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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烈帝:“哈哈哈哈哈!你也是真敢说!” 他瞥一眼旁边,多数大臣是脸色淡然的,但礼部和翰林院的几个老家伙开始吹胡子瞪眼了。 敖昱躬身,依旧沉默。 元烈帝:“那……我大楚占西南,攻西南,岂非无道?” 敖昱:“一,西南有倭寇,杀掠我百姓近十载。百姓为我父母,杀我辱我父母者,该杀。二,吾等前去乃是宣扬教化,为其点一盏圣人明灯,西南沐浴教化者众,其余拙劣者,不通人言,不习人德,喜劫掠杀戮,该杀。三,臣生而短寿,命不久矣,杀野人,活百姓,得良田,便有报应,臣愿背。” 他撩袍跪倒:“三熟之地,臣愿为陛下取。” 赤。裸。裸的杀意,毫不遮掩的野心。 酸儒们是愤怒的,他们想骂颛孙大郎暴虐不仁,曲解圣人之言。可若此时他们蹦出去,那骂是早朝时骂的,大粪就得是晌午时泼的。 百姓懂什么圣人之言?百姓只懂杀贼,懂“三熟之地”。 战事解决得太快,损失太少了。且国家还给老百姓破天荒的“退税”了,老百姓对过去的那场大战非但没有过去该有的厌战,反而好战的想法还抬了头。 如今西南新地的消息不断传来,募民的告示贴得层层叠叠,即便没想过去那边的百姓也清楚一个问题——那边的税多了,我的税是不是就能减一减了?或者,我遇到灾荒的时候,是不是就能多一口救济的粮食? 之前没人敢像敖昱这样“少年意气”,什么都说,还说得这样浅显,因为其他人都是读圣人书科举上来的,老师、同窗、学生……乱说话就会有麻烦。 可敖昱完全自学成才,自上书房归家后便终日闭门,即便《戊志抄》传遍天下,他也没有任何的“累赘”。 元烈帝:“你可真是……满口仁义道德,满心凶戾暴躁。” 敖昱:“仁义道德对民,凶戾暴躁对匪。臣秉承圣人言‘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他顿了顿,道,“以德服人。” 苹果醋:啊哈哈哈哈哈!这句话!就这句话! 众臣:……神TM的以德服人(具体内容不同,但想法确实类似)。 元烈帝:“德……也可是武德?” 敖昱拱手低头,又没多说话。 “好了!”元烈帝深呼吸,这种的,就把他放出去,看他是否是说大话吧。 敖昱的官职没升,却得了前往西南新地代天巡狩的职责,越熙是他的随行武将。 今天下朝时,敖昱前边走,后边跟着两个专门托着圣旨的内侍——命令他代天巡狩的、标明他在西南新地具体职责的、给予他生杀予夺大权的、给予招兵训兵大权的(只限步卒,但可以组建水师,兵甲与人数都有严格限定)等。 除了官职不对,这些圣旨拼接起来,基本上敖昱就是个军.阀了。 “陛下可真是信任这颛孙大郎。”下了朝,年轻人羡慕嫉妒恨地抱怨。 “呵呵。”年长者摸着胡子冷笑。 信任?就这样子,最后干得好,干得坏,甚至什么都不干,颛孙大郎只要接了,就太容易让元烈帝弄死了。随便拿一样都能找出八百条罪状,砍了他的脑袋。 君前奏对,更是让他自绝于正统文人的圈子。 仁为儒家之基,不过这说的是现在文人们认为的“仁”。与颛孙大郎说的,完全是两种模样。没看朝堂上的老家伙就差点撸袖子打人了吗?没打是因为颛孙恬义揍断人齿的雄风仍在,且他们也想看看这黄口小儿是否是说大话的。 稍微明白,但不是全明白的道:“把西南新地交给这样一个毫无经验的孩子,陛下难道是对此地无意吗?这好好的地方,若是给祸害了,可怎么得了?” “治好了,大楚之福。没治好,祸祸了,你说那地方,到底是咱们的人多,还是野人多?祸祸了后,反而更容易发兵治理。” “这!嘶……” 元烈帝是双赢,颛孙大郎怎么做,他都赢,且多了无数整治对方手段的赢。 “那怎么和颛孙家……” “陛下这做法,不一定就是要按死颛孙家,反像是要大用。颛孙家这是成孤臣了,能至少用两代的孤臣。” 经此一事,端妃的郭家一系,并没因此远离颛孙家,反团结得越发紧密。 那天下朝,白渠照为首的一干人,就直接登门祝贺去了。若是往常,他们这些人在非年节的时候,可都是能不聚就不聚的。且他们送的还都是当用的东西,而非贵重的样子货。 三月,敖昱和小月亮出发了。两个人手拉着手,登上了官船。 苹果醋:嗷嗷啊啊!大黑鱼以德服人啦~ 他拽着天道嚎叫:好快乐啊,大黑鱼又要去闯世界啦,这回下西洋啦。 天道:嗯嗯嗯。 敖昱和小月亮抬头看天,天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两团扭在一块儿的棉花糖云彩。 人还没到,西南新地已经传出了各种风声,但不是大黑鱼的,是小月亮的。 “听说了吗?少将军要回来了!这次是来震慑当地野人的。” “把家眷都带来了,是要长期驻扎的打算。” “听说还让少将军自己募兵呢。能募水师呢。” “这可糟了!” “啊?” “我三儿子刚去投军呢,我得赶紧去拦下他!” 这当然是……敖昱故意放的消息。通过瑞王以及部分商人的嘴巴,抬小月亮而贬他。这还包括一些英王派政敌的暗中使力——越熙威望正高,黑他是找死,那就继续抬他,黑敖昱。只是他们很奇怪,这谣言传播得也太顺利了吧? 瑞王长高了,也晒黑了许多。瑞王在京城的时候,其实颇有点白脸奸臣的面向,看着斯斯文文,却让人觉得他有几分阴,让人下意识提防着。 现在瑞王虽黑了,眉目间却舒朗了许多,站在昌泾码头上迎接敖昱的船只,见到了官船的船帆便真心实意笑了出来。 离开京城的这两年多,他过的日子实在是太快活了。他都想好了,等人进了宅子,没外人了,他就好好给大郎行个礼。 船靠岸了,然后……少将军抱着个裹着披风的人轻轻松松踩着踏板下船了。 不知实情的围观百姓开始起哄了,但也都是善意的。 “将军夫人好娇啊!” “少将军你这是昨天晚上闹腾过了吧?” “少将军早生贵子!” 知道实情的官员和当地豪绅们:“……” 听说这位巡按御史在君臣奏对的时候,说了十多个杀( 谣传),还是个京中纨绔,他不会恼羞成怒,把他们全砍了吧? 敖昱……晕船了,从上船开始,就让小月亮把他搂在怀里,半坐着,方才能好受些。 他大概是这世上唯一一条晕船的鱼了,也算是新奇的体验,虽然十分糟糕。 前半程时,每次他们短暂靠岸补给的时候,小月亮都抱着敖昱上岸,让他好受些。直到有人善意提醒:“大人,多数晕船的人在船上多待一段时间,身体就能适应过来。” 另外一层的意思:晕一阵就上陆地,在陆地上是缓解症状了,可一回到船上,等于从头再来。 小月亮:“……” 敖昱:“咱俩都不知道……谁想到呢?” 苹果醋【宿主,你不是点亮了医术吗?】 敖昱【知道几剂方子,但我又没特意关注过晕船。一般情况下,这事又不死人。况且,小月亮的怀抱多好?】 苹果醋:知道了,最后一句才是最重要的。 小月亮抱着敖昱时,总是尽量放松自己。 他肌肉特殊,但毕竟是血肉之躯,不用力的时候,肌肉是有弹性的。敖昱不至于像是躺在钢筋铁骨上,倒是很舒服。还有荷叶香驱散水腥,心脏的跳动伴随着浪涌声,敖昱难受但又舒适着,这是最惬意和舒缓的享受。 还有,小月亮的手抱着他,他就能不停喂小月亮吃吃吃了。这可是对晕船的他大有好处,他也只有看着小月亮吃得香,才能吃上一两口了。 苹果醋:……虽然这是大黑鱼,他也要骂上一声“呸!榴芒!” 当然,是不敢当着大黑鱼面的骂。 瑞王道谢的打算胎死腹中,毕竟被抱下来的敖昱他也见着了。面色发青,双唇发白,不注意看真像是已经嘎了的,这还是赶紧送去休养些时日吧。 瑞王将道谢转变成了更为实际的东西——船,他用卖盐的钱建造的战船,不过这船目前还只有龙骨。有钱也买不来造船的进度,因为木船是造一段时间要停下来晾晒的。 这用的甚至不是瑞王买的木头,那些木头也还在晾晒中,这是瑞王去买了别人家造船的木料,顺便把那船厂也一块儿买过来了。还有些商人为了讨好他,也送来了他们原本自用的木料,瑞王这才有材料造船。 “没事,很快就有船了。” 嗯,很快就有船了。 快到三天后,就有一支海盗来求诏安,他们带来了四艘中型船只,五艘小型船只。 但这群海盗头领的诨号,当地人听都没听说过。 “大黑鱼?”老百姓看着朝廷颁布的告示,两眼懵逼,“你们有人听说过吗?” “没,倒是听说过几个大鲨鱼。” “这黑鱼也就是在小河沟里有几分凶悍,进了海里那算得了什么?” “但这船队的规模可不小,可是个大盗了。” “大概是更西边的,过去没朝咱们这来过的?” “该是如此。” 见过这群“极西海盗”真面目的官员和士兵们:“……” 那大小头领有不少眼熟的,之前都报说死于海战中,现在这是啥?一群活鬼? “奶奶的,起个假名都不上点心!” 海盗们就黑三、黑四、黑五排下去,记名的主簿一天下来感觉自己像是算账的。 不过他还是有点好奇的:“如何没有黑大和黑二?” 被问到的海盗憨笑一声:“那是给咱们未来头领……和他小夫君留的。” 主簿看着海盗,海盗保持微笑看看主簿,两方又同时移开了视线。行吧,有些事大家全都知道,只是皆有默契,闭口不言罢了。 两个月后,朝廷收到了敖昱的第一封奏折,颇有分量,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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