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荣昨天还在皇宫里跟太后争,去年就应该死活咬着不让霍延那个老糊涂把周王送到封地去,要是周王在,那群老臣顾着朝廷颜面,肯定会优先考虑让周王继位。 言语间已经是把霍祁当作死人了。 太后听得烦心,这些日子每天都有人在她面前说霍祁的生死,她与霍祁纵然有诸多矛盾,气急了同在宫中都能做到一面不见,但是霍祁怎么说也是她的亲生儿子,她听这话如何会好受,骂了何荣一通,把他赶出宫去。 如今永安王居然还敢跑到她面前来挑衅,说她的儿子不是她亲生的。 不是,儿子是她生的,又不是他李傲生的,他凭什么说这种话。 李傲还在殿中说什么最好尽快请霍祁出山平息谣言,参拜礼佛这种事,日后再做也无碍。 太后深呼吸几下,压抑住已经涌到喉咙的怒火,冷声说道:“就是因有王弟这样不虔诚的人,才会连累我大衍灾祸连连。皇帝此番入万宁寺,与本宫千叮咛、万嘱咐,说他这次要涤清过往污浊,为大衍向上苍求得一个风调雨顺、万载太平,他是一番美意,王弟何必强逼于他。” 李傲:“臣等并非想要阻挠陛下礼佛,只是外面风言风语传得煞有介事,若不快快澄清,实在有损太后的声誉。” “流言加于我身,”太后冷笑,“我都不怕,你在怕什么?” “太后与陛下代表着整个大衍和大衍皇室,若太后声名有损,对整个大衍的颜面亦会有损。” 大殿中央,李傲寸步不让。太后用力握紧扶手,手背紧绷出青筋,隔着殿上的帘子咬牙切齿地瞪着李傲。 这人想要做什么?逼太后承认,皇帝不在京中在金陵?然后他就可以跟那群大臣们暗中商议,真的向外界宣布皇帝的死讯,他要她的儿子也失去身份、姓名和来历,沦为叛军手中最无用的战俘。 他要让当年的事在霍延的儿子身上重演?! 太后隔着帘子,根本看不清李傲的表情,但她已经可以想象得到那人脸上的得意。她尽力平心静气,是啊他一向都觉得是他们抢走了他的位置,是他们害他被大邑军所俘,他当然要向他们复仇。 太后从前也觉得先帝对李傲太苛刻,现在她只觉得不够,先帝还是太仁善了,像这种做事只顾自己痛快,做错事也只会把错推到别人头上的蠢货,早该一碗毒药赐自尽了,免得害人害己。 “永安王,”太后一字一顿,“大衍的颜面你也会顾及吗?本宫还以为大衍的颜面早在二十八年前,就已经被你给丢尽了。” 李傲霎时脸色青白。 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李傲亦已经平安归家,但当年的事仍然是他的心结。 在场的文武百官同样陷入震惊中,他们也没想到太后会把这件事翻出来,就这样直直地砸到李傲脸上。一时间没人敢说话,连口大气都不敢喘,殿中气氛紧绷,没人敢做那只出头的鸟。 “报——” 忽然急报声从宫门而来,一路疾行,剎那间整条从宫门到宣政殿的宫道都回荡着这个声音。 是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太后猛地抬头,望向殿外。她既期盼这封军报带来一个好消息,又惧怕着这封军报会带来一个她无法接受的坏消息。她紧紧盯着殿门,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却还是不愿错过任何一点消息。 随着声音的接近,宫道上远远出现一个影子,快步向宣政殿跑来。 随着那道影子的接近,太后和殿中文武百官渐渐看清那报信人的模样。 是日日跟在皇帝身边的武柳侍卫。 怎么会是武柳来报军情?他可是皇帝身边的侍卫,他来报的不会不是军情而是……丧报?见到武柳,众人的心一下都提到了嗓子眼。 少年人风尘仆仆跑入殿中,笔直地向玉台上的太后下跪行礼,口中喊着。 “金陵急报,陛下日前已带兵夺回金陵,意欲留在金陵数日,帮助金陵休养生息,还请太后和百官莫要担忧。” 太后终于松了一口气,立即接口说道:“对,皇帝早在金陵陷落之时,便暗中出发去了金陵。他乃一国之君,受万民奉养,百姓有难他岂能置身事外。礼佛的说辞只是障眼法,就是为掩人耳目,好让他方便行事。” 总而言之,阴也是她,阳也是她。怎么说,她都有理就是了。 文武百官总算领会了一回,先帝在太后面前欲哭无泪、欲辩无言、欲笑还要被吼的无奈之感。 而不知有意无意,武柳就跪在李傲面前,说完金陵城被夺回的消息后,还抬起下巴看了李傲一眼。 少年人的傲慢与目中无人都在那一眼中尽显。 李傲被他打量着,不知为何感觉到的却是千里之外的霍祁的目光。 少年人的那一眼,似乎只是在代霍祁传话。 他的侄子在告诉他,他从来没有把李傲放在眼里。
第69章 你舍不得我。 其实李傲对霍祁还是大有偏见在的,霍祁并非真的从来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 在小霍还在当太子的遥远的伪小白花时代,霍祁也曾经对这位名声赫赫的‘皇叔’有过一丝好奇,疑惑这人究竟是潜龙勿用,还是真的废物一个。 只是后来霍祁同各方势力玩得开心,渐渐也就忘记这位极少在他眼前出现的假皇叔,等到霍祁玩得差不多了,这人再乍然出现,霍祁对他甚至有些惊为天人。 惊讶于这是什么蠢得出奇的绝世真小白花。 ——别指责他的品位。 跟沈应那只老狐狸周旋久了,乍然看到个天真单纯的,谁都得愣神几刻。 但也就那样了。大约是血脉相连,霍祁跟他老爹一样,看清这位‘皇叔’的真面目后就把他扔在脑后。 有些人确实虚伪得你多看一眼都嫌恶心。 只是谁能想到前世竟是这位不显山不露水儿的皇叔,在最后送给了霍祁一份大礼。 叫霍祁前世今生都再难忘他。 只怕下了幽冥地府,饮过那碗让人忘却前尘的孟婆汤,霍祁都会记得要爬上人间咬死李傲再去投胎——不好意思,乍然年少有些意气,理解理解。 而今辱他也不过是叫他认清认清自己,别见天把自己当什么遗世独立的浊世佳公子,阴谋算计都是别人逼他的,他不过还击而已。 其实都是为了欲望,谁又比谁高贵。 反正霍祁自认他是皇帝,全天下第一等的尊贵。 霍祁立在船头,想着他在京中的好皇叔如今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心里就乐呵。谁知随扈非要在此时提起沈应没来送行,霍祁登时兴味索然。 “他不来就不来,朕又不想见他,还要朕去求他来不成。” 众人听了他的话都不敢言语,只有武柳淡淡地望着岸头接了句:“凡尘风雨,生死难料。离京前谁能想到金陵城会被攻陷,明日谁又知道会遇到什么突变,能多见一面是一面。” ……就如他一早去见了收拾行囊准备去往边关从军的文瑞。 霍祁收回瞪向武柳的视线,心道你躲在屋顶上偷看别人,你倒是多见了,可惜人家确实半点也不知道,若要有一日让他沦落到跟武柳一样连摇尾乞怜的胆量都没有,还不如叫他死了算啦。 “朕早晚有一天会杀了你。”霍祁冷哼。 其他人早已诚惶诚恐,只有武柳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死样子。 “陛下有命,属下自然从命。” 真是软硬不吃,臭石头一个。偏这人也会动情,一心一意爱着一个不爱他的人,想想也是有趣。 霍祁有意调侃他几句,忽闻水面异动,霍祁闻声望去,武柳早已经跃起持剑飞下船头,直直向着异动处而去。 霍祁见到几个大黑影在水下飞速滑动。 此招似曾相识。可不就是他当日对付他的亲亲表兄何缙的招数? 何缙被叛军打破了脑袋扔在金陵城外百十来里的地方,到霍祁走的时候都还没醒过来。总不可能霍祁今早刚刚离了金陵,他就床上爬起来谋划了这场刺杀来向霍祁复仇吧? 如果真是他表兄,霍祁真得说一句:你有这精力干什么不能成,干嘛非得跟我杠上,你对我有瘾吗?赶上沈应在旁边还不定得怎么赞成,从各种角度给霍祁分析一遍何缙可能暗恋他的事实。 旁人急得心惊胆战,他还有这心思胡思乱想,怎么不叫人感叹一句王者气度——用沈应的话来说就是这种时候还觉得面子比命重要的蠢货操作。 “陛下小心——” 随从和护卫拉着霍祁想要往船舱躲藏,霍祁一把将他们挥开。这水面上,人家明显是冲着凿船来的,躲进船舱里才是真的自寻死路。 “看看能不能留个活口。”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水下的刺客,想着他的皇叔这回究竟出动了多少员大将。就李傲那点老底,说不定这点就已经是倾巢而出了。 这大敌当前,他不仅不避还往最前冲,可真是急坏了身旁的护卫。 霍祁来金陵是偷偷来的,原本就没带几个护卫,在金陵城中能摆起排面来,靠的还是隔壁调来的水军给他撑场面。结果他不知怎么脑袋抽了风,忽然又闹着要回京城。 军队匆匆调集,护卫急急对接,勉强给他凑了支兵强马壮的回京护卫队。 但勉强终究是勉强,始终有不如人意的地方,这才被这群刺客逮到了机会。 不过幸而支持金陵的军队原本就是水军,前些时日看他们打金陵还有些支棱不起来,这会儿到水上的地盘了,可就是他们现长处的时候。 只见数只小船从船侧飞出,直往那水面下的黑影而去,更有数十名官兵跳下水与那群刺客拼杀起来。他们善于水战,纵然武功有所不及,仍能与那群刺客杀得有来有回。 霍祁看得过瘾,撑在船头激动地直拍栏杆。 他从前总是被关在宫里处理政务,指挥作战这种事连沈应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都能做,偏偏就他不行。 若他是个太平年月的皇帝也就算了,偏他遇到的这世道也不太平。 到处都是乱军、叛党。 他有心恢复祖上遗风,做个驰骋沙场的皇帝,可惜这话一出口总是这个不行那个不允,好像这京城离开他就不会转了。 瞧瞧霍祁现在都离京多久了,也没见京城那边出什么事——倒是霍祁这边出了不少事。 霍祁有心拿这场刺杀当战事练练手,可惜扑在栏杆上看了半天,看他们打来打去,还真没找到插手的时机,只能拍着栏杆叫了声可惜。 听得周遭人实在汗流浃背,这下他们是完完全全认清了这位陛下爱凑热闹的本性。 说句老实话,若这人不是他们的大老板,可能他们早躲老远去了。 ——跟这种爱凑热闹的人呆在一起,命绝对长不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6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