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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就抱着生死簿在一旁站着,不知是不是生怕他跑了,所以非要在这里看住他才能放心。 见他不开口,左鹤丘便主动搭话道:“不知阁下能否告知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么?”
第四十九章 我不是他的替代师尊你待我不公 判官似乎料到了他会问,随即翻开生死薄,从善如流答道:“左鹤丘,嵬山左氏子,因天生面覆鬼霞视为不详,被其父献予山鬼为妻,求得一子后被弃于苍青宗山门入道,待完婚。” 从对方口中听到自己的身世,左鹤丘面上并没有什么波澜,只是想了想又问道:“一只山鬼凭何自立为王,还敢效仿地府审判生者,不怕被鬼神发现么?” 判官只是笑而反问道:“大人初来嵬山城时看到了什么?” 左鹤丘道:“山。” 连绵不绝的山,将整座山城环绕其中,分明阴气渗人,却能始终不被外界察觉。 “是了。”判官挂布下的脸似乎轻笑了两声,微微颔首道:“这座山城早已被鬼王大人的鬼气笼罩隔绝,从外面看不出什么异状,但凡是来还愿入梦之人魂魄早已被拘在了鬼市当中,城中那些人只不过是由意识操纵的躯壳罢了,他们不觉得自己死了就会一直活着,源源不断的招揽外人入局,滋生新的阴精气。” 所谓的嵬山鬼市不过是一场巨大的幻境迷局,所有人都是被操控的傀儡,不自知的成为引人入局的伥鬼。 人总是因欲入局,因妄成鬼。 判官笑着道:“当局者总是自以为清。” 左鹤丘闻言一顿,抬眼看向他。 良久,他勾唇笑道:“确是如此。” 没过一会儿,纸人童子便将他装扮好了。 面前的水镜倒映出他此时的模样,眉眼秾艳,含春带笑,脸上被施了一些粉黛,显得没有之前那般瓷白,双颊桃粉,仿佛天上的仙人谪居人世沾染了几分尘俗。 身上的婚服红底白花,头冠由花钱与槐花一同编缀而成,他适合这样的艳色,一颦一笑间尤其勾人心弦。 判官亲手为他遮上红纱,牵起腰间系着的绣球红带子道:“请。” 盖头的面纱比较薄,左鹤丘能若隐若现看到一些景物,但大体都是一片朦胧的红。 他随着人走到不知什么地方的祠堂,四周都传来祝贺的笑声。 不知不觉间,突然有一道身影凭空站在他面前,应该是新郎。 “一拜天地!” 左鹤丘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他背上,迫使他鞠下一躬。 这一刻,他的身体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不再受自己驱使,想来幻境之中他的神魂被管控压制着,对面那人是铁了心的要与他拜堂成亲。 念到二拜高堂时,左鹤丘弯腰时只看到高堂上有两双纸扎的脚,竟是在拜纸人! 他蹙了下眉,神情冰冷。 最后夫妻对拜,两人头顶着头躬身,左鹤丘趁着盖头掀起的瞬间抬眼,想要看清对方的面容,却不料竟瞥见了一抹熟悉的唇。 “裴相槐?” 他试探地轻唤了一声,对方却一言不发握住他的手,随即将人一把拦腰抱了起来。 满堂瞬间响起一阵哄笑的拍手声,咯咯咯嘻嘻嘻的笑声不绝于耳。 幼童尖锐诡谲的声音齐齐响起,祝贺道。 “一祝夫妻,百年合!” “二祝夫妻,子满堂!” “三祝夫妻,齐白发!” “入洞房喽——!” 随着这一声高呼,周围的场景顿时一变,再回过神来两人已经到了一处红通通的喜房中。 左鹤丘被人轻轻放到床上,随后由挑竿揭开盖头。 他抬头看向对方,燃起的烛火明明灭灭,将艳绝的脸庞染上一层朦胧的暖色。 裴相槐垂着眼眸抚上他的侧脸,唇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娘子,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左鹤丘纤长浓密的睫毛缓缓眨动了一下,问道:“你把他怎么样了?” 裴相槐歪了歪头,神情似有不解,但片刻后又笑开了,将人搂着滚进床里。 两人离得近了,彼此之间气息交缠,左鹤丘从对方身上嗅到一股阴潮气,味道就像是在昏暗潮湿的地牢,他下意识想到一掌拍出去,可手却动弹不了,袖口中的丹朱一纵也召不出来。 左鹤丘就像是被鬼压床了,身体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对方含着违和的笑意撕扯开了自己的衣襟。 大红吉袍凌落满榻,左鹤丘发冠倾倒长发散乱,白色的槐花飘散发间,花蕊泻出点点灵光飞快融入体内。 突然,左鹤丘发现自己能动了,他正要反击却听对方俯在耳边道:“我等了你好久,不要再离开阿念了,好吗鹤哥哥……” 左鹤丘眼睛赫然睁大,目光复杂地看向对方。 “你是从哪里……” 裴相槐却捏住了他的腮,迫使他张口,随即一股股白雾掺杂着淡色的黑气被对方吸入口中。 左鹤丘感觉自己的意志逐渐消沉下去,四肢沉重的就像是陷入了泥潭沼泽。 他的欲念却反而被勾了起来,身体被什么紧紧勒住,不断地缠绕磨蹭,每一寸皮肉散发着惊人的滚烫,如同被火蚁叮咬,尖锐刺痛却充斥着欢愉。 裴相槐拥着他,深邃的眼神一望无际又深不见底,哑声唤他道:“师尊,你待我不公……” 左鹤丘心尖仿佛被什么烫了一下,明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渴望对方能勒住他的脖子,好让心里的钝痛快利一些。 此时,他的脑中不断回想起沈念两次死在自己面前的场景,其中又掺杂着裴相槐的回忆与声音,两人不断的交织重叠在一起,好像他们本就是一个人。 裴相槐的脸在他眼前逐渐变得有些模糊,声音一直回荡在他耳边:“我不是他,师尊你看清了,我不是他……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我当成他的替代品?这不公平。” 左鹤丘感觉到有什么湿漉漉又温凉的东西滴落在眼睛上,模糊了他的视线,剧烈的愧疚将他的心吞没掉。 “我不是薛念,我是裴相槐…我是师尊的弟子,看着我,不要再透过我望着其他人……” 感觉到神魂渐渐变得沉重,对方的声音越来越远,这时那些从槐花上倾泻下来的灵光,突然冲淡了他神识中的阴霾,一瞬间光芒大作!
第五十章 世上根本没人爱你! 不对! 左鹤丘恢复了片刻的清醒,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 他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沈念和裴相槐他从来没有把两人当成同一人看待过,即便是总能在裴相槐身上看到沈念的影子,但却深知这两人是完全不同的,有什么在蛊惑他的心念! “给我…滚!” 如浪潮一般的愧疚与刺痛感渐渐退去,左鹤丘本以为自己已经要清醒过来了,足腕上的花钱却忽然散发出炙热的温度,发出“嘣!”地一声碎裂了,在他的踝骨处留下一枚火红的烫印。 “有人帮你,是谁?!”对方的声音变得阴冷起来,浓烈的槐花香气扑面而来,只听他轻声残忍道:“你不该清醒的,我本不愿这样粗暴的对你……” 在这时,从“裴相槐”背后突然伸出无数槐树气根,上面开满了一串一串洁白的槐花,将他的四肢身体紧紧缠绕拖进深不见底的黑暗当中。 左鹤丘在反应过来时,已身处一片狭小阴冷的昏暗中,他分不清刚才是不是幻境,只是头痛欲裂,身体使不上一点劲。 他神魂上的伤刚好,又被大量吸走了精气,此时根本无力推开上面的厚重盖板。 左鹤丘尝试着勾了勾手指,却根本抬不起一点。 这时他余光忽然看到自己脸庞还有一朵未消散的槐花,于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脸靠过去。 在他细微的晃动之下,那朵槐花终于倾倒,灵光融入神识之中,四肢的麻木无力似乎减轻了一些。 左鹤丘勉强勾动一根手指,咬牙召道:“……丹朱一纵,来!” 丹朱一纵身为神器,本身便拥有荡平阴祟,避凶驱邪的力量,只要能解除缩小将其召出,他就能离开这里。 好在,他释放出的微薄灵力为丹朱一纵的缩小术解了禁,只见剑意轻点,寒芒乍破,凌厉的剑光直接将头顶的盖板破开! 左鹤丘浑身被压制的感觉一滞,猛然坐起打量了一圈,才发现自己居然坐在一具棺木中,而周围到处都是挂着串串槐花的树根,彼此纠缠形成一间墓室将他置于其中。 他拎着剑在树根上破开了一个大洞,从中穿行出去,随后眼前出现的情景令人毛骨悚然。 只见,外面的每一条树根都紧紧扎根在一个人的头顶,不断吸食着精气,有些已经被吸空了大半个身体,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里面盘满了树根,皮囊薄的一戳便破却还保存着意识,不断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一想到裴相槐有可能正陷于这种境地,左鹤丘便握紧了剑,准备将这棵树的根系全部斩断毁去。 然而,槐树就像是探知到了他的意图,顶着裴相槐…或者说沈念皮囊的山鬼从根上汇聚出人形,头上还挂着一串白槐花,朝他呵呵笑道:“你如若毁了这些树根,那根上拴着的魂魄也会死,其中说不定还有你最疼爱的小徒弟,你舍得吗?” 左鹤丘没有说话,目光直勾勾盯着他。 山鬼的声音飘忽不定,就连笑声听起来也凄凄切切:“来到这里的每一条魂魄命中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包括你也一样。我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模样,复制他们的记忆,就算已经死去的人也可以在我的身上复活重现!”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这世上根本没人爱你!只有我会好好对你的,我的新娘……” 见对方不为所动,山鬼继续窥探他的心意道:“我也可以一直维持着沈念的样子,满足你的欲望。我知道你的一切,知道你想要什么,在乎什么…在这世外桃源中,你会过得很幸福,和我一起来吧……” 他说着,朝对方伸出手。 左鹤丘笑着将握剑的那只手抬起来,山鬼一喜,结果还没反应过来,就突然被切下一只手臂! “啊!!你……?!” 左鹤丘冷笑着看他,反问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陪你留在这里演那些自欺欺人的可笑戏码?” “敬酒不吃吃罚酒!”山鬼大怒,周围的树根都跟着剧烈颤动起来。 “我本来很喜欢你这个新娘的,为了你等了那么久,你竟敢,你竟敢……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子!” 他很生气,左鹤丘是难得阴时阴历出生的厄阴命,明明是最适合他的新娘,只要在槐木棺中以阴气滋养满七七四十九日,就能成为鬼阴身,助他真正修成鬼神。 到那时,他就再也不用这样偷偷摸摸的苟且,而是真正成为嵬山鬼王,坐拥这一整片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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