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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相槐跟着左鹤丘进了房间,在对方的默许下,为他处理十指上的伤口。 指尖血迹与泥土混杂在一起,裴相槐施了三道清净符才将损伤的创面清理干净。 只见两只苍白瘦削的手掌上遍布擦蹭痕迹,手指微微颤抖有些难以弯曲,指尖受伤最严重,指甲外翻碎裂,触目惊心的血肉露在外面,看着尤其的疼。 “方才师尊为何挖土?” 裴相槐边问边小心翼翼为他将碎掉粘连的指甲拔掉,又敷药包扎。 左鹤丘抿了抿无血色的唇,面上神色疲倦,勉强笑了一下道:“没什么,就是想看看树根死没死透……” 裴相槐知道他在含糊其辞,但对方不想说他也不便追问,只能待会儿去问问丹朱一纵到底是怎么回事。 感受到握着的手掌冰冷微颤,裴相槐不由得又缓了缓力道,心口锐痛。 十指连心自然是痛的,两人的神识还由之前的契连在一起,能够感觉到对方的五感。 裴相槐忽然手一顿,想到自己被收进固灵锁时,他的契似乎被隔绝无法感知…… “师尊之前是以为…我被困在幻境中没有出来么?” 左鹤丘的表情一滞,随即怒瞪他一眼别过脸去,微红的侧脸居然难得显出几分窘迫。 可是他从未显露过的失态,因为被他人看穿而恼羞。 裴相槐没有想到对方竟会为自己做到这般地步,心里酸涩愧疚不已,可转念一想,是真的为了他吗?还是为他这张脸? 无数次,左鹤丘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另一人,有时明明望着他的眼睛,口中却唤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他已经答应对方不会再胡思乱想了,可每次得到师尊给自己的好意时,那种自卑怀疑的感觉就如浪潮般袭来,将他整个淹没。 师尊的好,不是给自己的,反而通过自己去满足给另一人的。 这样的痛,让他几欲疯狂。 “裴相槐……其实我有话要对你说。” 左鹤丘的一句话又将他几乎坠入深渊黑暗的思绪拉了回来。 裴相槐失神的眸子又恢复了原状,沉静而深邃的看向对方,没人能望见那片黑海下暗涌的疯狂。 左鹤丘距离上一句话停顿了良久,才接着道:“你的脸生得很像我死去的义弟。” 听到这话,裴相槐的手掌一下子紧握成拳。 “他对师尊来说…很重要?” 他还是问出口了。 因为心里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在乎这件事,没想到对方突然将其挑破,一时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导致身子颤抖的很厉害。 左鹤丘没有否认,只是继续道:“我总能在你身上看见他的影子,你应该也有感觉,有时我看着你就像是在看着他,甚至还会不自觉对着你念出陌生的名字……” 裴相槐呼吸越发急促,眼神痛苦而绝望,同时又带着强烈的妒恨。 对方说的这些都是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让他痛苦的东西,他在乎这些在乎的快要发疯,却只能一直埋藏在心里,不敢吐露。
第五十三章 师尊,你是一只漂亮的雪狐狸 “你前段时间也是因为这个脾气才一直别别扭扭的,是吗?” 裴相槐没有说话,当作是默认了。 左鹤丘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着问道:“你觉得我孱弱至此吗?” 裴相槐一怔,有些不解其意。 左鹤丘脸上虽带着笑意,但却不达眼底:“我难道心思脆弱到要拿你当个死人的慰籍吗?” 他心里一直都很明白,薛念已经死了,即便是再有什么不甘,也无法让人活过来了。 可终究人非草木,他总是克制不住为两人相似的地方而失神,但回过神来,也始终不会将裴相槐当成另一人的代替。 裴相槐怔忡地望着他,眼底不自觉红了:“师尊的意思,我从来没有为人替身么?” 左鹤丘忍不住笑出了声。 替身,多可笑的词,几乎是同时侮辱背叛了两个人,他是有多么愚蠢软弱才会做出那样的事? “裴相槐,你究竟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自己?” 裴相槐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激动的气血翻涌,又高兴又自愧。 师尊原来从未那般看待自己,可他却连开口询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相较起来,他即自卑无能的同时又辜负了师尊,没有做到信任对方。 师尊明明是他在世上最不该怀疑的人…… “其实我们一样罢了,我也不该因此责备你。” 左鹤丘抚上对方的脸,眼光蛊惑道:“是我让你不安在先,能原谅我吗?” 裴相槐贴着他缠满绷带的手,用力摇头:“我从未怨过师尊。” 忠实的剑只会怨弃自己,因为执剑人永远是正确的。 而左鹤丘只做错了一件事,那就是没能让对方全身心的信任自己,修仙最忌道心种魔,若某种执念太强长此以往是要出事的。 他应该更早发觉到的,虽然现在也不算太晚。 裴相槐低头贴着他的掌心,好像一直被淋湿的大狗,左鹤丘顺势将他的头按在胸口,不知不觉竟比对方还先入睡…… 半月后,飞舟返回苍青宗。 这次他们回来之前没有提前告诉过任何人,所以山门口是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扫山阶的外门弟子。 下船时,裴相槐声称他身上还有重伤未愈,执意要将他抱下来。 天气逐渐转凉,再加上神魂受伤后左鹤丘身子畏寒,如今已经裹上了别人寒冬才穿的雪裘大氅。 他全身被绒绒的狐毛包围着,眉眼倦懒地倚在对方怀里,好笑道:“我伤的是手,又不是腿脚不方便走不了路了,你这样抱着我有什么用?” 他放松下来的体态仿佛弱柳扶风,柔柔媚媚的,天生一副适合被人奉在怀里的好皮相。 裴相槐感觉自己像怀抱着一只漂亮的雪狐狸,尤其是对方眼睛微微眯起的样子,莫名让人有一种冒着被弄死的风险也想去抓挠他的下巴的冲动。 “师尊不是还没睡足吗?离回云鹤峰还有一段路,可以再多歇息一会儿。” “嗯……” 左鹤丘感觉再这样被人养下去,自己迟早要变得生活无法自理。 看来弟子太懂事也是一种困扰。 在后面不远处坠着的丹朱一纵:“噫……” 结果刚回到云鹤峰后没多久,却突然有人登山叩门。 本以为是戚长絮他们,左鹤丘便让裴相槐去开门迎人进来,却不想门一开,来人竟是温清月。 “鹤丘,我和阿厌要合籍了,准备回本家办喜宴。正巧你回来了,这是请帖。” 温清月将一封大红的喜帖递给他,态度诚恳道:“我知道我们之间有过误会,但你曾经毕竟是阿厌的师尊,他自幼无父无母,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还是希望你能过来参加我们的婚典。” 裴相槐阴沉着脸正要关门,左鹤丘闻言却挑了下眉,出手制止了,并朝对方问道:“回本家?你家现在是谁当家?” 温清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还是我长兄温残桐,怎么了吗?” 话音刚落,左鹤丘便不动声色地接着他手上的喜帖,笑吟吟道:“好,我会去的。” 他当时明明已经看到对方死的不能再死了,若不是温清月还不知道温残桐已经身死的消息,那就是对方根本还没死,无论是何种,他都需要亲眼去看一看才能放心。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温残桐专门为他布下的陷阱,不过既然能杀得了对方一次,那就能杀第二次,第三次…既然不怕死,那他也乐意奉陪。 裴相槐并不知道温残桐已经被他杀死的事情,因此疑惑师尊为什么同意赴宴? 但转念一想,师尊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于是不纠结了。 见他什么都不问,左鹤丘微微笑了一下,勾着他的衣带引至廊下道:“怎么不好奇吗?为何我要去他们的婚宴,莫不是又对沈岁厌死灰复燃了?” 裴相槐被逼到墙上,只要对方的手一用力,他的衣衫便要散开了,因此他不敢乱动,只能略带无奈的盯着人眼睛道:“师尊不要逗我了。” “这叫逗么?”左鹤丘抬手撩拨开他凌乱的发梢,笑眯了眼道:“分明是你太爱吃醋,又总是憋在心里不肯说,若不问问,可叫我如何放心?” 裴相槐有些难为情的低下头,嗫嚅道:“我以后不会再让师尊为难了……” 左鹤丘也不知他这句“不会再让自己为难”具体如何行事,但也懒得管这些细枝末节,只是拍拍他的肩道:“如此甚好。” 他转身进了内室,将身上的狐氅随意往架子上一扔,又把外袍一件件边走边丢,裴相槐跟在他身后一路收拾,直到对方浑身上下仅剩一件贴身薄衫,随即赤脚登上了暖榻。 左鹤丘的衫子既薄且松,只在腰间束了一根宫绦,两条修长玉白的腿从衣摆下伸出交叠着,衬得身形极为清瘦出挑,楚腰更是不盈一握。 室内有结界阻寒,榻子底下还有镂空用火灵石填充,即便是只穿着薄衫也丝毫不会受凉。 “裴相槐,替我将书架三行第五本画册拿过来。” 裴相槐依言过去拿书时,不经意扫了一眼册名“奇淫十八技”。 “……” 他早该料想到的。
第五十四章 师尊为何不拿我做消遣? 裴相槐将书递过去,忍不住问了一句:“师尊为何总喜欢看这些?” 左鹤丘翻开画册,津津有味道:“闲来无事,消遣罢了。” 裴相槐眉眼覆上一层郁色,双眼直勾勾盯着画本,目光嫉妒到仿佛要将其烧穿。 他凑近对方身边,执拗道:“师尊为何不拿我做消遣?难道这些死物比我好吗?” 左鹤丘看了他一眼:“你又不是炉鼎,怎么老说这种话?” 虽然平时总撩拨人玩,但总不会真对他做什么出格的事,毕竟正道这边的修行与魔修大不相同,太专注于欲,终归是没有好处的。 “莫不是我平常逗你太过了?”左鹤丘似笑非笑地勾了勾他的下巴。 要真是因为这个,他也可以适当收敛一些。 裴相槐握住对方的手,表忠心道:“没有,但我愿意当师尊的炉鼎。” 左鹤丘听到这两个字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心头莫名刺痛了一下,脸色也冷了下来。 他反掐住对方的下巴,冷笑道:“你以为炉鼎是好当的么?你若真想当个任人轻贱的玩意儿就夹起尾巴滚下山去,否则就给我好好修行早日成仙!像这样胆大妄为的蠢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 裴相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眼神闪烁了一下,抿了抿唇:“师尊,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 他想借着这个时机表露心声,但对方根本就没给他这个机会,一把捂住他的嘴,恶狠狠道:“多说一个字,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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