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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长启贵为皇子,有的是冰块用以冰冻藏尸,之前被丢去乱坟岗的那两部分,仵作验尸后推断死者死了七日左右,炎炎夏日还未彻底腐烂到难以辨认,便是因冰冻之效。 但谢洋君连农家院子都快住不起的人,如何有本事弄来冰块?难不成真是荣国公府替他藏尸? 以章文昭的了解,荣国公堂堂国舅爷,满身傲慢气,除非宁平江亲自求他,否则绝不会做这种事。可宁平江也不是好拿捏的,连章文昭都没想到该如何对付他,谢洋君不会有那个本事。 章文昭总觉得,最近发生的事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像是他原想着有宁平江的参与,能将宁长启快快拉下马,哪知案子仍旧停滞不前。再例如他之前推测周诚会在长京府守株待兔,宁长启会在府库放火,这些也都没有发生。周诚到底在做什么,怎么到现在还查不到失踪人口的下落? 思来想去总也找不出所以然,章文昭还是决定再去会会谢洋君。只是这次不再是偶遇,他还有个官职在身呢,去翰林院走一趟,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至于封络,管丽妃的表情,即使最近的事都与她无关,但封络和她的关系仍旧做不得假。章文昭刚从丽妃那里回来,转眼封络就丢了,难保不会有人察觉其中关联。因而封络之事,还得暂缓。 于是第二天一早,章文昭破天荒换了官服,在宁远赞赏的目光中,两人在公主府门口作别,章文昭到翰林院上值去了。 * 章文昭那日说谢洋君是翰林学士,其实是个统称,在不知对方具体官职时,入职翰林院的人便都叫他一声翰林学士,而到了翰林院中,便不能这般随意了。 翰林院有着严格的官制,最大的官为学士,仅一人,往下有侍读、修撰、编修、检讨、典籍等,官阶越低官员人数越多,少则两人,多则无定数。 章文昭的地理编修一官,官从正七品,算得上翰林院里官阶最低的那一批人。但他因另有驸马这一重身份,这官阶于他倒是没了意义,翰林众人见他反要行礼。 这日清晨,翰林院众官员如往常一般上值,就迎来了一尊“大佛”。章文昭没来时他们乐得自在,章文昭一来,大家的脸色都严肃了几分。 谁人不知章文昭本是金科状元,众人生怕他在公主府受了气不敢言语,就等着在官场上扬武扬威,发泄戾气。因此但凡见到他,大家无不小心翼翼,能不招惹便不招惹。 尤其与他同为地理编修的两位同僚,心里叫苦不迭,一见面儿起就对章文昭殷勤备至,恨不能直接告诉他:您老就坐着不用动,一切我们来做就好。 好在想象中的事没有发生,章文昭没有以身份压人,一上午,他连自己的桌案都没收拾,就忙着同整个翰林院的官员打招唿,从学士大人开始一一拜见,端的是姿态极低,真有把自己当成七品小官的架势。 一番操作下来,章文昭在翰林院众官员心里的形象,便有了改善。至少不像他刚到时那样如临大敌。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他的两位地理编修同僚还热情地邀他一同前去公厨。 而谢洋君自然也在,在翰林院做了从七品的检讨之职,章文昭去打招唿时,见他脸色苍白神色萎靡,还关心了一番,被对方客气地敷衍了过去。 到了下午,章文昭便再度找到了学士大人秦功平。 翰林院学士秦功平,是章忠堂的门生,年岁与章文昭父亲差不多,章文昭小时起就常见秦功平来章家拜谒,他对待章文昭如同半子。也是近几年朝中形势变化,在章忠堂的授意下,秦功平来往章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但秦功平对待章文昭还是如以前一样。 “坐吧,这里是官府,没什么好招待你的,改日你得空来本官府上,本官差人多做几个好菜。”秦功平搁下写了一半的字,绕过桌案亲自给章文昭倒茶。 章文昭忙起身接过,“多谢大人,下官自己来便好。” “好,这儿只有些点心,你看着想吃什么自己拿。”秦功平指了指一旁的案几,转而换了话题,“你今日怎的想起来要上值了?” 秦功平也算看着章文昭长大的,对这个没亲缘关系的侄儿有些了解,这小子自小就主意正,做事从不无的放矢。这翰林编修于章文昭是怎么回事谁都清楚,他来不来根本没人管。 “下官总不能当真放着官儿不做,整日在家逗狗遛鸟吧。” “你呀。”秦功平没信章文昭这话,起身将屋子的门关了。学士大人在翰林院有一座单独的小院,平日很少有人来,便是来人也需得侍从通报。 将门关上,秦功平再度开口,“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叔父多虑了,侄儿就是想看看卯册。”章文昭挂个讨好的笑。 “看它做什么,又不会记你的名字。”秦功平说着,还是将卯册找了出来,递给章文昭。 这卯册便是每日上值官员点卯的册子,用以记载官员到值、迟到、请假等情况,是月末及每年考核官员表现的重要参照之一。能参与早朝的各衙门一把手,由御史监察,而衙门内的情况,则由衙门一把手监管,依据就是这卯册,谁来谁没来,都记在上面。 翰林院的一把手毫无疑问是学士大人秦功平,这卯册自然在他手里。 这卯册除了记录点卯、迟到等外,还会登记每位官员应该值勤的日子。 衙门内是要有人值夜的,就拿翰林院来说,每月学士大人值夜两次,侍读大人值夜四次,以此类推,官位越低,需要值夜的次数便越多。 不过好在学士大人以下的官职,人数也多了起来,平摊到每位官员身上,值夜次数基本平衡。 原本地理编修是三人,因章文昭不在,所以属于地理编修的值夜次数,就摊在剩下两位头上,平白多出几次来。章文昭借阅卯册,用的便是这个理由。即便秦功平对章文昭再好,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假公济私,总要有个由头。 “郭德、王亮两位大人替我担了值夜的担子,我总要感谢一番,这卯册上都有记载,我且数数次数,若是太多,往后还是要我自己来才行。” 郭德、王亮,便是另两位地理编修的名字。 “嗯,翰林院的人手本就不比六部衙门,平日你可以不来,值夜还是多考虑考虑吧。底下人担子太重,难免会有怨言,对你对康平公主殿下,都有影响。”秦功平顺着章文昭的话说。 “叔父教训的是。” 房内一时无话,片刻后,也不知章文昭数了个什么数,却听他突兀道,“叔父,谢洋君是这几日才进的翰林院啊。” 卯册上记载着谢洋君本月十八,初入翰林,这比其他今科进士晚了许多。像李卓,月初就去地方上任了,那窦彦昌已经在蓝乡县办案了,而章文昭,当初晟景帝给他定官职时,都是说学子们都已安排完毕,有个空缺便给了他。 这谢洋君明显是后来才塞进来的。 “谢洋君?此人我确有印象,是荣国公送进来的。”秦功平哪能不明白,章文昭一开始的目的就在这儿呢,见章文昭步入正题,他也不藏着掖着,“荣国公家有一女,备受宠爱。那谢洋君听说原本是要外派,因机缘巧合救了此女,荣国公为表谢意,便为他谋了翰林院的差事。” “原来如此,这位谢大人的桃花运令人着实羡慕。” “何出此言?” “叔父有所不知,我那七妹妹章奵,月初也曾被谢大人英雄救美,当时家里闹得沸沸扬扬,都说七妹妹好事将近,谁知后来没了动静。却不想,是谢大人有了更好的选择,可怜我这妹妹每日以泪洗面。” “还有这种事。”秦功平皱皱眉头,这等小事自然不会被他知晓,但他却另有看法,“我对谢大人不甚了解,不过依我看,荣国公没有嫁女的意思,否则不会只把人塞进来做个从七品的芝麻官,便是前途无量,要升上去,没个十数载断无可能。” “那便是另有考量了,说不定英雄救美只是个由头。”章文昭道。 “多半如此。”秦功平知道的也就这些,没什么能告诉章文昭的了,正事说完,他不由关心道,“老师他老人家近来可好?” “叔父放心,阿翁一切都好。” “那就好,下个月我休沐时,想去看看他。”秦功平得了章忠堂教诲,不能与章家走得太近,然人之常情,他如何能不惦念老师。他上次去看望章忠堂已是半年之前,可现在能不能再去,还得看章忠堂的意思。 “正好我这几日也要回章府一趟,我替叔父问问看。” “好,那就有劳贤侄了。” “叔父说哪里的话,今日之事……” “我一概不知。” “多谢叔父。”章文昭施礼告退,走之前道,“叔父,卯册上值夜那一栏添上我吧,往后我自己来。” “好。”
第85章 喝酒误事 回到前院,章文昭便与郭德王亮说起值夜的事,先是对二人之前的顶替代劳一番感谢,随后便说往后自己来做,无需再劳烦二人。 值夜并非易事,一整晚不睡不是谁都能熬得住的,尤其每个月要熬不止一晚,在这空荡的衙门里一人睁眼到天亮,其实还有些许恐怖。因而二位大人也没客气,对章文昭往后要自力更生表达了高度的赞扬。 三人说话没避着人,很快整个翰林院都知道章文昭去找学士大人是为了值夜之事,没什么可疑心的。 期间章文昭唤来翰林院里做杂活的差役,给了些跑腿的碎银,请他帮忙去天顺酒楼订了间雅间。那差役将事情办妥,回来告诉了章文昭雅间的具体房号。 接下来的时间,便由两位地理编修带着章文昭熟悉了每日公事的种种事宜,很快一下午过去,到了散值的时候,章文昭适时提出要请两位大人吃酒。 郭德与王亮对视一眼,他们知道往后同章文昭还要共事,再者对方说要感谢他们先前代为值夜,于情于理都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所幸章文昭看起来是个好相与的,二人也就答应下来。 走之前,章文昭还不忘高声对着房内其他大人道:“我改日再请诸位大人一同吃酒啊。” 众人自是笑着应下,也没将此话放在心上。 章文昭并郭德王亮一同说说笑笑走出翰林院,就看到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路边不远。那马车里正坐着个纱巾半遮面的矜贵美人儿,透过车窗不时朝翰林院的方向张望。 然而人们第一眼瞧见的便是这马车的制式,毫无疑问确认了对方公主的身份,再之后谁还敢明目张胆往马车小小的车窗里望,纷纷有意避开了与美人的对视,绕过马车匆匆而行。别说他们无礼,见了公主还不上前主动问候,谁不是人精,自是看出公主无意搭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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