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言出,满朝寂静。众人汗流浃背,一时之间都在揣度皇帝的心思。满朝谁人不知沈筠是皇帝的塌上之宾,消息再灵通一些的甚至知道沈筠差点被纳入后宫。但前朝旧事,老臣也有耳闻。 所以陛下是不满自己的人为公主求情,还是怀疑公主的身份了? 沈筠伏地磕头,诚惶诚恐道:“求陛下收回成命,臣身份卑贱,实在配不上公主。” “可朕听闻璟和心悦你已久,整齐茶饭不思。” 这是根本不顾及公主名声了,沈筠思忖着。 “臣有隐疾,求陛下收回成命。” 满朝唏嘘,看向他的目光都变了味道。 段辰睿嘴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道了句“退朝”。 此事便是不了了之了。 沈筠虽知段辰睿是在试探,但还是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此招甚险,搞不好他这个双面间谍就当到头了。 幸好。
第96章 C.12 功成之路,向来以血铺就…… 池惊鹤回府,案头上正放着那本《风流太监俏佳人》的画稿,是他前日就吩咐下去的,属下找来,他随手翻看了几页,而后也不知是被气得还是被羞的,满脸通红。 简直……简直不堪入目。 他从未想到被那林寄和沈筠挂在嘴边竟是这种东西,又气那人怎能带坏沈筠,用这种东西污他的眼。 却不知那《风流太监俏佳人》火爆程度非比寻常,林寄写了话本之后又有人买了版权出画稿,属下误买了大尺度画稿也实在是闹了个乌龙。 只是这后果却要沈筠承受,被压着折腾了好久才放过。 沈筠欲哭无泪,简直想给那林寄抓过来扔诏狱里关几天。 又过几日,那话本竟几乎满朝尽知,紧接着又传出宫内有权有势之人豢养太监的前嫌,有心之人难免联想到仲益身上。 谣言不胫而走,被传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众人亲眼所见,有这样一个人跟在仲益身边,只要伺候好他,便能趁机上位,钱权兼得。 一时之间,宦官缄口不言,小心行事,仲益更是想尽办法将真正知情之人灭口。 但是纸包不住火,身为皇帝亲信,段辰睿如何对他私下所做之事不知情,之事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起之时敲打一番,要他看好自己的人,收拾干净烂摊子便罢。 朝堂之上,科举舞弊如一道惊雷,猛地落下,议论之声乍起,满朝文武人人自危。 “查!” 皇帝罕见在朝堂动了怒,摔下一道圣旨,锦衣卫联合大理寺,该抓的抓,该审的审。春闱所涉官员由大理寺捉拿关押,涉案人数之广,牢狱竟无空房。 而有雷同卷之嫌的举子皆被抓去诏狱,由锦衣卫负责审讯,拔出萝卜带出泥,又供出许多人,今科举子竟大半在诏狱。 此案轰动整个大启,其恶劣程度前所未有,庶民无不知。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案情,沈筠和陈随安屡屡被召入宫面圣。 “进展如何?”段辰睿见二人来御书房,匆匆起身进前询问。 “免礼免礼,快说案子如何了?”他不耐烦地制止二人俯身行礼。 “启禀陛下,上至同考、提调、监临、监试,下至杂役,臣将所有人分别审查,并未有不妥之处。”陈随安率先禀报。 “没有?你的意思是这么大的案子皆是考生自己闹出来的?还有主考,主考为何不查!”段辰睿愠怒,提声询问。 他掩去眼里的恼怒与算计。 科举舞弊案,实则皆由他一手操之,试题刚呈至他案头,便由人派给部分由他精挑细选和阁老一派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既然他们敢把人塞进来,又由誊录书手动手脚,重写策论,那么索性他就将计就计,拉阁老下马,重创太后一党。 但雷同卷一出,他便知自己恐怕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被太后党虚晃一枪。这几日来他思虑甚重,只要那雷同卷出自那群和阁老一派无甚干系的普通举子中,最后效果是一样的,为了不贻误今岁官员选拔,只得从那群阁老一派安排的人中矮子里拔将军。届时太后党在朝堂上的渗透程度愈甚。 眼下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且由陈、沈二人查。 “陛下……阁老……是,臣将率大理寺上下继续往下查。陛下不妨听听沈大人那边的情况。”陈随安姿态愈谦卑,语气尚且能稳定住。 段辰睿似乎白了他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才转向沈筠。 “启禀陛下,臣已查出些许眉目。”沈筠道。 “经臣审问,那雷同卷竟都出自那名为吴文斌之处。” “吴文斌?此前从未听闻此人有何过人之处。”段辰睿眉头紧蹙,思索片刻,也不曾对这人有半分印象。 香炉冒出缕缕青烟,味苦涩,烟尘入眼酸涩,沈筠却恍若无知无觉,沉声道:“此人确实在此前的考试中默默无闻,文章上也无甚建树,但他与宫中一位公公私交甚笃,春闱前频频来往。” 段辰睿一愣,垂在黄袍下的手心不自觉握紧了。 “你且说这宦官是谁,又在舞弊案中扮演各种角色,若源头真出在此处,朕一定严惩不贷。” 沈筠听懂他的意思,明白他这是在告诉自己,即便那作乱的宦官是仲益,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不过,不急,沈筠打算徐徐图之。 “此人名小德子,于洛妃娘娘宫中当值,试题便是此人泄露出去的。” 段辰睿闻言悄悄松了口气,一时之间也并未细想小德子是何许人也,他记得洛妃确实曾进过御书房,且这洛妃是太后的人,折了也不足惜。 “审!区区一介宦官如何能知晓此等国家大事?将背后的人揪出来。” “臣已将人抓来审过了,那宦官说,试题是他求着仲益公公给的。”沈筠说完悄悄后退半步,提防段辰睿接下来的怒火。 “什么!此话当真?”段辰睿刚落下的心脏猛地又被提起,他下意识继续追问求证。 “事关国事,臣不敢妄言,此人跟随仲益多年,是他的枕边人,臣想尽办法才逼得他开口。若陛下不信,可将人带上来对质。”沈筠不卑不亢。 一旁的陈随安大惊,他不禁联想到那话本中的内容——权势滔天的太监同他豢养的小太监在宫中兴风作浪。 想到这里,他头上冷汗直冒。 段辰睿身影明显一晃,他撑在案上稳住身形,道:“不必了,将仲益抓来,朕亲自审。” 自小德子被抓,仲益便知事情败露,告病归家后数着日子等锦衣卫来抓他。 沈筠一抬手,便有两人押着仲益入殿。 仲益跪在地上,身形佝偻:“奴才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仲益”不忠,这件事段辰睿如何也不曾想到。极怒过后反而冷静下来,他垂眸望着伏地的仲益道:“朕同你主仆一场,不愿血溅御书房,你自己招了吧。” 仲益接连叩首,直到额头鲜血淋漓才停下动作抬起身。血液顺着他的眼眶流下,像是两行血泪,他置之不理。 “奴才罪该万死,试题是奴才从……从阁老处购得的。” 他望向段辰睿的那一眼,主仆之间仿佛达成了某种共识。 “何以证明?阁老两朝元老,开国功臣,岂由你这阉人污蔑!”段辰睿大怒,摔掷案上砚台,洛在地上,倒显现出几分黑白不分来。 “奴才将死之人如何敢在陛下面前弄虚作假!陛下明鉴!”仲益接连叩首,血未止住又重新流下来,染红地板一片。 “仲益”当真算是全了忠义之名,沈筠冷眼旁观此二人一唱一和。 “召百官,抓阁老,将此事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陈随安和沈筠领旨。 抓捕阁老之任按皇帝先前的意思应由大理寺操办,于是沈筠也不多插手,转而前往慈宁宫——通风报信。 间谍得有间谍的修养。 “禀太后娘娘,阁老牵扯科举舞弊案,眼下大理寺已前去捉拿!” 沈筠一一陈清御书房中所述案情细节。 “什么!”太后从榻上起身,身形一抖,险些又坐下,被宫女扶了一把才重新站稳。手里的佛珠却没有拿稳,咣当掉在地上,绳子断裂,珠子四散滚开。 太后见状,大惊。 沈筠这才发现她这些日子清减了许多,人看着气色不大好,眼角眉梢是掩饰不住的衰老疲态。 “我看他真是老糊涂了,近年来形事越发畏缩,总是耍一些自作聪明的手段,就像哀家这串老佛珠,它要是自己上赶着去送死,谁又拦得住?” 这是不打算保下阁老了,沈筠明白她的意思。太后和皇帝博弈多年,未必真就能被轻易蒙蔽过去,相信段辰睿表面装出来的“昏庸无道”,不过是二者在博弈中仍想保持原有平衡才不得已各退一步,同时做出取舍。 另外一个原因便是,太后以为自己手里还有沈筠这张牌,左膀右臂总归还剩一个,而皇帝死了心腹则是损失惨重。 “臣明白,臣一定会秉公办事,给举子、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沈筠沉声道。 “下去吧,不必让旁人知道你来过。”太后耷拉着眼皮,神情恹恹,摆摆手让他退下。 “是。” 太后的选择在沈筠的意料之中,眼下他要做的便是回去看热闹。 金銮殿上,昔日权势滔天又神气十足的阁老不过也只是个普通人,被押送进殿的模样实在狼狈,脸上有不知从哪儿蹭的灰,头发裹挟着稻草,乱糟糟团成一团。 许是挣扎过,官袍都没有个囫囵样,破破烂烂,勉强挂在身上。他一脸颓然,被押着跪在地上,昔日同僚隔岸观火,都在瞧他的热闹。他深知如此,头几乎垂进身体里,蜷缩着,想将自己藏起来。 东窗事发,若太后真欲保他,他甚至都不会被人当作牲畜一般对待,命数已尽,惟此而已。 “此事皆罪臣一人之过,陛下宽仁厚德,还求陛下准臣全族流放边陲,苟全性命以衔草结环报陛下恩德。”阁老接连叩首,祈求皇帝饶恕家人,避免株连九族。 “允。” 段辰睿被朝堂上文武百官的眼睛盯着,若不允,非得在黎明百姓心目中落下一个残暴之名,况史官的笔伐实在可怕的很,他不想自己百年之后棺材板压不住。 阁老感激涕零,伏地坦白罪情,按仲益指认、皇帝所希望的那般说辞。 阁老清誉毁于一旦,为黄金万两泄露考题,雷同卷满天飞,致使大启建朝以来最大的科举舞弊案发生。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7 首页 上一页 90 91 92 93 94 9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