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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边护着霍祁边在心中腹诽,霍祁却是没工夫理会他们,他的眼角瞥到正在与武柳对峙的那人,瞬间被夺去全部的注意力。 霍祁用力握紧栏杆,身体向栏杆外长长探出,似是想要看清那人的长相,但实际那人虽被武柳逼出水面但脸上仍旧覆了黑布,哪能随便看清。 但霍祁永远忘不了这鬼魅的身形。 连武柳都难以招架的攻势,还有……那避无可避的一剑。 霍祁的耳畔还回荡着利剑划破血肉的声音。 红色染透了沈应的衣襟,他惊惶失措地想要将人揽进怀中,他的首辅大人却扯着他的领子把他扔到远处,被刺穿的肺部发出沙哑嘶鸣,吼叫着让他快逃。 他原以为他们有很多时间的,可是……老天为何要这样戏弄他?偏偏是他最不放在眼里的李傲,偏偏是他能像只蚂蚁一样轻松捏死的李傲! “杀了他。” 霍祁的目光死死停留在那个身形鬼魅的刺客身上,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三个字,向藏在护卫中的暗卫下令。 话音刚落,便见有六名侍卫打扮的男子从人群中跃出,足尖在船头点了几点,一齐持剑攻向与武柳缠斗的那人。 那人武功确实高。 七人齐战他,才能与他斗个不相上下。 高手全跑了,这下船上的人更慌,护着霍祁的众人无论如何也要拉着霍祁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霍祁无奈被他们拉着跑了几步,问他们这水面上既不能上天又不能下地,到底哪里有安全的地方。 其余人又不能跟他顶嘴说,总比你跟刺客跟前看热闹强,只能闷头带着他往前冲。 霍祁虽然间歇性发疯,但总体来说脾气还是不错,见说不通他们也就由他们去了。谁知没走两步,他忽然察觉到船板的异动,空气中隐隐传来硝石气味。 霍祁停下动作:“什么动静?” 众人面面相觑,忽然有护卫大喊‘不好炸药,他们要炸船’,然后便是爆炸声接连响起,水面震荡开巨大的水浪。船身破裂,帆布、舱室骤然坍塌,幸而他们还没进船舱,不然只怕要一起被埋在水底。 众人飞扑到霍祁身上为他挡下飞来的木板,但始终人力难敌这等猛力,即便未被木板击中,霍祁仍被炸药和船身倒塌余势击得昏昏沉沉。 他落入水中。 眼前迷迷糊糊闪过许多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从水面向他游来的,惊慌的年轻的鲜活的,俊俏脸庞上。 那不是现实,是他的回忆。 是初相识,尚不知霍祁身份,却有那个热心肠跳下水去勇救那个被刺客打落水面的落难公子的沈应。霍祁前世就遇到过两次刺客——这主要归功于他基本上都被拴在宫里不准出宫——都是沈应救了他的命,霍祁欠他的好像实在太多。 霍祁闭上双眼沉入黑暗中。 既是我欠你的,你为何不来讨债? 水波声和木槌击打石头的声音把霍祁从沉沉的睡梦中唤醒,他看着眼前破败又似曾相识的木屋,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现世中,还是在梦中。 他扶着木板铺成的床起身,抚着胸口慢慢挪动到门口,此处是某个城外贫困百姓聚集的地方,一群小孩玩着自己做的竹叶风车在霍祁面前跑过,不远处的小溪边,沈应正坐在火堆旁边的树桩上跟洗衣的妇人聊着天。 有人跟沈应说什么,少年人抬头向霍祁望来,脸上露出微微一笑 很年轻的一张脸,比前世的沈应更年轻,比现世的沈应更加年轻,是仍在天真岁月中不曾沾染过霍祁这颗毒瘤的沈应。 霍祁知道,这不是再一次的从头来过,这只是他踏入冥府前在尘世间的最后一场幻梦。 霍祁抚着胸口走到沈应身旁,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呆呆看着沈应。 “何公子,你可不知昨日的险状,你那些护卫都被缠住没空去救你,若不是我跳下去,你的小命……” 沈应手舞足蹈地向他说着昨日的情形。 霍祁望着少年人眉目如画的脸,冷不丁开口说道:“我很想你。” 少年人怔住,他偏头看向霍祁,看了许久又低头看向水面。 溪中不知何处落下一滴露水,在水面荡开小小的波纹。 “你知道吗?行过忘川便是奈何桥,桥头饮过一碗孟婆汤便要忘记前生轮回转世,任何人都不可以在桥上停留”沈应抬头望向远处青山,声音平静无波,“只有一位女子,孟婆说她饮过十来碗孟婆汤,连自己都忘记了,却仍旧无法忘记她的情郎。有前尘牵绊的人是过不了奈何桥的,所以她能留下。 大抵只有情深至此,才能抵挡得住那孟婆汤的威力。” 沈应再度回眸:“我想我要是喝了那碗汤,一定转眼就会将你忘得一干二净。” 霍祁望着他眼底满满的无奈,低声喃喃自语:“但是你舍不得我。”
第70章 殒命? 金陵城百姓这些日子除了办丧事外,最想做的事大概是去庙里找个先生算算,究竟是他们流年不利,还是当朝皇帝流年不利。 ——当然他们也知道这是不能问的,所以没人真的敢做这件事。 但是真怎么就那么倒霉?好端端地就被本应远在千里之外的叛军端了锅,好不容易朝廷派人平了乱,听说还是皇帝亲自领兵来救的人,结果没几天皇帝就在回銮途中被刺客刺杀,听说跌落水中被官兵捞起来,匆匆送回了金陵城,至今生死未卜。 周兴脚下飞快从街巷间穿过,街上正在收拾被火焚烧过房屋的百姓的闲谈飞入他的耳朵,他们说得低声,但架不住周兴耳力好。 再说如今金陵城能传的左右就是那几件大事。 周兴的耳朵只消捕捉到几个关键词,便也能猜到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皇帝在回京途中被人刺杀落水受伤的消息,早在昨夜皇帝被人慌忙送回金陵城后,就已经似飞鸟一般飞遍了整个金陵城。如今城中唯一不知这个消息的人,可能就是他家里那个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病人。 但周兴也知道此事瞒不了多久。 沈应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皇帝受伤的事早晚会传到他的耳朵里,周兴对这两人誓要纠缠一生的感情状态早已经绝望。 断多少次也断不干净,这回估计也是如此。 他虽无语透顶却也怜惜病弱,一早便出门打听皇帝的消息去了,好叫沈应问起时能有个交代。周兴出门时还想着皇帝若是死了,一了百了,若是活着……也算是祸害遗千年了。 谁知消息果然不妙。 他听临时在充作城中行宫的守备府外看守的士兵说:皇帝在水中被断裂的桅杆刺中胸膛,其实昨夜已经殒命,只是城中官员怕受牵连不敢让这消息传出来,正埋头把涉事之人都关在府里想对策呢。 周兴一听到这消息又看守备府确实大门紧闭,立马吓到跳起,转头举步如飞就往家中赶去。 ——生怕晚了片刻,叫沈应见不上皇帝最后一面,自家兄长会抱憾终生。 周兴回到家中,快步跑到后院沈应的住处,却见到沈应的屋内屋外均有人在等候。屋中传来隐隐的说话声,周兴听到里面人有提起‘落水’‘受伤’之类的话语,便知早有人探知了消息来沈应这里献殷勤。 周兴进屋时,暮云正与沈应说到他在城中听到的消息——就是霍祁殒命的那一个。 小暮云把皇帝在城门处撒手人寰的场景说得活灵活现,若不是他在嘴里还加了句‘别人说’,周兴都要以为他是亲眼得见了这场面。 沈应听着暮云的话,眉心紧紧拧成一团,他强忍住喉间的咳嗽,手下不停地穿着衣服。 “既然当官的不想让消息传出来,那你又是如何知道这消息的?”沈应呵斥。 他显然是不信霍祁已经亡命,穿好衣服便要出门。周兴见沈应脸色苍白身形晃动,看上去就是久病缠身的病鬼样,都不知他这一去,究竟是他去给霍祁送葬,还是要霍祁反过来给他送葬。 周兴忙上前扶住沈应。 他匆忙赶来原本是怕沈应赶不上见霍祁最后一面,这会儿见到沈应强撑着也要去见霍祁,心里又有点不乐意放他去。约莫是小时候陪潘小钗听桃花扇、梁祝之类的戏听得多了,总觉得有情人就是要受许多磨难的。 “你这身体还动什么动?有什么消息叫他们去打听了,来传给你听不是一样的吗。” 周兴劝沈应在家中静候,沈应苦笑着推开他的手,抬步便往门口而去。周兴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念叨着:“真是被鬼迷了心窍,不过一个男人而已,怎么就迷得你这般神魂颠倒,父母兄弟都不要就算了,这下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你早晚要死在这个男人身上。” 他在这当口还口无遮拦,把沈应气得不轻。 沈应一手撑在门框上,一手捂着嘴巴用力咳嗽过一阵,才回头指着周兴大骂:“见天的说什么鬼话,我早晚要找人治治你这毛病。胆子比老鼠还小,偏偏嘴巴比谁都大,什么话都敢往外钻,你早晚要死在你这张嘴巴上才是。” 潘小钗闻信快步从自己院子走来,正巧听到沈应的话,当即厉声斥责。 “一家人怎么说这种话!” 周兴扑到潘小钗怀中说着,沈应无奈地看了这小弟一眼,摇了摇头挣扎着要继续往外面跑。潘小钗见他这虚弱模样,哪里还顾得上小儿子,安抚地拍了拍周兴的脑袋就小儿子推到身旁嬷嬷的怀里,几步上前扶着沈应。 “你这是要去哪里?” 沈应握住母亲的手臂:“我得去守备府看看。” 周兴从嬷嬷怀里抬起脑袋,擦着脸上并不存在的泪珠,偷偷看着沈应低声说道:“你还说不是为了那个男人。” 潘小钗一听便知要遭,未待她出声呵斥周兴闭嘴,沈应咬牙闭上眼眸。 “蠢货蠢货,你只当他是我的情人,难道忘了他是皇帝不成。若他死在金陵城,你道这城中的大小官员能脱得干系?” “左右与我们无关,”周兴咬着嘴唇,末了看着沈应苍白的脸庞,又不情愿地加了一句,“只有你会为了他伤心。” “伤心?”沈应气极反笑,“我哪还有工夫为他伤心,若皇帝真死在金陵城,我赶紧收拾行囊带着这一家老小逃命才是,免得这城内乱起来,你又被叛军吓尿了裤子。” “你——” “应儿——” 潘小钗与周兴母子齐齐出声,不过一个是生气,一个是不悦。潘小钗知周兴所言不妥,但沈应这话说得实在太不干净,哪里是能用来说自己兄弟的。不过他们两个都不是蠢人,听出沈应话中之意。 潘小钗若有所思,周兴却不解。 “城中叛军早被清缴完了,现在金陵城有海卫府陈将军带着他的水军把守,怎么可能再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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