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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划开的那一瞬间，界面上的数字恰好向后跳了一位，时间显示是6月18日0点02分。 闹钟是他连载期间的习惯，为了赶每天刷新的榜单，也防止有时晚上实在太困会趴在桌上睡着，此时零点的闹钟像以前一样准时响起，就好像他只是在晚间打了个盹，做了一个印象深刻的梦。 原来他在那个世界遇到的人，所经历的一切，在现实生活里也不过只是流逝的短短几十分钟而已。 段星铭慢慢蜷缩起身体，他将头埋进被子里，片刻后，屋内响起了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 段星铭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醒来时，他的脸上全都是泪痕，睁眼前的一瞬他心头甚至闪过些许不切实际的妄想。 然而期待也只能是期待，落空似乎才是常态。 他动作有些生疏地洗漱着，明明是自己租住了很久的房子，找东西却花了很长时间，进厨房时甚至未经过大脑地先问了一句，“顾景年，你今天想吃什……” 后面的话音在回头看到门口处空荡荡的身影时便戛然而止，段星铭手里抓着围裙，指尖用力到发白。 潜移默化的习惯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他想。 等到一切忙完，他才想起拿起手机。除了几个骚扰电话，此外只有编辑的两个未接来电，段星铭没理，下一秒却看到了编辑的微信留言，她说的是：段星铭，转运了，《秘书》那本小爆了，好几个版权方有意向来谈合作，你的电话怎么打不通啊？睡醒了快给我回电！ 段星铭一怔，起身走到书桌前开电脑。老式笔记本一启动，嗡嗡的散热风扇噪音先传了出来，随后长达近两分钟，才堪堪进入桌面解锁界面。 段星铭输密码前甚至苦苦思索了好一会，等到顺利登录上网页，他这才明白编辑说的意思。不知道什么原因，《秘书》那本原来零零散散的收藏量突然暴涨几十倍，且下面评论区的留言量也激增不止，虽然算不上爆火，但也的确收获了一波不菲的热度。 然而段星铭的注意力却并没有放在数据上，他只是突然愣住了，迟疑地看着小说界面的主角介绍： 顾羡X阮令希。 怎么会这样？系统bug吗？段星铭连忙滑动鼠标向下，发现评论区的风向一夜之间飞速逆转，从前的大片吐槽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水的夸赞，诸如这本写得不错，顾羡和阮令希的感情线和故事线张弛有度，追妻也很有意思之类。 “……” 段星铭打开全书搜索“顾景年”三个字，结果是不存在。他甚至不死心地在浏览器搜索引擎输入顾景年的名字，可是除了各种同名的乱七八糟的讯息，根本没有任何一条是有关原小说的。 段星铭就这么找了很久很久，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现实，顾景年似乎真的从他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无论是另一个时空触手可及的真实存在，还是那本被魔改剧情的小说里，都再寻不到一丝痕迹。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段星铭心口久违地再次泛起一阵阵细密的酸胀疼痛，这与从前躺在医院里的剧痛并不同，可是依然让他疼得紧紧捂住胸口。 “啪嗒——”不知道从哪来的水珠不受控制地滴落在桌面上，段星铭抬手去擦，可是水痕却越来越多，好一会段星铭才明白原来那是自己的眼泪。 他关上网页，没有回编辑的电话，也没有再看任何社交平台。他只是那么枯坐在电脑前，饿了就吃点东西，渴了就喝水，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人一般，目光总是落在虚空中不知名的一点上。 第三天，段星铭重新打开电脑，他新建了一个文档，一字一字敲写道： 『故事的开篇，我莫名进入了一个未知又熟悉的世界。这个时空很陌生，却在我的笔下那么鲜活地存在过，还有……顾景年，一个我付诸了数不清的时间和精力去塑造的人。』 …… 段星铭给这本书取名为《隔岸观景》。 · 这本书在网络上意外大爆，评论区很多读者惊讶段星铭从前尬破天际的感情线描写，为什么突然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流畅且细腻，且由于故事写得真实新颖，讨论度一直居高不下，近乎霸占了几个月的榜单前十。 这本书的订阅量给段星铭带来了一笔十分不错的收入，于是段星铭花钱从原来的平台将《剑客与花》和其它两本书的版权买了过来，包括未完结的《三分王庭》。 又过了一段时间，房东一家打算移民国外，询问了段星铭是否有买下这间房子的意向，他们大概不会再回国，所以准备将这套房子卖掉，可以给七折的价格，段星铭算了算手里的钱，最终将房子买了下来。 恰好平台的合约也即将到期，无论罗编如何三番四次地挽留，段星铭依然选择了不续约。他学着顾景年从前或教他、或引导的那样，用手里的最后一笔钱请了律师，做好了长久和莫寒的团队打官司的准备。 这个消息一出，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讨论度，一方面是因为段星铭最近的书爆红，有了一定热度，另一方面也因为莫寒此前各种抄袭、枪手的负面新闻纷扰不断，只是一直没有大规模的曝光。 没过多久，相继有人通过社交平台联系上段星铭。其中一位叫作谈磊的中年人提供了部分有力的证据，能指控莫寒背后运作的团队所做的一系列打压新人、威胁的行为，谈磊已经退圈很久，近乎十年没有再写文。 “我应该是第一批被找上的吧，当时怕得要死，真是个怂蛋，被几个人一通吓唬，连话都不敢说。”谈磊打电话时连连苦笑，自嘲道，“要是我当时也勇敢一点，早点告他，就算没胜诉，他至少也能收敛一点，也不至于得意这么多年，保不准他背地里还祸害了多少写作的好苗子。” “有人和我说，只要决定去做了，一切都不晚。”段星铭想起了什么，唇角扬起一抹弧度，道，“而且我也算不上勇敢，如果没有我爱人一直……” 他后面的话措辞了几次，也没有说出口，半晌只是释怀地笑了一下，继续道：“虽然他现在看不到，不过我也想让他知道，我可以勇敢地保护自己。”
第89章 chapter 89 生活依然百无聊赖地在继续着，全国各地每天的花边新闻日新月异，可是网络上讨论度一直居高不下的就只有两件事：一条是段星铭和莫寒的官司，从取证到几次开庭一度耗费了很长时间，段星铭和其他受害者们也的确做好了长期坚持的准备；另一件则是GN集团的现任掌权人顾道海被指控涉嫌故意杀人，人已经被抓了。 这么一位知名企业家的丑闻一经曝光，在网络上的传播速度几乎算得上是爆炸似的席卷，连很少上网的段星铭也大概从各个渠道都看到了一点前因后果。 据说GN集团上一任老董事顾坚临有两位儿子，长子顾仁诚能力出众，奈何身体不好，因病去世得早，连带着妻子伤心过度不久也撒手人寰，只留下独子顾枝。于是顾坚临将顾枝带在身边抚养，最后更是力排众议，在顾枝二十一岁的时候，将集团的大任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事当时在商界也引起一片哗然大论，一方面众人惊讶于顾坚临宁愿传位给刚成年不久的孙子，也不愿意交给能力超群的小儿子顾道海，另一方面也是听说顾枝实在才能有限，向来是个优柔寡断的庸才，扶不起的阿斗，集团背后实际决策者仍然是顾坚临。 只是顾坚临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两年后便去世。也许是祸不单行，顾坚临离世的第二年，顾枝意外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此后便成了植物人，一躺就是五年。 “本来连医生都早早放弃了，说他这辈子就这样了，根本没有醒过来的可能。”谈磊道，“结果去年的某一天，这顾枝突然就醒了，哎嘿，你说神奇不神奇？” “那顾枝今年就是……”段星铭一边听着谈磊滔滔不绝的八卦，一边默默算了算，“三十岁。” “好像是吧，一个植物人谁会在意呢，本来他醒了这事也引不起这么大轰动的。”谈磊喝了口酒道，“但是据说这人睡了这么多年醒来后，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先是以最快的速度复健出院，然后重新掌控集团，最后手里握了一堆证据，告他叔叔谋杀。” 段星铭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道：“顾枝的车祸是他叔叔设计的？” “何止？听说顾道海连他哥哥嫂子都杀，就是为了争权。我估计老董事长可能一早就看穿了，才迟迟没把公司传给顾道海。”谈磊咂舌道，“这有钱人家里还真复杂啊，比小说写得都精彩。” 说话时，两人正坐在南京的一家酒馆内。段星铭计划着来一次简单的世界环游，只是由于和莫寒的官司还在进行，他暂时不能走太远，于是这两年就在国内兜兜转转旅行辗转了各地。谈磊是南京本地人，听说段星铭来了，当即兴致高昂地约他出来见面。 两人这两年间一直保持着联系，当下见面也没有太多生疏感。段星铭依然不太爱主动说话，好在谈磊并不在意，侃天侃地，将各种道听途说的八卦都聊了个遍。 最后，谈磊沉默了一会，迟疑着问道：“那官司……” “陆律师说最近会有结果。”段星铭说，“一定会胜诉的。” 谈磊仰头将酒杯里的酒一口喝空，随即一抹嘴，中气十足道：“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两个小时后，谈磊被他老婆打电话叫回家，段星铭拒绝了他要送自己回酒店的好意，借口想再逛逛，看看这座城市的夜景。 接到陆律师胜诉的好消息时，段星铭正走到秦淮河岸边。这场旷日持久的维权官司终于有了好结果，段星铭恍惚了一瞬，才发现竟然已经过去了快两年。然而挂了电话后，他意外地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也许是缺了那个特定的要分享的人。他这么想着。 晚间凉风习习，秦淮河两岸的人越来越多，段星铭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就准备回酒店。他转身的那瞬间突然被人重重地撞了一下后腰，这一下始料未及，段星铭虚握在手心的手机就这么直直地被撞飞出去。 段星铭嘴唇微张，一声惊呼还没喊出口，两侧肩膀忽地被人扶住，随即那人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将将要摔落在地的手机。 前后变化不过几秒之间，撞人的中年男子一步未停，早已跑得不见人影。段星铭的脸上还带着些茫然，但还是立即转身对身后这人道谢，“谢谢，谢谢你，实在麻烦了。” 那人一时没说话，只是将段星铭的手机递到半空中。那是一只很好看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骨节分明，也许是许久没见阳光的缘故，白皙得近乎有些病弱的意味。段星铭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顺着手往上看，正想再次向他道谢，然而等到看清了那人的脸，便当即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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