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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年看起来睡得并不好，此时微微凑近，便能显而易见地发现他眼下的乌青和脸上若隐若现的疲惫。段星铭据此推测自己这次应该昏迷了很久，顾景年像是看出他的疑惑，道：“你睡了十二天，你那个朋友周弗已经来哭过两次了。” 段星铭想起周弗情绪大起大落的样子，好笑道：“你干嘛告诉她。” 也许是长时间没说话，刚说出口的声音又沙又哑，嗓音不由得变了调。顾景年放开他的手，低声说了句“闭眼”，转而捂住他的眼睛开了灯，室内霎时间灯光大亮，段星铭靠坐起来，一杯温水被递到了他的嘴边，他就着顾景年的手喝了几大口，这才觉得嗓子间的干涩缓解了很多。 “瞒不住。”顾景年道，“她和唐知诩每天给你发消息，你不回，唐竞思带着人找上门来，周弗指着我的鼻子控诉我非法囚禁。” 他这么说了几句像是也觉得好笑，转而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方尚就睡在隔壁，我让他过来一趟……” “都半夜了别麻烦方医生。”段星铭连忙伸手拉住他，又道，“我只想和你单独待着，我们一起下楼走走吧。” 这听起来是个十分突发奇想且莫名其妙的念头，可是顾景年看着他的眼睛，只说了句“好”。 段星铭简单洗漱一番，换了衣服，顾景年牵着他的手下楼。这是一座私人医院，环境极好，也是这时，段星铭才发现门口站着不少保镖。两人顺着小径不紧不慢地走着，六月下旬的凌晨天气微寒，顾景年给段星铭搭了一件和自己同色系的棕色风衣，两人牵着手，从远处看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对情侣。 “其实你和方医生在病房里说的话我听到了。”拐过一个弯口后，段星铭忽地道。 顾景年脸上没有任何心虚和意外的表情，甚至连步伐都没有一刻的停顿。 “那时候意识不清醒，但脑子里每天能听到很多话，错乱无章，有点像是回马灯。”段星铭好笑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但是有些我记住了，比如你向方医生问何灿的下落。” “我确实问了。”顾景年坦然道。 “我知道不管他跑到哪里，自以为多么隐蔽，你想抓他回来还是轻而易举。但是顾景年，何灿前面的人生已经过得很惨了，不要再去打扰他了好吗？他从来不欠谁的。”段星铭停在原地，没再走，反而是抓住了顾景年的手臂，“而且你也知道我的身体恶化任何人都救不了，这也许就是我能来到这个世界的代价。” “所以放过他好吗？”段星铭轻声道，“不要伤害何灿。” 顾景年的下颌绷紧成一道直线，段星铭能感觉到他手臂僵硬的肌肉线条，好一会儿顾景年突然一字一句道：“方尚说，以你现在细胞的代谢速度继续下去，你只有不到五个月的时间了。” 悬挂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还是落下，意外地，段星铭的心底竟然没有一丝惊讶和恐慌，他只是突然有些伤感，他想，顾景年该怎么办？ 段星铭长长地呼出口气，主动抱住了顾景年绷直的身体，他轻声道：“之前你总是逼着我去承认，去争取，我的确爱上你了，怎么办？我真的爱上你了，可我要是离开了这个世界怎么办？” “顾景年，我以前在想，如果你给了我一切，又利落地收回，我真的会受不住。”段星铭鼻尖微酸，紧紧地抱着他，道，“可是现在，我却只担心我不在了你该怎么办？” 顾景年没有回答，段星铭哽着声音自顾自道：“我希望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继续做一个有钱有能力的高智商霸道总裁，就像你原本的人生轨迹一样。” “嗯。”顾景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慢慢道，“我知道了。” “还有，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 “嗯？”顾景年顺着他的话音，若无其事道，“说说看。” “很早很早以前，你就存在于我的构想里了。你出现在我的记事本上，我的无数个梦境里。你是我最开始动笔的初衷。我花了近十年去完成你，在很多个夜晚，我一点一点去构思，你遇到的每个问题，我都会去想，顾景年会怎么做。”段星铭的声音闷闷的，“后来我终于有信心能写好这个故事了，可是……后来我没有坚持自己的想法，于是你的故事线被改得乱七八糟。” “我以为我都忘了，其实我一直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你对我来说，从来都是不一样的。”段星铭退出他的怀抱，和顾景年面对面，他的眼眶很红，脸色近乎苍白，可是眉眼间的神采却迸发出不一样的鲜活生命力，“你看，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你也以一种别样的方式陪在我身边近十年。” “……” “不要再去担心忧虑未来，你知道的，我不会死，我只是会回到原本的世界。”段星铭说得那么笃定，仿佛那是个已经被确证过的事实一般，“所以剩下的日子我们一起快乐地度过好不好？不去想那些烦心的事，就假装没有这个倒计时，坦然地去生活，去爱。” “我想陪在你身边，直到被允许的最后一秒。” ---- 哦嚯嚯嚯哈哈哈，我调理好了，写文真开心哎嘿嘿嘿
第86章 chapter 86 周弗抱着一束满天星进病房的时候，平日里灵动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眼眶周圈红红的，明显大哭了一场。 这样的情景在段星铭醒来后，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当下段星铭丢下中性笔，伸手捞起桌面的湿纸巾凭借肌肉记忆递给周弗，无奈道：“怎么又哭了？” 周弗把那束花一股脑塞进段星铭怀里，抽了几张湿巾擦着眼角，嘴硬道：“我没哭。” “也不知道是谁，前几天信誓旦旦说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那句原话怎么说来着，‘已经拥有可以直面一切的勇气了’。”段星铭重新抓起笔低头看着那道题，一边唇角微勾，调侃道，“结果知道了几天，就哭了几天。” 周弗闻言先是一怒，捏着纸巾就想反击，可是抬眼看到段星铭仍然苍白的脸色，那点恼羞成怒也霎时间消失殆尽了。 顾景年多有钱她大概是知道的，所以他的团队找不出治疗的办法，来向唐竞思求助也大概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周弗现在还记得唐竞思听到方尚说的一系列专业术语后难看的脸色，甚至没来得及等到第二天，当晚他就带着方尚记录的一系列观察数据飞回了纽约，直到现在也依然没有传回任何乐观的消息。 “表现出来的症状是心脏衰竭，也许只有半年的时间了。”唐竞思临走前，对她这么说道。 “你怎么会得心脏病啊。”周弗想到这里，鼻尖一酸，又开始大颗大颗掉眼泪，“你平时不是活蹦乱跳，哪里都好好的吗？” “停停停，快打住。”段星铭连忙眼疾手快抽出纸巾按在她的眼睛上，道，“我现在确实还挺好的，顾景年和唐竞思不是还在和专家研究吗，指不定哪天就有办法了，你先别急着哭。” 周弗拿开他的手，抽抽鼻子，哽着问道：“真的？” 段星铭微微一笑，诓人不眨眼，“真的是真的。” “也是，我看你天天都还在……还在做你那个题呢。”周弗拿着纸巾抽噎道，有了段星铭的这句话，她心里顿时安慰了不少，像是莫名生出了无穷的底气，“肯定有办法，他们那么有钱，你又那么好，不会这么倒霉的。” “说起这个，我突然想起来。”段星铭再次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圈周弗，眼神里带着些惊奇和不可思议，直把后者看得浑身不自在，才好笑道，“知诩昨天和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了周女侠你的英勇战绩。” “哇，你真的不知道当时那场面有多刺激。”唐知诩回到唐家之后明显活泼了不少，说话也变得更加流利，昨天打视频的时候他张开双手挥舞，兴致勃勃地给段星铭形容当时的场景，“周弗姐姐特别勇猛，一把推开保镖，指着顾……额顾的鼻子破口大骂说要告他非法囚禁。当时大家都呆住了，哥哥在旁边看热闹捂着肚子笑得快要站不起来了。” 段星铭当时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好奇，问道：“你不是在纽约吗？怎么说得像真的看到了一样。” “我在ipad里。”唐知诩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比划了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听说哥哥要带着周弗姐姐上门，我让保镖哥哥开着视频通话把我带上，所以我亲眼看到了。” “……”段星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 唐知诩生动的比划还历历在目，段星铭饶有兴味问周弗道：“你真指着顾景年说要告他非法囚禁？” “我看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啊。”周弗强自嘴硬，理直气壮道，“那你失去联系好几天，我们都很担心啊，谁让老板出发前不说清楚，害我丢那么大脸。” 段星铭怜爱地看着她，聊胜于无地安慰道：“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篓子呢。” 好在周弗平日里潇洒惯了，没一会就调理过来，凑近段星铭小声道：“不过你老公真的好帅啊，比我从电视上看得还帅，他还送了我他们公司四月才上市的智能手表。” “确实。”段星铭四平八稳地把手上的卷子翻页，随口道，“但你知道，再好看的脸看久了也都会趋于平淡，吸引我的还是他本身其他的特质。” “比如？”周弗问。 “比如他好看的脸。”段星铭道。 “……” · 以方尚的说法，段星铭的身体机能虽然在逐渐恶化，但目前还远没有到需要一直住院的程度。于是又过了一周，段星铭便准备搬回桐湾，临出院前，方尚给他打了一针注射剂。 “可以很大幅度缓解你的心悸和其他疼痛。”方尚温和道，“有不适症状及时联系我们。” “谢谢。”身体上的痛楚也许靠着不动声色的演技能瞒过顾景年，但却一定骗不过医生。虽然方尚和一群专家很早就下定结论无法治疗他的病情，却还是默默地在研究药物为他减轻痛苦，想到这里段星铭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再次道，“谢谢你，谢谢你们。” 回到桐湾的时候时间临近中午，家里被提前打扫过，不过没有什么人气，想到很久没见到袁阿姨了，段星铭问了一嘴，顾景年道：“袁姨回去探亲了，家里新添了小孙女，应该不会再回桐海了。” 段星铭闻言有些怅然若失的失落感，他道：“我看景阿姨的日记里提过‘袁姐姐’，那就是袁姨吧，是不是很久以前袁姨就跟在你身边照顾了。” 顾景年淡淡点头。 段星铭看着他，心里一堵，心想连自小陪在身边的袁阿姨都离开了的话，顾景年就真的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他闷闷地想说些什么来安慰顾景年，但是嗓子却酸涩得发疼，反倒是顾景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睨了他一眼，若无其事道：“正好二人世界，想吃什么，我来下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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