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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雾霭沉沉,今日却是个罕见的晴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明媚又温暖,转瞬却天空却又飘飘洒洒开始下雨,鹅毛似的漫天飞舞。 于是这久违的阳光显得分外不合时宜,看着暖洋洋的,实际萧瑟、冰冷,沈筠刚从外面进来,自然深刻体会过了。身体还没暖起来,却仿佛一瞬暴露在冰天雪地中,任刺骨的冷气吞噬。 他肩膀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您倒好,只顾自己快活了,”他话音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凶狠,“可我呢?我有过一天的快过日子吗!想除夕和他们在地底下团聚?你想都别想!” 大怒大恸之际胸口起伏得厉害,沈筠暗想自己此刻该是那披着羊皮的恶狼,就算外表伪装得再好,总也忍不住皮下的凶狠,那羊皮总要被他的怒气撑破,最终将良善底下的劣性暴露出来。 他捏了捏手指,觉得幸好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内。 奶奶被激怒,她开始大喊大叫:“孽畜!我们沈家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祸害来?日日搅得全家不得安宁!” 她已病入膏肓,身体虚弱得不成样子,面色灰白,头发凌乱,张牙舞爪间如同枯枝上挂了面白幡,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 此刻却又几分病木回春的迹象,不知从哪里蓄积起来力量,双脚并拢往上一伸,竟坐了起来。她抬手拿起桌上的花瓶朝沈筠兜头砸了过去。 ——砰,玻璃碎片稀稀落落掉了一地,比之更快落地的是殷红的血滴。 “你去死!你去死啊!你怎么还不去死?死了去地底下跪着给他们谢罪!” 病房里的动静终于引来了护士,一阵镇定剂下去,奶奶不甘心地闭上了眼。 沈筠透过指缝看着她躺下,黏腻的血糊了他满眼,目之所及也尽是红色。 他肩膀一松,不自觉叹了口气。 这场闹剧算是结束了。 离开医院,沈筠脑门上顶着块纱布,站在马路上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还营业的商户少之又少,他也不想去触人家的霉头,索性就给自己放天假。 回到家,一口气刷完了七套卷子才觉内心充盈,这时候才感觉到胃部翻腾得厉害,饥饿迅速冒出头来。 窗外暮色四合,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上一口饭,能坚持到现在,自己都觉得神奇。 沈筠给自己煮了碗面,草草吃完,坐在桌前又开始发愣,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他数次按亮手机,然而没有任何消息提示,在这无意义的重复动作中不免越来越烦躁。 他穿上外套,拿起手机往外走。 刚从单元门出来,冷空气就急不可耐地扑了他一脸。沈筠被冻得一哆嗦,整个人却像是又被冻懵了,踌躇之间被人推搡了一把。 “不走就让开,杵在门口当门神啊!”那人离开之间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筠这才像是想起了自己要干什么,脚下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开始拔足狂奔。 鳞次栉比的房屋、霜雪铺满枝丫的树,都被他抛在身后,只有奔跑是唯一的本能。他迫切的、迫切的想去见一个人。 沈筠一口气跑到江北声家楼下,抬头望去,三楼房间昏暗,显然主人不在家。 他搓了搓冻得冰冷的手指和耳朵,拿出手机按了几下,却没有拨出去。 他把手机靠近耳侧,轻轻说:“江北声,我想见你。” 四周寂静,并不会有人回应他。 沈筠捏住手机,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寻过去。 除夕夜,江北声应该回家了。 冲动渐渐冷却一些,他这次被风雪胁迫,终于想起来要打车过去了。 出租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沈筠携带来的寒冷,他默默坐在车内,心里什么也没有想。 司机却仿佛没有看到他这幅摆明了不愿交谈的模样,瞥了眼车内的后视镜,试图和他搭话:“小兄弟,怎么除夕夜还在外边儿逛?不敢着回家和家人团聚吗?” 他或许只是好心询问,沈筠心想。 于是沈筠坦诚道:“家人都没了。” “哦,哦哦。”司机即使经验丰富,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接他这话,支支吾吾半天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节哀。” 路上再没有企图搭过一句话,沈筠不禁松了口气。 他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别人无关痛痒的几句询问,未必值得你掏心掏肺的回复,那对双方来说都太冒昧了。 太阳大概只是昙花一现,在沈筠刷题的时候偷偷又藏进了云层里,路上积雪很厚,即使为了城市交通正常运转已经进行了初步撒盐处理,但车行进的很慢,足够沈筠的迫切转为冷静。 沈筠甚至都没有离江家所在的楼很近,只是远远站在路灯底下。他没有刻意去数哪一层里住着江北声一家,他只是过来看一眼而已。 路灯从他头顶洒下冷寂的白光,照在地上,和晶莹的雪花分外合拍,却一同被周围的万家灯火遗忘。 热闹被钢筋水泥隔在里面,烟花爆竹声里的其乐融融是与他无关的。 沈筠恍觉自己此刻和卖火柴的小女孩有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相同之处。 他不知自己站了多久,几分钟或是几十分钟。 风雪愈演愈烈,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一滴水,沿着眼眶落下来,像是一滴晶莹剔透的泪。 然而沈筠是很少哭的,这自然也只是雪水而已,他眨眨眼,驱赶走再次落于他眼睫上的一片雪花。 其实,也没有很想见他。 沈筠拢紧衣领,重新随风雪一起移动,不愿再停留。 “哥,怎么了?”林与歌见江北声望着窗外发愣,眼睛下意识追随过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异常之处,只是风雪更猛烈了一些。 江北声没有理会他,匆匆在门口换了鞋拿着外套和手机离开。 “哥!饭还没吃呢你去哪儿?” 门哐当一声响,江北声自动忽略了屋内的挽留。 他确信自己刚才看见沈筠了。 江北声脚下步伐愈来愈快,心里起初只生出了一团小火苗,如今愈演愈烈,让他整颗心,连同整个人都沸腾起来。 于是愈发焦躁,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在地。 远远望去,路上哪里有半个人影。他不免灰心丧气,如果自己再快一点就好了。 “怎么啦?”沈筠从后面轻轻拍了拍他。 江北声在短短的时间内深刻体会到了失而复得的滋味,此刻简直喜出望外。有烟花在远处的天边炸开,蓝色的光点循着既定轮廓刹那绽放,那一刻的美即是永恒。 沈筠在江北声眼底清晰地看见了那一场烟花,他嘴角噙着笑,温柔地看向江北声,像是无声地在讨要一个吻,又或许只是江北声自己心思不纯罢了。 江北声克制的在沈筠唇角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离。 心安定下来,他此刻才想起手机的用处来,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打好车。 沈筠一上车才发现,碰巧又是刚才载他的那位司机。他挑眉,心想,又揽打车软件订单又自己打表载客,业务怪繁忙的啊。 他先发制人:“师傅,除夕夜还不回家啊,那麻烦您送我们回家了。” 司机只是笑着,并没有说话。 沈筠平常不是这般小心眼的人,但是那会儿确实因为司机的话而觉得冒犯,但还是在下车的时候补了一句:“师傅新年快乐,一路顺风!” 江北声一路都没有说话,此刻只急匆匆拉住他往楼上走。 进了房间之后,他调高室内温度,才拉着沈筠吻了上去,贴了一下他的嘴唇又迅速离开。他直勾勾盯着沈筠,漆黑的眸子里酝酿着风暴,此刻显然是在极力克制。 “你说回家?你心里是把这里当成我们的家吗?沈筠,回答我。”他的双手蛮横地挤进沈筠的指缝中,充分彰显着存在感,却硬要他一个回答。 “是。”沈筠凑近,主动吻了上去。 沈筠很少主动,这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于是今夜注定无法轻易结束了。 江北声抢过主动权,动作凶狠,唇齿勾缠之间气氛愈发暧昧灼热,连往日的试探都直接略过,使劲浑身解数想让沈筠觉得开心。 沈筠和着他的节奏,滚烫的呼吸、蓬勃的心脏脉动,如潮水一般一波一波侵袭着理智,沈筠闭上了眼睛,同他一起甘愿于极乐之巅溺亡。 一路勾缠着,跌倒在卧室床上。 情至浓处,江北声将沈筠压在身底下,掐着他的脖子凶狠地威胁道:“沈筠,是你自投罗网的,以后每一天只能想着我,懂吗。” 明明语气那么凶,眼睛却一瞬不眨地望着沈筠,殷红漫上眼角,他的眼里满是深情。 语毕,张口在他脖颈上咬了一口,深可见血。 欢愉与痛苦并行,沈筠闭着眼轻哼,眉头紧蹙着,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出口。 江北声探身吻在了他的眼角,蝴蝶蹁跹一落,沈筠可能都不会察觉到。 江北声在心里偷偷想,就算一辈子做那个人的替身也没关系,只要你别离开我。 …… 一晌贪欢。 除夕夜里江北声不辞而别,惹得江海志大发雷霆,把江北声原先那个房间里能砸的东西通通砸了,还停了他的卡,并扬言以后没有他这个儿子。 林与歌总跟在他身后,半劝慰半试探:“哥,叔叔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就是希望你能回家。那天是发生了什么急事吗?你回家跟叔叔解释一下,他会体谅你的。” 江北声和沈筠最近感情升温,总要形影不离,做题间隙不经意的一个对视都能让心里熨帖许多。 林与歌跟着他,让江北声不堪其扰。趁课间,他喊对方出去谈一谈。 林与歌一开口就让他觉得有些被冒犯到了,脸色也不禁冷了一些。 “我以为最起码在讨厌我爸这件事上你和我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江北声嗤笑一声。 他想,果然自己走了,那个家的矛盾就能自然化解,第三者带着私生子鸠占鹊巢,而原配的儿子只能被扫地出门——虽然他是自己主动的,但真相往往有时候就是这样淋漓。 “哥,我……” 恶意来的莫名,却能一瞬间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江北声看着林与歌满脸无措,眼睛里的东西都比刚来自己家时纯粹了一些。 他有点不想维持这种平静了,生活总要沸腾起来才有意思。 于是他残忍地向林与歌揭开了真相的一角:“老江对你确实不错,或许你是他亲儿子呢。”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留下满脸愕然的林与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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