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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眼崇拜,磕磕巴巴地开口:“白,刚才的话你是怎么知道的?听上去好有道理。” 又虚声道:“比……比大祭司说的还要好……” 余白浅浅微笑:“总之不要担心,快回去吧,让阿一那么小的兽崽独自待着也不好。” 阿辛重重点头,很快拖着有些瘸的腿冒着风雪赶了回去。 目送阿辛离开,余白走向挖开的土窑,从口子上抻着小脸张望。 和阿辛说完话,他对霍铎尔的那份别扭尴尬忽然一下子就淡了。 兽人忠诚于他们的想法没什么错,他这样不理霍铎尔,反而有些伤了对方的心。 刚露头,霍铎尔便举着一把木锄,走到土窑口子下方。 “白。” 余白“嗯”一声回应,眉眼弯弯的:“我来看你忙得怎么样,需要喝水或者吃东西的话和我说一声,锅里都热着,马上给你送过来。” 霍铎尔目光炙热,微微点头。 余白被这股炙热灼得脸颊也跟着泛热,他笑眯眯的,清了清嗓子:“那我进去编麻布了,午后就开始缝短裤。” 撂完话,他兔子似地跑开,霍铎尔想都没想,从土里钻出来跟了进去。 * 屋内,余白抖抖发顶的雪粒子,转头看见堵在门外的身影,那么高大,叫他心头一悸。 “你、你怎么一下子就回来了……” 霍铎尔在门外,薄唇微微一张,还没开口解释,屋内的亚雌兽又说话了。 “先进来喝点热姜汤,别仗着身体强壮就不把生病当回事。” 霍铎尔进屋,大岔着腿想接过余白递来的姜汤,碗忽然挪远了。 余白愧疚道:“你手上都是泥巴,我拿着,就这么喝吧。” 霍铎尔盯着他,张嘴咬着碗把姜汤咕咚咕咚喝干净,喝完,嗓子眼又辣又热,对上余白关切愧疚的眼睛,体内燥得简直能喷出火来。 他想说话,想抱一下余白,或许能缓解这股紧绷的状态。 这么想,就直接问了。 “白,我能抱一下你吗?” 余白扭捏:“……怎么突然说这个。” 见他眼神瞥开,霍铎尔目光黯然,浅灰色的兽目更加灰暗。 余白:“……” 他不太利索地答应:“好、好吧。” 身子挪了挪,主动走到兽人岔开的腿间,挨在霍铎尔胸膛前面。 “这样可以吗……” 余白尽量使自己放轻松,想起从前生病时,也很希望亲人能抱抱自己,从中获取能量。 “我们是兄弟,不是兽侣,就算是兄弟,也能互相抱抱的。” 霍铎尔用没有泥巴的手臂环着怀里的身子,不太理解余白话里的意思。 “为什么兽侣不能抱?” 余白:“我和你是合作结契呀,我们是兄弟,又不能做兽侣。” "白,在许多兽族里,兄弟是可以结契的。" 余白倏地睁大双眼:“啊……!” “结契,是到神树下让神明见证的那个结契?” 霍铎尔:“嗯。” 所以霍铎尔不理解白为什么当他是兄弟就不能结契,明明兄弟可以结契的, 他到现在仍想不明白,可他愿意和白结契,所以就答应了。 余白傻眼。 “那、那一直以来,你都当我是……兽侣?” 霍铎尔点头。 余白:“可是……” 霍铎尔轻蹭他柔软的发顶:“白,我们结契了,可是我发现你有些不情愿。” 余白:“……” 此刻头晕目眩的,心跳又慌又快。 他发现霍铎尔真把自己当成兽侣对待,可……可他从没向对方坦诚过,他不敢就这么接受了。 想起身上的病灶不知道有没有彻底消除,万一还留着隐患,又或者他活不了多久,岂不是伤了霍铎尔的心。 余白眨了眨濡湿的眼睛,一时陷入了无措。 ** 心里怀着事,没两日余白就起不来了。 他头沉得厉害,腿似乎也开始隐隐泛疼,这让他在梦里都流着泪水,生怕疾病发作。 半夜,余白捂着隐隐抽疼的小腿坐起,身旁的兽人一同醒来。 “白?!” 霍铎尔把余白颤抖的身子抱入怀中,掌心擦拭他湿漉漉的脸颊。 余白紧紧抿唇,睫毛还是闭着的,眼尾泛出泪花。 他嗫嚅着,满心恐惧:“霍铎尔,我腿、腿疼……” 霍铎尔掌心伸进兽褥,拢着他两条小腿轻轻摩挲。 “哪里疼,白?” 余白摇摇头,眼角始终淌着细碎的泪。 霍铎尔伸着舌尖慢慢舔干净,因为余白说不出具体哪里疼,掌心便沿着每寸肌肤按揉。 过了很久,余白掀开颤悠悠的眼睫,抽了抽通红的鼻尖。 “不疼了……” 他嗓子哑得难受,霍铎尔去给他倒水。 过程,也没舍得放开余白,直接抱着他去灶前盛了碗水,又放腿上坐好,慢慢喂他水喝。 “好点了吗,白?” 余白轻轻点头,眼睛还红着,看起来很可怜。 霍铎尔心脏揪紧:“如果羱族部落的祭司治不了你,我带你去别的部落。” 余白倦倦地掀动眼皮:“去哪里?你的部落么……” 霍铎尔:“不是。” 又道:“巨人族避世的地方很远,而且……那里无法让兽族居住。” 霍铎尔神情划过一丝黯然。 “那里笼罩着越来越多的瘴气,死在瘴雾中的族人很多。这些年族人都相继离开了,不愿回去,他们说山神抛弃了巨人族。” 似乎说起不该说的话题,余白哑然。 他想道歉,霍铎尔手掌换了个位置,捂着他的脚踝揉了揉:“还疼吗?” 余白摇头,想起刚才自己哭得无法遏制的模样,有些害羞的把残留湿痕的脸埋向兽人火热宽厚的胸膛。 良久,他抽了抽小腿:“可以放开了……” 兽人一直握着他的腿摩挲,挺舒服的,却也难为情。 掌心抽空,霍铎尔神色失落。 余白的腿脚比绝大多数兽人的小,细腻温软,握住了就不想松手了。 重新睡下的余白瞥见霍铎尔还盯着自己的腿,忙藏进兽褥里。 霍铎尔也重新躺下,赤着胸膛,严丝合缝地抱紧余白。 雪夜飘飘,心里都有事的两人拥得格外紧,好像只剩下彼此,靠得更亲密了。
第35章 连续几日落雪,余白愈发不好熬了。起了烧,觉也睡不好,有时好不容易睡下,又受梦魇惊扰。 半夜,惊醒的余白又是一身汗,秀气的眉心皱成一团,睫毛挂着濡湿的细汗。 他半睁眼,眸子有些迷茫和惊恐,等到意识清醒,才注意到霍铎尔正在给他擦汗。 余白连续几天喝药,每次醒来嗓子眼直接泛苦,不由反复舔了舔唇。 一杯温暖的水送到唇边,他看也没看,就着对方的动作慢慢咽下,喝了半杯就直皱眉头。 连喝水嘴里都泛苦味。 余白身子恢复的速度始终很慢,他恍恍惚惚的,手隔着兽褥放在腿上。 霍铎尔用热水浸过的麻布把他胳膊关节和脖颈都擦了擦,大掌来到小腿周围按摩。 “又疼了吗?” 余白点头,又迟疑地摇头。 此时他已经分辨不清楚腿究竟是真疼还是假疼,这些疼痛出于病理因素多一点,还是心理因素多一点。 霍铎尔不管他真疼假疼,照着前几日那样,捂着他的小腿来回按摩。 余白暼了暼眼眸,神色脆弱,流露些许委屈和依赖。 “谢谢你。” 在异世,一场风暴,一场降雪,寒冷和失温很轻易地夺走一条生命,能活下来的都是捱过去的,没捱过去的,早就死了。 如果没有对方的照顾,他恐怕已经又死了一次。 霍铎尔一僵:“我们是兽侣。” 余白犹豫地点了点头。 睡了几日,他浑身懒散,即使此时疲惫,却也睡不着。 霍铎尔去了灶前,从石锅里拿出留有热温的肉蛋羹。 肉剁得很碎,蛋打散了,混着些许碎姜和咸豆匀在一起,再洒点素菜叶子放进水里蒸。 一碗肉蛋羹蒸得微微鼓起,余白觉得像个小蛋糕。 他这几天吃得少,所以霍铎尔在锅里总留着食物,方便随时吃。 余白吃了半碗就不太想吃,霍铎尔收起来,很快回到床头,让他靠在怀里。 “这几天麻烦你了……” 因为他的病,霍铎尔干活也时常分心,间隔一段时间都要进屋查看他的情况。 霍铎尔握着他的两只手包在掌心:“白,你在怕什么?” 余白抿唇,心里掀起波澜。 看他这副模样,霍铎尔不知所措。 兽人的心思多是直来直往,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立刻去做。 他的亚雌兽却不像许多兽人那样,看起来柔弱,但心底想些什么让他猜不透。 余白动了一下被霍铎尔搓得热乎乎的小腿,反复舔了舔唇角。 “我……我其实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迎上那双震动的兽目,他继续涩声开口,“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能被老兽人救回来完全是意外,可体内的病灶究竟有没有消失……” 他摇摇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个病已经发展到了无可挽回的程度,谁都医治不好。” “霍铎尔,我的腿又疼了,得那个病,身上总是疼,或许我过些日子就死了,一两个月,半年,一年,总不能拖累你。” 霍铎尔:“……” 余白垂眸,听不到回应,以为兽人被自己说服了,松了口气的同时,却有些失落。 “白,即便这样,我也不会弃你不顾。” 余白豁地抬头,怔怔望着那双浅灰色兽目。 久久地,他濡湿疲倦的眼里多了几分鲜亮:“那……我们之间就算完全坦诚,没有秘密了,是不是?” 霍铎尔点头。 余白眉眼弯弯,放在内心的秘密说出来后,轻松了很多。 他满心依赖地靠着背后温热宽厚的胸膛,未过多时,忽然不舒服地转了个角度,看样子是想下床。 霍铎尔扶着他:“去哪里?” 余白小声道:“上厕所。” 霍铎尔目光不解,余白换了个说法:“方便。” 他喝了水又吃了点肉蛋羹,需要排解一下。 身上一暖,只见兽人用褥子裹着他,再把他横腰抱起来,带到屋外。 “天冷,就在这里吧。” 兽人们大多都去附近的林子或者荒地找个角落解决,余白入乡随俗,做得遮遮掩掩。 可这会儿霍铎尔要他在房屋周围解决,他连连摇头:“去远点的地方,” 一来怕羞,二则是在居住的房屋边缘解决,会带来卫生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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