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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今日便遂了她的愿吧。”
第98章 C.14(完) 白首不分离 太后来时形态慌乱,眼里盛着满溢的担忧,像是才知道璟和不久于人世,匆匆赶来给这段浅薄的母女亲缘画个句号。 恰此时,公主竟从病榻上起身,穿戴整齐来到正殿,即使施了粉黛却仍旧难以掩盖病容,脸颊凹陷,身材枯瘦,但却精神焕发,隐有回光返照之势。 “母后,皇兄,你们终于来看璟儿了。” 公主嘴角挂着笑,欣喜之色如何也藏不住。 在场众人如何不知内情?她这幅样子反而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了。 沈筠终归不忍,在公主看向他是狼狈躲开视线。 “沈筠哥哥。”公主喊他。 沈筠潦草地点点头,目光始终没有和璟和公主对视,她失落地垂下眸子。 随即像是才发现一旁的若水道人,转向他,新奇道:“道人好生厉害,竟知我心中所憾。” “母后,皇兄,璟和自知时日无多,然实在内心有惑,囿于其中多日不得解脱,求皇兄成全璟和最后一愿。” 她俯身行大礼,言辞悲怆,但她脸上始终带着笑。仿佛只要如愿,那么生死也无畏。 昏黄的日光透过窗扇照射进来,落在她的头顶,青丝被光渲染,温暖又祥和。 公主的贴身侍女见她这幅样子又要哭,眼睛已红肿不堪,碍于天子在场,不敢失仪冒犯。 “朕既已答应,你便说出你心中的疑惑来。”段辰睿似乎是已经失去了耐心,出声不耐烦地催促。 璟和起身,以眼神示意,屏退左右,直直迎上皇帝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对自己的身世有惑,我想死也死个明白。” 段辰睿冷笑一声,只觉头顶时刻悬着的剑终于落地,倒也解脱。 “好,既如此,想必这件事母后最有发言权,便告诉她吧,朕也听听璟和的身世到底有何隐情。” 鹰隼般的目光锁定在太后身上,她微不可查地一哆嗦,勉强稳住表情,仓皇道:“璟和你胡闹什么!你乃大启唯一的公主,先皇膝下唯一的女儿,如何有错!皇帝莫要听她胡言乱语,哀家看她是缠绵病榻日久,人也糊涂了。” 皇帝不语,冷眼观看这场闹剧。 璟和闻言却大恸,她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以往冷漠、严厉的形象之上又添了一层绝情、虚伪。她终于不再对“母亲”抱有任何期待。 “母后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斩断我所有希望。以往母后对我不闻不问时我总是劝说自己,母后只是太忙了。可母后膝下分明只有我一人,怎么就连丁点关心也不肯施舍给我呢。”她喃喃道。 “如今我命不久矣,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我是从何而来的吗?沈筠才是我的亲兄长是也不是!” 璟和说到这里已近乎撕心裂肺,气血耗费得厉害,人几乎有些站不稳了,却还硬撑着不肯倒下,不肯在这群冷眼旁观她的人面前退缩。 太后一瞬面无血色,她急忙否认:“不!不是!你出身高贵,怎和与那等低鄙之人相提并论!来人,来人!带璟和回去。” 沈筠现在一旁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此刻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脸上更无其他表情,出奇地淡定。 段辰睿收回视线,正欲开口,却被那若水道人抢先:“娘娘且慢,贫道有一计,不知陛下可否允许贫道说来以供参考。” “但说无妨。”段辰睿以眼色制止太后动作。 段辰睿如今身份地位何等威严,朝堂上已不再是分庭抗礼之势,他一人大权在握,太后如今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况且心里有鬼,根本不敢如何造次,只得任由事情发展。 “陛下可曾听闻‘滴血认亲’,只需取公主一滴血同那位大人的一起滴入碗中,一试便知。”那若水道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贡献出的计策实在简单明了。 “好,那便依道人所言。”段辰睿拍板同意。 沈筠虽深知此种方法实则毫无根据,但确是这里比较“官方认可”的法子了,且若是那水里加了料,不管谁的血和公主的也得融。 金针刺破指尖,两滴血同时滴入盛有水的碗中,在众目睽睽之下渐渐相融。 ——答案已分明。 尘埃落定,璟和笑得凄惨,她终于知道为何她向沈筠表露出爱意时,他那般抗拒,多次避而不见,原来是因为……原来是因为他们本就是亲生兄妹。 太后再也支撑不住,向来挺起的脊梁仿佛一瞬间被人抽走,维持不了半分体面,颓然跌倒在地。 “哈哈哈……没错,璟和就是哀家和沈临风偷情生下的,你们满意了吗?”她精神不甚稳定,几乎口不择言了,转而怨恨地盯着她所认定的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贱婢,你如今满意了?尊贵的公主身份你不要,偏要争着当见不得人的私生子,如今如愿了,你可满意了!” 她双眼通红,眼里布满血丝,目眦欲裂,挣扎着就要扑上去撕扯殴打璟和。沈筠见状急忙死死控制住她,一刻也不敢卸劲。 “哀家打她你心疼了?你又是什么贱种?以为不要脸爬龙床就能权势滔天高枕无忧?你的报应还在后头!”太后言语粗鄙,几乎疯癫。 “我的报应何时到不劳你费心,但太后残害无辜少女放血做汤之罪天理难容,不妨想想到了地底下如何跟她们磕头赔罪!”沈筠不理会她的羞辱,反而思路清晰揭穿她的罪行。 “禀陛下,那些被残杀的少女尸体就躺在桂花树下,等一个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机会!” 段辰睿再也看不下去,冷声呵斥:“去挖!传朕旨意,太后衡氏,草菅人命,天理难容,结党营私,操纵朝堂,品行不端,秽乱宫闱,着废为庶人,即日赐死。慈宁宫涉事宫人同罪。参政知事沈临风革去官职,满门抄斩。” 有太监应声推门而入,拖着太后出去,她不知什么时候咬破了舌头,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她盯着沈筠,一勾唇,露出一个恶毒的笑。 沈筠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在衣袍上蹭了蹭自己的手,低头站回皇帝身侧。 璟和却惊吓过度,反应过来之后忙跪地求情:“陛下,陛下我求您,求您放过沈筠,他是无辜的,彼时他也只是一个稚子,对此盖不知情,求陛下饶他一命。” 段辰睿不语,看都不想看她一眼,拂袖离开。 “沈筠,你如愿了吗?” 回到御书房,段辰睿看了一眼立于一侧的沈筠,启唇问他。即便开始时不知,如今事情明晰,他如何不知此事全是沈筠的手笔。 沈筠闻言勾唇一笑:“算是如愿吧,如果陛下能看在我为陛下、为大启鞠躬尽瘁的份上饶我一命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帮助原主大仇得报,了却他的心愿,可是沈筠并不能坦然赴死,他也想同池惊鹤安稳、平淡地过完这一生。 段辰睿勾唇一笑,似是被他这幅“贪生怕死”的模样给逗乐了。 “沈筠,这可不像是你,你该是那天空无拘无束翱翔的雄鹰,而不是被线牵住的纸鸢。” “陛下,我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您不知吗?您不能大权独揽之后卸磨杀驴啊。”沈筠却不肯全了他的全身而退,非要把一切揭开来说。 段辰睿点点头,走至沈筠面前,拾起他垂落身后的一束青丝,道:“沈筠,你了解我的,向来喜欢斩草除根。可若是你愿意隐姓埋名跟了朕,那留你一命又何妨?” “谢陛下好意,臣不愿。”沈筠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 段辰睿指尖轻捻,似有留恋之意,还欲再说什么,却见有太监进来禀告:“陛下,池将军求见。” 于是段辰睿终于明了,似怒非怒地盯着沈筠,许久之后才才让太监带人进来。 池惊鹤入殿后立于沈筠身侧,却看也不看他,提袍便跪:“臣有一愿,望陛下成全,若陛下应允,臣即刻派人前往边陲,领兵作战,可保边陲之地数十年平安。” 段辰睿冷笑一声:“你是在威胁朕?” “臣不敢。”池惊鹤目视前方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眼下虽朝局稳定,但大启重文轻武,积弊久矣,边陲不可连日无帅,待敌军铁骑踏破边陲,则大启国土社稷危矣。 池惊鹤这是拿着他的命脉在请求他。 沈筠知他是想为自己求情,但若要他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未免不值得,况自己苟活而池惊鹤终年于边陲领军打仗,死生不复相见,如何能行? 他原以为池惊鹤是想请命去边陲的,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却不料池惊鹤下一句话直接将他钉在原地。 “臣愿意同沈筠共赴黄泉,望陛下成全!”池惊鹤朗声道。 “你要求死?” “池惊鹤不可!我不同意!” 段辰睿冷眼旁观沈筠红着眼眶,眼泪簌簌往下掉,却还拼命想将池惊鹤拉起来。可那人就是铁了心,仍他怎么扯也不为所动。 沈筠膝盖一磕,猛地跪在地上:“陛下不要听他胡言乱语,沈家满门抄斩,我亦不该例外,沈筠心向往之。” “闭嘴。” 池惊鹤侧头呵斥他,这是进殿之后池惊鹤望向他的第一眼。 “现在后悔,晚了,你早该将一切都同我托盘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想同你是这样的结局。”沈筠不顾场合,心里实在痛得厉害,宛若数十把刀插着他的心脏,他张开双臂死死抱住池惊鹤。 我想过同你白头偕老的。 池惊鹤揉着他的头发,温声安抚:“没关系,我心甘情愿的。” 我之所愿,不过与你生同衾,死同穴,如此而已。 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不知氤氲了谁的眉眼。总归有几分情谊的,段辰睿被那青烟熏得鼻酸,终于出口制止这场闹剧。 “朕准了,退下吧。” 沈筠和池惊鹤闻言相视而笑,互相搀扶着离开了这座会吃人的皇宫。 四月十五,大吉,宜嫁娶。 自昨日出宫后将军府和沈府便在张罗池惊鹤和沈筠的婚事。 将死之人本不欲声张,但府里的管家却说总归是喜事,也该张灯结彩装点布置一番府上,转过头却偷偷红了眼眶。 红灯笼挂满檐下,红纱随风飘扬,屋内红烛带泪,明明暗暗闪烁着。 池惊鹤和沈筠相对而坐,二人眼里皆无畏惧,只有今日大囍的红光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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