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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问过老乞丐为什么叹气,老乞丐只告诉他,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那时候他不知道老乞丐说的苦是什么,被遗弃后,还有人要的他,哪怕跟着乞食而生,头顶没有片瓦遮风挡雨,他不觉得苦。 直到,老乞丐因为护着他而被活生生的打死,他却无能替他报仇的时候,尝到了这世上的苦。 苦彻心扉,比那些年老乞丐喂他吃的黄连还要苦…… 他给老乞丐报了仇,世道也好了,想来老乞丐,也早就已经转世投胎去了。 毕竟在自己做鬼的那几年里,他没有见过那老乞丐。 死去的人终究还是不在了,活着的人依旧还得活着。 报完仇的随安心里有了在乎的人,随安想陪着他看山河锦绣,太平盛世。 哪怕那个人只想和他做君臣,他也无所谓。可就在猝不及防之间,那个人就不再见他了。 随安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也没有人来告诉他原因。他就只能在华丽富贵的宅邸中,感受着着自己的身体在慢慢颓败下去…… 在他还能走路的那段日子里,随安总是一次次徒步从宁侯府走到宫门前。不言不语,不吵不闹,看一眼不会为他打开的宫门,再慢慢走回去。 这样的日子,随安不知道自己过了多久。直到他没有力气自己走出宁侯府,天天喝着苦死人的药。 很久都没有等到那人来看一眼自己,随安把那一碗碗的药倒了。药太苦,他不想喝了。 这人间太苦,他也不想待了。 那些日子里的随安是生气的,气自己不争气,不就是个人嘛!有什么放不下的。可是,他荒寂的心告诉他,他就是该死的,没出息的,忘不了,放不下。 所以趁着那个时候还能折腾得动,他折腾自己,也折腾别人。因为他的心在痛,不做些什么,他总有一天会被心痛死的。 在知道自己要死了的那一刻,随安其实是高兴的。这个让他难受的人世间,总算是可以不待了…… 宁侯府很华丽,可是太冷清了,他不喜欢。 张丕芝的药太苦了,他不想吃。 他想吃街边的馄饨小摊,想要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这上京城的冬日实在是太冷了,冷到了他的骨子里。比北境之地冷太多太多了。因为在这里没有人抱着他了,他的手好凉……好凉…… 虽然最后一刻,他看到了那人惊慌失措的跑向他。他的怀抱依旧炙热,可随安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知道他没有不在乎自己,可随安依旧是生气的。他自己说过,他是他的,怎么可以不要他了呢? 随安执念不散,死后徘徊不入轮回,就是等那人一起,要与他闹脾气的…… 回过神来,记起自己曾经的委屈的随安,甩开了云缱的手,站起身就要离开。 他这重生的突然,活过来以后更是一堆事儿等着他收拾。云缱这人自认出他更是千依百顺,更是让他忘了自己是要与他闹的。 如今记起来,也不算是晚。 虽然不清楚自己的心肝儿为什么突然发脾气,但是云缱还是反应极快的,扣住随安偏瘦的腰身,把人拉进了怀里。 啧啧啧……为什么养了这么久了,都不见长点肉。 “阿随,怎么生气了?” “是我委屈着你了,跟我说好不好,我给阿随赔礼道歉可好?” “若是这般阿随不解气,我给阿随跪搓衣板可好?” 云缱低声下气的哄着人,自随安回来后。他还从未见过他的阿随生这么大的气,而且看样子还是生他的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他,但是,被痛彻心扉教训过的云缱。完全不介意放下身为帝王,身为男人的尊严,给他的心肝肉赔礼道歉。 只要他能好好的。 门口的林如还,恨不能自己此刻是聋了的。这般要命的话是他能听的吗? 不是。 他不配,他不想,他只想好好苟着。 “你这时候就会说话了,上辈子怎么不见你跟我说半个字。” 重重委屈涌上心头的随安,此刻不比三岁稚子讲理多少。手上撕扯着云缱,眼眶红红,盈满泪水。 “你知不知道,从宁侯府到宫门的路我走过多少次?” “我走一次难受一次,走一次问自己一次,是不是我不听话了,所以又要再一次被丢弃了……” “我是不是终归是没人要……” 被亲生父母不知缘由的丢弃在乱葬岗,明明那时候他都还没有死。等他死了再丢,又能废他们多少时间? 老乞丐说等他长大要给他养老送终的,也没有等到他长大。 还有眼前这个人,命都是他随安的,还一次次的让人把他拦在宫门之外…… “不是,没有……” “随安乖乖的,那般好,没有不要随安……” “没有……” “没有……” 云缱听到随安质问他的话,整个人都是慌的,把人死死扣在自己怀里。 那段路,他的阿随走了多少次,他记得清清楚楚,因为每一次都是他陪着走的。 在失去随安的岁月里,那段路云缱重复走过无数次。 ——一刀接一刀,不能一个人难受,大家一起~
第97章 找殿下要点儿嫁妆…… 也曾经一次又一次的质问自己,后悔吗? 后悔…… 他以为自己终将在此后余生与悔恨相伴至死,但是,他的阿随回来了。他藏起了所有的不堪,小心而又卑微的在随安身边筑起名曰云缱的围城。 从前种种因果卷土重来,却又被云缱强势镇压。他的随安可以不必沾染那些了,他只需要好好。 轻轻拍着随安的脊背,哄着委屈的少年。 他的少年从始至终都是那般执拗的性子。为老乞丐报仇,为他能够稳固皇权,不惜孤身一人站在上京城世家的对立面。 “是阿缱做错了,安安不生气,咱们打他好不好?”云缱哄孩子似的哄着,张丕芝说过,不能让他情绪起伏太大,他如今这身子骨经不住。 且只要随安愿意,云缱巴不得把他当孩子哄一辈子。 殿里的两人闹了多久,林如还就在殿外守了多久。陛下与殿下之间的纠葛恩怨,是旁人插不了手的。他们的心结,也都只有彼此才能解开。 这闹出来也好,总比憋在心里好。 反正,如今只有随安殿下闹他们陛下的份,他们陛下也只有伏低做小的份。 这人呐,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平头百姓,失而复得的总是最珍贵的,他们陛下也不例外。 殿下闹几次也好,本也就是他们陛下欠的债,要用此后余生来还。用不好叫他太过轻松了,那就不叫还债了。 抚了抚衣袖上细微的褶皱,听着大殿里头没什么动静。嘱咐手底下的小内侍机灵着点,若是叫人赶紧应,他要去看看随安殿下及冠礼那日要用到的冠服做好了没有。 做衣服用到的料子那都是陛下亲自挑的,第一件礼服是米白色的祥云纹的锦缎,不失庄重的同时,轻软的料子也是极为舒适的。 第二件礼服是福寿纹的云锦料子,是今年早春才进贡的。只有那两三匹,全给殿下做了衣裳。 而最后一件,用的是与陛下龙袍一般无二的料子,金丝银线勾勒出的龙纹,栩栩如生。 三件礼服,一件吉祥如意,一件福寿绵绵,一件尊贵无比。 更遑论三顶发冠,也都是一等一的珍品。 哪怕,他们的随安殿下只戴这么一次。 林如还刚刚踏进制衣坊的地盘,总管太监就笑嘻嘻的迎了上来。 “见过林公公……” “别嬉皮笑脸的,公子的礼服可否做好了?”伸手不打笑脸人,林如还今儿也不是来为难人的。 “做好了,已经收了针线,绣娘正在整理。林公公移步,这边请……” “仔细检查了,可是半点儿差池都不能出。否则,你脖子上这吃饭的家伙,那就说不准了。” 林如还轻飘飘的瞅了这制衣坊的总管太监一眼,出言敲打他。 宫里这些内侍私底下传的那些闲话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未免扰了随安殿下,他也只是私下里动手。他林如还到底是陛下身边的总管太监,收拾那起子烂舌头的玩意儿多的是手段。 若眼前这个是个拎不清的,他不介意换了他。 制衣坊总管只觉得那一眼看的他脊背生凉,拢在袖子里的手那都是抖的。 听着这敲打的话,他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听信那起子小人传的闲话,没有随便应付差事。不然,他这项上人头恐怕今儿就保不住了。 “林公公,您看。” 制衣坊的总管太监让绣娘都让开,把那三件价值不菲的礼服露了出来。 林如还目光一寸寸巡视过已经做好的礼服,尤其是最后一件。 指尖一寸寸在衣服上划过,确定没有问题后才微微颔首。 “让人收起来,请陛下过目。” “是。” 林如还很满意这一次没有人犯蠢的给他找事,在衣服上做手脚是最容易不过的。毕竟,曾经就有人在陛下的龙袍上做过手脚。倒是不危及身家性命,但是却是奔着让陛下在满朝文武跟前丢脸去的。 心思歹毒。 殿下的及冠礼,他就担心那些阴沟里的鼠虫冒出来。 他们家殿下两辈子就这么一次的及冠礼,伸手就要做好被剁的准备。 寝殿。 云缱哄睡了随安,让人去把张丕芝叫来。他摸着随安有些发热,生怕他一会儿起热。 雀影去了。 很快,雀影又回来了,而且还是空着手回来的。 云缱面无表情的看着雀影,人呢? 雀影嘴角抽搐的让开门,他的身后,一身绯色长袍的雀荛抱着挣扎不休的张丕芝进来了。 嗯,很好,待遇升级了,不再是被雀影提溜来了,而是被雀荛抱着进来了。 “参见陛下。” 张丕芝趁着雀荛给云缱行礼的空儿,挣开他的手臂跳下来。哪料到,脚下一软差点没有直接扑倒在地上,与寝殿的地砖来一个亲密无比的接触。 雀荛面不改色的把人捞了回来,扶好放开,一气呵成。 看的雀影,简直不忍直视。 “起吧,你来做什么?” “臣来谢恩。” 云缱知道雀荛说的谢恩,谢的是什么恩,那道赐婚圣旨。但是,如果云缱没记错,他圣旨里写的,好像是让雀荛嫁给张丕芝??? “……” “让你嫁,你还这么高兴?”云缱都快被他整糊涂了。 “臣孤身一人,没家没业的。把人娶回去也没地方安置,总不好让他与臣住在胭脂楼。” 不然,恐怕到时候雪老得把他几条腿都给打折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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