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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相槐缓慢的眨了下眼,不说话了。 师尊似乎想让他成材得道,但他其实只想为了有一日能和对方并肩同行而奋进,实则本身并没有什么想成仙的心思。 比起飞升,他更想和师尊在一起。 左鹤丘发完了火又好了,若无其事地继续捧起画本,吩咐人道:“茶。” 裴相槐如今沏茶的技艺已经炉火纯青,没过一会儿,就为他奉上了一杯香气扑鼻的花茶。 “这是院里的洛神花制的茶,师尊尝尝。” 左鹤丘刚端过茶轻呷了一口,膝上又被人盖了一条毯子。 裴相槐向来很有眼力见,无需他多言便会主动帮他做好所有琐事。 “茶不错。” 裴相槐低眉顺眼,十分乖巧道:“多谢师尊夸赞。” 左鹤丘随手展开温清月给他的喜帖,上面日期写的是三日后,地址写的是温氏本家。 这点倒是新奇,为了个温清月竟然连藏匿多年的本家地址都公布了,下这么大血本意欲何为? 他仔细端详,本家这次的地点已经和上次完全不同,不知是又换了个位置,还是本身就打了个幌子…… 这些都要去过了才能知道。 “人家的婚宴总不能空手去,你去把我那盆白茶花包了,到时一起带去。” 合籍礼送白花,而且还是白茶,温清月收到非得气死不可。 裴相槐默了一下,点点头:“好。” 他师尊果然是睚眦必报的人。 不多时,戚长絮又火急火燎的上门了。 “左小七,你回来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太不够意思了!” 他人还没迈进槛,声音就已经先传了进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苍青宗风风火火第一人,至今无人敢出其右。 进门时,裴相槐正在给左鹤丘揉脚,他的手脚很容易冷,需得揉一揉才能暖和起来。 左鹤丘懒懒地支起身,任由裴相槐从屏风上拾起外袍披在衣身上,神情有些疲于应对:“师兄来了,有失远迎。” 见状,戚长絮皱着眉嘟囔道:“你倒是怪舒服的,我还得大老远跑过来给你送信。” “信?” 戚长絮从怀里掏出一叠信,看起来至少得有几十封,信封都很陈旧了,只有最上边一张是崭新的。 “最上面这张是二师姐的,剩下这些是她特意给你带过来的,说一定不要弄丢了,得亲自交到你手上才行。” 因为是私人信件,他都没敢看内容,尤其是二师姐话里行间的意思,这是有关对方原来家里的信件,八成是挺重要的,不能随便给外人看。 至于为什么没有托玉山师兄转交,大概是二师姐怕他催自己回来吧…… 左鹤丘先将琢玉的亲笔信拆开看了,上面说这些信封都是他从原本的左家翻出来的,发现的时候被锁在一个小箱子里,信封上的落款是寄给他的,但不知为何一封都没有寄出去,觉得应该有用便寄还给他了,内容没有看。 左鹤丘倒是有些好奇,那样的家里居然会有人给他寄信? 他抱着几分疑问,随意打开了一封信,入目第一句便是: 【鹤丘我儿,展信安。娘前些日子给你寄的棉衣不知为何被退了回来,想来出家人是清苦,也不知你长大后还能不能看到娘给你写的信?你年纪那样小,送你离家万分不舍。】 左鹤丘一目十行地看完,又拆开下一封。 【鹤丘我儿,展信安。前几封信又被退回来了,还是根本就没送出去?你爹不准让我与你有联系,可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只盼望你好好的,别再受罪……】 【鹤丘我儿,展信安。娘这些天总能梦到你,不知何时能再见一面呢?娘大抵没有几日可活了,日夜祈愿,盼你安。】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但左鹤丘已经不想再看了。 这是一位母亲写给自己孩子的家书,但不知什么原因一封都没有寄出去,时隔多年却来到了他手上。 一封封的展信安,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温情。 他是左鹤丘,却不是书中的左鹤丘,不知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应对这些,就像他至今还不懂该如何面对这些师兄的好意,他能承受所有的恶意,却应付不了别人的一丝丝好意。 这样看来,这里的左鹤丘远比他幸运得多,他上一世可没有这么好的命。 “怎么样?这里面写的什么?”戚长絮有些好奇的问道。 左鹤丘随手将信封扔到桌子上,心不在焉道:“没什么,几封没寄出去的家书罢了。” 戚长絮“哦”了一声,余光突然撇到桌子上红色的请柬,表情一变,忍不住骂道:“我*,他真这么不要脸,请帖都发到你这里了?” 左鹤丘随口应道:“嗯。” 戚长絮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试探着问道:“你不会要去吧?” 左鹤丘:“嗯。” 戚长絮:“……” 他真傻,真的,多余问。
第五十五章 六师伯,世间少有的剑道庸才 戚长絮快被他气死了,恨铁不成钢道:“我们几个为了你可都没搭他这茬,结果你小子先叛变了,你对得起我们吗?啊?” 左鹤丘被吼的耳朵疼,微微往后倾了倾身,淡然道:“他再如何也是宗里的客卿长老,况且背后还有个温家。我们之中若谁都不去,传到外面,岂不是要为人诟病?” 戚长絮看他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起来,最终憋出一句:“不是,你什么时候在乎这些了?” 从前的左鹤丘根本就不在乎宗里的脸面,就算全都丢尽了也跟他没有半吊钱关系。 这下不知刮的哪阵风,竟然把他整个人都吹端正了?! 左鹤丘说起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随口淡淡道:“最近。” 戚长絮目瞪口呆。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一拍大腿严肃道:“不行,我得看着点你,省的你到时候想不开,看见沈岁厌那龟孙子死灰复燃去抢婚。” 左鹤丘:“……” 他朝人使了个眼色,裴相槐立刻会意,插话道:“到时我也随师尊同去,不劳师伯费心。” 戚长絮翻了个白眼:“你?你小子我更不放心,一天到晚就知道在他身边转,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你还摸他脚,把手给我松开!” 裴相槐:“……” 见对方执意要跟着一起去,左鹤丘无奈叹息一声,单手支额道:“裴相槐,替你师伯多包一盆白茶。” 裴相槐目光沉了沉,道:“是。” 看到对方去院子外边打包了两盆那么大株的白茶树,戚长絮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往窗户外边伸着脑袋,问道:“他们合籍你送白花啊?” 左鹤丘点了下头,抬眼道:“嗯,有问题?” 戚长絮肃然起敬:“够损,还得是你。” 他顶多是骂两句,还到达不了对方这样的损人高度。 “诶对了,你之前是不是还答应教我习剑来着?”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剑道大会上,对方亲口答应要教他练剑来着,答应给对方的符箓他都随身带着呢,就是一直没找到好时机。 戚长絮从袖里拍出几张灵符,义正言辞道:“说话算话,这些够吗?不够还有。” 左鹤丘难得沉默了一下,转眼看向旁边的裴相槐:“不如先叫他和师兄练练手?” 两人同时都是一愣。 裴相槐满脸欲言又止,戚长絮更是一拍大腿:“左小七,你反悔也不能这么糊弄我吧?他是你徒弟,我是他师伯,现在让他教我习剑辈分不全乱了吗?” 左鹤丘煞有介事道:“师兄不是说,你向来不耻下问吗?我都可以,他为何不行?” 戚长絮嘴巴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确实,师弟都能教他了,师弟的徒弟怎么就不行了呢?这时候反悔,未免显得他太不大度。 这时,左鹤丘又道:“他深得我真传,上次剑道大会师兄也看到了,他的剑术并不差,领师兄入门绰绰有余。” 戚长絮的剑术从小就烂,真要说确实还不如裴相槐。 他犹豫了一会,看着裴相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终究还是勉为其难的点了头。 两人在院子里练剑,左鹤丘就卧在窗边看着。 说实话,他指导裴相槐的时候并不多,但闭关之前给对方的那几本剑术心经都是他亲自编写的,里面的内容也差不多就是他那些东西,只要能融会贯通,那也确实是他的真传。 现在看着裴相槐再将那些掰开了揉碎了教导给戚长絮,他心里莫名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感觉。 裴相槐不愧是天骄,光看书就能学到精髓,但教起人来和他一样差劲,尤其是像戚长絮那样原本基础就差的,愣是半天都不得其法,而且最关键的是…… “师伯,你握剑的手是错的。” 戚长絮握着剑把,有些不服气:“哪里错了?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这样握剑的,当年你师祖飞升之前亲自教我的,不可能有错!” 裴相槐默了一下,随即向左鹤丘投去求救的目光。 左鹤丘本就是为了偷懒才让他去教的,这会儿只当看不见,悠哉悠哉的捧着茶杯望着院里的风景,顺便点着新到手的符箓好不快活。 戚长絮见他半天不说话,还在一边催促道:“教啊,怎么不教了?” 裴相槐认命的收回视线,干脆直接给对方演示了一遍正确的握剑方法,又挥出一段入门级别的剑招。 戚长絮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端详了许久道:“能不能再来一遍。” 裴相槐于是又挥了一遍。 这次戚长絮的眼神似乎清澈了许多,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差不多明白了,再来一遍。” 裴相槐又挥。 “再来一遍。” 裴相槐继续挥。 “再……” 裴相槐…… 就这样过了大半天,一直到天色擦黑,戚长絮才终于勉强习得了一套剑法,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教的不错,我下次再来。” 裴相槐握剑的手轻轻颤抖,说实话,他从前练剑都没有这么痛苦过。 六师伯,世间少有的剑道庸才。 回到屋里,左鹤丘小憩刚醒,见他神色疲惫的样子,轻笑一声支着肘道:“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教他了吗?” 裴相槐以为他想说教起来太累,正要点头就听对方又道:“毕竟日后他若说是我教的剑法,传出去太过丢人,换作是你就好一些,至少他不好意思出去乱说。” 裴相槐:“……” 以戚长絮的剑术,在剑道界对他的地位毫无威胁,但会使他在师尊界的名声一落千丈。 难怪左鹤丘会考虑的如此周全,原来是留了个后手。 左鹤丘笑眯眯道:“是不是累了?过来,我给你捏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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