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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纸?”那位考官这才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骆元青!你、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来人!现在去大理寺请兰大人来!竟敢在天子脚下行巫蛊之事!现在立刻封锁整个贡院,在兰大人来之前,所有人都不准随意出入!” “历年来,所有考生进入贡院都要严格搜身,你倒是有能耐,竟能把那种东西带进来。你若是现在招认同伙,我还能在兰大人面前给你说几句好话,若是你仍是咬定没有同伙,那就等着兰大人来想来你也应该听过兰丘城的手段,最好还是拎清楚些。“ 兰丘城? 这名字倒是熟悉。 原先在百花楼,卓玉宸就听说过这位兰大人的威名。身为大理寺卿,兰丘城兰大人断案无数,一向以手段狠毒著称。倒是轮到卓玉宸不明白了,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儿,骆元青是欠人家一条命还是怎么的?就非要瞒到底? 任凭那考官再三逼问,骆元青自始至终低着头,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着实叫人着急。 再看那个艺考院的考官更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在那位主考官的耳边劝道:“大人,要不还是算了?兰大人公务繁忙,这我们贡院自己处理就好。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若是传出去,岂不是又要叫圣上说我们教导无方?” ——“若是圣上怪罪,应当也怪罪不到你们司乐局身上,我们礼部都没说什么倒是你们司乐局的先急起来了?”文考院的考官向来是最喜欢阴阳怪气的,哪个明眼人这时候都能看出来那人的慌张和恐惧,说罢“与其说让这人主动招供,不如让他的同伙自首的好。” 不多时,大理寺的人就到了。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包青天看多了,卓玉宸总觉得一般这种判案的应当都是包公那样长相就突出一个“正直”的中年男子,却未曾想,这位大理寺卿却是一副白面书生相,看上去年岁倒是比自己差多少。 兰丘城本不是什么名门望族,这些年来,能够爬上大理寺卿这个位置的少有文官,但兰丘城却是个例外,虽说文举出身,却在京城威名远扬。不仅是在百花楼,即使是原先在沛城,卓玉宸也听姜飞白跟自己提起过“兰丘城”这个名字。 卓玉宸多少还是为骆元青捏了一把汗。 ——“见过大人。”兰丘城模样看着冷冰冰,说起话来也是冷冰冰。 那考官看上去年纪要比兰丘城大上不少,但是还是恭敬回礼道:“大理寺公务繁忙,下官却要麻烦兰大人亲自走这一趟,实在是过意不去。” ——“大人客气了。本就是恰巧路过,且本官听说事关巫蛊之术,当下北昌本就对我朝虎视眈眈,此事关乎国运,本官亲自来也是应该。” 骆元青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从兰丘城进门开始就一直低着头。 ——“骆元青,抬起头来。”兰丘城的音色如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从被郁漠扭送来慎思堂开始,骆元青的状态就是相当不对劲,虽说平日里并不是个张扬的性格,但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呆如死木。 兰丘城见他这副模样也是皱眉。 ——“骆元青,你若是有何委屈尽管说来,本官自然能为你做主。你若仍是如此,本官便要认你的罪。你可知道你这罪行若是一人担着,怕是要在牢里待一辈子了。” 即使如此,骆元青还是在一旁默不作声。 兰丘城也不急,眼神在慎思堂中轻扫了一圈,最终把目光定在卓玉宸的身上,随即嘴角轻扬:“我听说,你画了这位卓公子与他人的春宫图散在这贡院里,且你与这卓公子数日来一直共处一室。” “我且问你,你可是早就心仪这位卓公子,但人家不从你,这才恼羞成怒做出这番事来?” 本来还正经八百的气氛,被兰丘城的一席话搅得瞠目结舌。 再看骆元青的模样,那脸色更是由青转紫,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离奇之事,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本以为这兰丘城是个正经官,却没想到这古人竟也有这么八卦的。 “骆公子为何一言不发?难不成是兰某猜对了?我从踏进这慎思堂便能看得出来,虽说那画上是两个人,但你若心仪的是梁家小公子,那也该想办法针对他旁边的那位公子才对,根本不可能把主意打到卓公子身上,我说的对也不对?” 听着兰丘城一股脑的胡诌,骆元青这才终于忍不住了,破口大骂道:“你这狗官,少来折辱人!” 看骆元青总算是愿意开口,兰丘城这才挑了挑眉:“不是心仪?那便是有仇?你一个永城的,他一个沛城的,一南一北,能有什么仇?” “世仇?还是情仇?” 看兰丘城一副欠揍的模样,卓玉宸在一旁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蹦着疼。 不是大哥,你恋爱脑啊?! 我们搁这儿商量正事儿呢,你搁这儿情啊爱啊的合适吗? 你这大理寺卿就是这么来的? 像是被兰丘城彻底激怒,骆元青直接指着兰丘城破口大骂:“呸!你这狗官要审便审,为何偏要折辱我?那姓卓的也配?!我从第一次听他奏琴,便听出来他那琴音与百花楼的墨雪先生有几分相似。本以为他胆大妄为竟染指先生琴艺,却不曾想以他这般低等的造诣却也能入先生法眼!” “我骆元青苦练技艺数十年,都只能对先生的琴艺顶礼膜拜,他卓玉宸凭什么?!就凭他是池家义子?就凭他与梁家公子、郁家公子交好?就凭他成日里一副烂好人的模样?凭什么!” “心仪他?!简直可笑!像他这般毫无自知之明之人就活该在整个贡院、整个京城、整个天下身败名裂!” 骆元青的五官扭曲在一起,仿佛要把所有的不公和痛苦都刻印在骨髓深处,那全然不同于平常的神态,任谁看了都难免觉得触目惊心。 卓玉宸尤甚。 就在前一天晚上,和那三人促膝长谈之时,郁漠警告自己要对骆元青多加留意时,自己是那么急于为这个人辩白,甚至信誓旦旦地打断郁漠和墨雪的劝诫,那么自信地表示即使骆元青把符篆、罗盘之物带入贡院,也万万不可能伤及自己。 却没想到,就在这个人的内心深处,却藏着对自己多么深刻的厌恶和仇恨。 更可笑的是,这仇恨并不来源于自己对他的伤害,而仅仅是因为自己在他面前弹过的一次琴,仅仅是因为自己与郁漠、梁沛等人的几次说笑。 嫉妒的黑暗把骆元青彻底包围,几乎要把他仅剩的清醒彻底吞噬。 听完骆元青近乎咆哮的剖白,在场的所有人都异常沉默,全都沉浸在对这种极其可悲的执念的默哀之中,唯独兰丘城皱紧了眉毛,摸了摸下巴,说道:“骆元青,你的故事很不错,但是你的故事不够真实。” “我、很讨厌、别人在我面前,讲这些不切实际的故事。” 比起骆元青的愤慨,兰丘城却是冷静得出奇,目光像是一道利刃直直刺向骆元青的眼睛。 “诚然,你的好学之心让人感动。但是,既然在你的房里搜出这些符篆,想必你定然精通此术吧。” “既然如此,你干脆给他自己下个降头不就行了?让他无法通过艺举,断了他的仕途,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人家也只会觉得是他自己技不如人,你又何必铤而走险搞上这一遭,还牵扯上了朝廷重臣,岂不是蠢到家了?” 好好好,你个大理寺卿还挺聪明啊,敢情给他下降头就是好的了? 我真的是谢谢您了。 如果说刚刚骆元青的脸上全是愤恨的挣扎,听过兰丘城的推断后,现在就只剩下无能为力的惨白。 兰丘城并没有打算因为如此就放过他,接着说道:“我猜,你的目的是有卓玉宸这一层不假,但是,把梁家牵扯进来也并非无意之举对吗?” ——“你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让他们两个皆因为你此次行事身败名裂对吗?或者说是让梁家和池家身败名裂,至少也要让他们两家互生嫌隙?” 兰丘城的笑透着刺骨的凉:“说!你究竟是受谁指使?!北昌来势汹汹,眼下全城戒严,圣上也为广纳良才提前科举,却未曾想还有尔等之徒,竟是趁乱打起科举的主意了!” “我知你嘴硬,但也要看你的命硬不硬,你若是命硬,也要看你们永城老百姓的命有没有那么硬!私通外敌,扰乱朝政,你以为是白搭进去一条性命就能摆平的?你作为永城城主府门客,依我朝律令,不仅你全家要因此丧命,永城城主府一家老小也是脱不清的干系!还不如实招来!” 兰丘城的神态并不似玩笑,骆元青一听此言,瞬间整个人被吓得差点儿瘫软在地:“大人,永城百姓是无辜的,是小民死有余辜!是小民死有余辜!还望大人网开一面,放过永城城主府上下!小民确实自小懂些巫蛊之术,但从未用此术害过他人,若是大人不信,小民愿意以命立誓。” “只是只是梁公子确实不是小民有意牵扯进来”骆元青的声音越说越小,还下意识地往一旁的艺考院考官瞥去。 “是、是那位大人那位大人见我进贡院搜身时搜出了符篆,替我瞒了下来,还塞了我些银子。我感激大人,因此、因此”骆元青说了一半,突然极为难堪地低下了头,两个耳根都涨得通红。 兰丘城疑惑都到了这个地步,那骆元青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便出言问道:“因此什么?你但说无妨,本官堂堂大理寺卿,这点儿腰还是为你撑得的。” ——“因此因此小人便与大人私定终身,一生一世只为大人” 停停停!!!! 这什么东西?!!! 就因为这屁大点儿的事儿?!你就要跟他私定终身?! 卓玉宸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要被这个世界彻底颠覆。 如果说这人救过你的命就算了,哎,他就是让你把违禁品带到贡院里,顺便给你塞了点儿钱,你就被感动了?! 不理解,是真的不理解,难道是因为他这个现代人的思维太跳跃了? 但是再转头一看无论是郁漠、梁沛、雁栖然还是墨雪,乃至正堂上坐着的兰丘城都是一脸迷惑的样子,卓玉宸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不止他一个人不理解,原来是大家都不理解。 ——“然后呢?他除了做这些还做了什么?然后你就跟着他,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去做这些事?你可要知道,这事情就算是没有被大理寺接手,就算你顺利通过了科举,那日后若是被查出来,你就算是不掉脑袋,也是跟梁家、郁家、池家三家皆树了敌。也就是说你这么做,横竖都是没什么好下场的。”兰丘城自诩断案无数,见过的犯人也是无数,但是这么无厘头的还是第一次见。 让他不禁怀疑起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听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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