恐怕还是惶恐,该只顾着匆忙联系朝中亲近的官员为自己进言,好保全自身。” 听到潘小钗的话,沈应摇了摇头。 保全自身?皇帝都死了,若是抓到刺客还好,若没抓到刺客,朝廷怎会不找人来背这口黑锅。何况现在金陵城中守备死了知府病着,其他的官员有名望有职位却没实权,这临时被调来的陈宁反而成城中最高长官。 若皇帝真死在金陵城,即便抓到了刺客,陈宁也难逃干系。 沈应握紧拳头停下脚步,抬头越过重重屋檐望向守备府的方向,沉声说道。 “若我是陈宁,既然左右都逃不过,我会直接杀了皇帝,就趁着眼下金陵城中的东风自立为王。” 拼死一搏,说不准还能搏一个移天易日、黄袍加身。 沈应不知道霍祁此刻是不是真的已经撒手人寰,他只知若霍祁真的受了重伤,当场死了都还算好,若是半死不活又无人照看,只怕这回是真的小命难保。 院中其他人都被他的话吓得不敢动弹。 幸而经过一场动乱,府中暂时只剩下心腹,潘小钗率先回过神来,忙吩咐人不准把刚才的话外传。沈应已经叫人去备马,潘小钗忙跟上去问他此去可有危险,实际多余有这一问,听了沈应刚才的话,她如何还能不知沈应此去危机重重。 她问这话其实是在暗示沈应该留在家中。 潘小钗可不管什么皇帝不皇帝的,她只在乎她的儿子。但沈应的主意一向大,她知沈应执意要走没人能拦住,也只能如此这般委婉暗示。 母子嘴上说话脚下也未停,眼见已经走到府外。 沈应接过马夫递来的缰绳,回头深深看了潘小钗一眼:“尽人事听天命吧。” 这金陵城再经不起一乱了。 沈应带着人驾马而去,留下潘小钗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心中惴惴难安。 潘小钗在心中恶狠狠地念叨着:这该死的朝廷,害死了她的父亲,现在又要对她的儿子下手。潘小钗只恨自己不是男儿,否则哪用在这干等着揣测陈宁会不会自立为王? 她必先揭竿而起,好过做他人鱼肉。 只是应儿与那小皇帝的情意难办。瞧应儿的样子,若皇帝真的出事只怕他大半条命也要跟着一起去了。这小孩离京前明明看着还是个没心没肺的模样,怎么转眼就跌入了这滚滚红尘中,成了个痴情种? 潘小钗叹息着,忧心忡忡地回到府中。 府中下人来请她吩咐是否将之前打包好的东西拆箱重新布置,潘小钗想了想摇头叫他们先别拆箱再等一阵看看情况。 若是情况不对,他们周府好直接提着包袱跑人。 刚吩咐完,那让人烦心的小崽子又委委屈屈地跑入她怀中,哭哭啼啼说道。 “他果然只要男人,不要我们了。” 潘小钗:“……” 合着你哥刚才说那么多话,你就没听进去一句是吧。 潘小钗被这小兔崽子气得哭笑不得,如何也想不明白她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傻小子。
第71章 诉衷肠 沈应骑马一路来到守备府前,果然见到守备府大门紧闭,在外把守的官兵也增加了几倍,大把官员守在门外想要探望受伤的圣上,都陈宁以担心刺客混入为由拒之门外,看来这位陈将军对皇帝遇刺之事还是十分重视。 众人都被挡在门外,沈应自然也不例外。 他下了马让随从把牵到一旁,也不必身旁小厮去找人通传,自己走到门口跟挎刀守在前门的一位副将打扮、看上去颇为威武雄壮的男子一拱手,先是道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请他代自己向陈将军通传一声。 那人上下看了沈应一眼,眼中既有几分提防但更多的却是不屑。 这目光沈应这几年见得多了,不用猜也知道这人心里必是觉得自己是皇帝的男宠,以色事人、迷惑君王,是个十足十的狐狸精。皇帝若不是为了他恐怕都不会到金陵来,陷入这险境中,他真是该死得很。 要沈应来说,这套做派老套得很。 朝中多数官员对沈应也基本是这种看法,沈应早就已经不在意,而且有时男宠也有男宠的好处。 譬如现在,金陵城中还活着的官员都被陈宁拒之门外,但沈应却有自信陈宁会放他进去。 一来他回乡丁忧已经卸去了身上的官职,陈宁在他面前不必顾及其他。二来,他是皇帝的男宠——并且是在外人眼里非常得宠的男宠。若皇帝真的有什么闪失,陈宁把沈应攥着手中利用沈应对外放出假消息,怎么也能迷惑外面的人几时。三来…… 整个大衍都知霍祁与沈应情谊匪浅。 如今霍祁受伤,陈宁却不让沈应去探望,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沈应在作出亲身前来的决定时,便已将局势分析得清清楚楚。他心知若非被逼到墙角,正常人也鲜少会做出狗急跳墙的举动。 如今皇帝生死牵一发而动全身,陈宁只怕也畏惧会真的出事。 他不让城中其他官员插手,就是为了无论最后是什么结果,他都能及时封锁消息给自己留出充裕的时间来做应对。 既如此,放沈应去看皇帝对他只有利处并无害处,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沈应猜测陈宁今日都不会阻挠他入内。 果然,那副将打量过沈应后,便不发一言地叫人通传去了。旁边吃了闭门羹的官员心中多有不平,转头跟身旁的同僚说:“跟我们就是油盐不进的一句‘请回’,怎么到他跟前就变成可以通传了。” 同僚偷偷看了沈应两眼,低声回道:“你若天天睡在龙榻上,你也有这待遇。” 两人还待再嘲讽几句,却被其他同僚阻止,只能愤愤哼了两声。 沈应背手立在门前,只当什么都没有听见。 想来陈宁对沈应前来早有所料,没等多久就有小兵来请沈应进去。门外官员面面相觑,眼见着沈应真进去了,众人双手互相对着一摊。 “这叫什么事?” 有人大声发泄着不满。 可惜经过叛军作乱这一遭,现今整个金陵城都被陈宁把持着,他们刚从阶下囚重回自由身,再想回到座上客的身份只怕还要再缓一缓。 便是平常,沈应也不会在意他们的看法,更不用说此时。 他跟着小兵往府中走去,想起数日前还在这府中做阶下囚,现在为着霍祁又自己送上门来,真是咬碎满腔银牙在心里嘀咕着霍祁欠他如此这么多,若那人敢抛了沈应这债主,自去跟阎王幽会,沈应就是追到冥府去,也不会放过他。 霍祁被安置在府中正院,沈应跟着走过仪门,闻到府中尚未清理完毕的人血的腥臭还有硝烟的气息,喉间难掩阵阵恶心,眼前也不禁发黑起来。 沈应停下脚步,无力地将手支撑在影壁上缓了缓脑中的痛楚。 他的身体在船上经唐陵施针本已经好了许多,只是唐陵曾对他说过这针还需在半月内再扎两回。如今半月之期已过,唐陵却被叛军带走不知所踪,沈应的头痛越发难止,症状反而比被唐陵医治前更严重。 小兵见他面色难看地撑着墙壁,也有些不知所措。 “沈大人你这是……” 小兵上前扶他,沈应谢过他后解释道:“无碍,只是近日感染了风寒,身体有些不适。眼下还是陛下最为要紧,请小哥快带我去探望陛下。” 小兵低声嘀咕着皇帝陛下从被送回来就没再醒过,大夫们不眠不休地守在他床前医治着,只怕沈应去了也没法见到人,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把沈应扶进房中。 屋中人手来来去去,沈应见到侍女端着大盆染了污血的水从他身边经过,盆中污血荡着像是个黑色漩涡引人入坠。 沈应只看了一眼,心头便凉得吓人。 但他为人向来如此,越是绝境反而越能冷静。 霍祁睡在床上,以纱幔做的帷幕与外间相隔。沈应见到有几位大夫守在他床边,正在相互帮着手处理着他身上的伤口,心知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腾出空来探查屋中的其他人。 有备无患,他可没准备真的陪霍祁死在这里。 沈应站稳身体放眼望去,第一眼便见到陈宁立在桌边向他望来。 屋中明明有座,这人却不坐?沈应边拱手向陈宁行礼边在心里判定这人若不是太会装就是太迂腐。 不得皇帝诏令就不敢在御前放肆?就算皇帝昏迷不醒也不敢? 不是沈应瞧不起霍祁,但霍祁登基后,他还没在霍祁跟前见过这么忠心的臣子——那群暗卫不算。 他们的脑子早被人教坏了,满心满眼都是该为主人去死这样的想法。 纵然沈应与武柳还算有些交情,但他也不得不公平评价一句,这群人更像是霍祁手中一件趁手的兵器,而不是臣子。 沈应向陈宁行过礼起身,陈将军向他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他面色平静,看向沈应的目光中倒是未见鄙夷,但看这态度,他对沈应的印象看来也不怎么好。 而沈应只日前在霍祁面前与这位陈将军有过一面,今日才是两人的第二面,他暂时还没法判断这位陈将军到底是忠臣还是奸臣,便主动搭话道:“多谢将军放我进府,沈某在府中惊闻陛下在回京途中受伤,实在担心得紧,若不能亲眼见到陛下无碍心中难安。” 陈宁瞥他一眼见他脸色苍白,忧色郁于眉间,神态真切不似作伪。 陈宁拧眉叹息道:“陛下洪福齐天,大人静待消息吧。” 末了,顿了顿又加了句。 “不必与我多话。” 嫌弃之意溢于言表,搞得沈应都哽了一下,一时不知这话该如何接。 他目光移开看向武柳,其实刚才他进屋时,两人就‘眉来眼去’过一番。 武柳一身是伤,身上的衣衫被不知是他本人还是别人的血染透,却没去治伤,只是抱着剑一步不离地守在陈宁与内室之间。霍祁床边另有两个沈应熟识的暗卫保护。从刚才武柳与沈应交换的眼神来看,他对这位陈将军看来也不怎么信任。 沈应犹豫片刻,再度开口:“不知可否请将军回避片刻,沈某想单独跟陛下说说话。” 他这话一出口,外间所有人都沉默了——其实本来也是沉默的,只是眼下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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