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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他不是又来救人了吗。 他轻轻转动手腕,仿佛那温热的触感还停留在其上,转瞬即逝。 扯动唇角,他背过身,慢慢离开,独自走入黑夜中,背影带着说不出的落寞。 空气中血腥味还没散去,池暄转身,见长桥上人来人往,唯独一人停立不动。 锦衣华服,紧紧盯着这边。 正是顾渊! 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窗户纸在这一刻被捅破,池暄明白,从今天开始,他和顾渊之间必定会是一场争斗。 眼下他受伤,不方便再过去,索性朝人点头表示明白。 可他想走,也有人不同意。 顾渊的手下已然到了他们身前,“池将军慢点走,这是我们殿下见将军受伤,送来的伤药。” “那还真是要多谢你们殿下如此细心。” 那人直直拦住他们去路,竟是非要接住伤药不可,池暄没声好气地去拿。 拽着,对面却不松手,“将军,可要接好了。” 池暄瞥了桥上的顾渊,而后扯了一下唇角,“臣怎敢接不好太子殿下的呢?” “能放手吗?你手被人绑住了?要么这药你自己拿走吧。” 那侍卫闻言放开紧紧捏着的手,装作无意,恭送两人离开。 “怎么回事,受伤了?”张叔在门口等了许久,正打算出去寻人。 “去请郎中过来,再断热水。” 叶清稳住心神,有条不紊地吩咐,虽然自己肩膀上现在没多大力量,可他看得出来,是因为池暄一直不敢使力,即使是他搀扶人。 “你别强行撑着,一路了,你累不累啊。” 带着哭腔,他就搞不明白,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死撑着干什么,趴他身上,又不会少快肉。 被教育的池暄无奈一笑,他上过战场,一身力气,全压在叶清身上,恐怕没等他把郎中叫来,又得去请第二位了。 “好了,别这么担心我,我好着呢,好歹也是威震一方的将军,就这么被几个人唬住了?” 摸摸炸毛的小猫,他安心道,结果下一秒,硬生生倒在地上。 最后回荡在耳边的是,叶清惊恐的呼喊声。 真是草了,顾渊,老子醒来绝对不放过你。 这样想着,池暄陷入昏迷。 将军昨天一回来,今天就遭人暗算,受伤昏迷的消息,插上翅膀般传到朝廷。 圣上大怒,拍着龙椅说要彻查,把这件事情交付给大理寺卿,七天内一定要出来结果。 消息的散布者之一,叶清正忧心忡忡,已经过去整整一天,池暄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就连宫里的太医都来了,说是刺杀的那群人各个刀剑上都涂了毒药,能害人姓名。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这么残害将军。”从知道出事的时候起,耿默就陪在将军府,说什么都不走,满脸后悔,“当时那么晚了,我该送你们回去的。” 苏木踢了脚蹲在地上的耿默,他是瞧不惯人现在失魂落魄的样子,“现在当什么事后诸葛亮,再说人家想要暗算将军,会因为你送与不送,无非是你说不好也受伤。” “再者,将军还要你送,你是将军,他是将军啊。” 两人的争吵声从屋外传来,叶清垂眸,他伸手摸过熟悉的眉眼,鼻尖,嘴唇,明明昨天这个人还笑着对他说,没有事情。 怎么转眼间就倒下来了。 当他听到太医院的人说刀剑上面沾着毒药的时候,心都要揪起来了,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他们在街道上的画面。 池暄将他护在怀里,一个人面对那些死侍,透过衣服遮挡的缝隙,他瞧见,带血的指尖,沉重的呼吸声。 如果他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是不是池暄就不会受伤了,或者说,不会收到毒箭的侵蚀。 快点醒过来吧,阿暄。 屋外的说话声越来越远,熏香安静的萦绕在房间内,檐角风铃作响,叮叮当当,一下下敲进人心上。 抖动的肩膀,沉睡的容颜。 “那上面还有毒药,太子殿下不愧是好计谋,就算杀不死人,也能把人毒死。” 两人坐在茶馆的厢房内,听着下面说书先生的叫好声,北漠伸手,象征性鼓掌。 对面人闻言冷哼一声,面上不喜,“哪里有北襄王子心肠善良呢,明明心里想把人弄死,最后还去救人,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沾上毒药。” 最后一句说得咬牙切齿,显然顾渊更希望他直接死在那里。 这样大理寺卿查起来,多半判个两人互殴的罪名。 “离月的刑部都是饭桶吗?”北漠说道。 他显然觉得太离谱,转念一想,就发现其中关窍所在。 “哈哈哈我明白,太子殿下是想营造出我记恨池将军攻打北襄的行为,带着人特意围堵在路上吧。” 句子说得波澜不惊,虽是笑意,明显浮于表面,听起来更显阴恶。 “诶,王子可别生气,放心吧,既然你我联手,我必然不会算计你的性命,放心吧,早就准备好了。”顾渊端起茶盏,浮开碎沫,皱眉喝下第一口。 两人不再交谈,细细听着。 “切莫在胡思乱想了,瞧瞧诸葛先生的智慧。” 顾渊开口,正巧到说书先生的唱戏,惊堂木一拍,跌宕起伏的语调刺激人心。 “你到此就该把城进,为什么你犹疑不定、进退两难,为的是何情 我只有琴童……” 茶馆唱着的正是空城计一谈,明明城内空无一人,可司马懿偏偏不敢进,认定内有埋伏,引兵退去。
第79章 28追查线索 “等退兵后才得知是空城,再追过去时已经晚喽。” 顾渊是在敲打北漠,既然身处离月的地盘,就不要这般不停猜测他的想法,思前想后。 后者放低了声音,表面看是听进去,可说出的话却是大道不逆。 “太子殿下不妨看看,那本册子上写着的是什么。” 不等他打开,台下的声音已经告诉出答案。 “好好好!好一出司马迁之心,路人皆知!” 这样的一句话,说隐晦,也不够隐晦。 顾渊脸色一变,深深看了眼北漠,浑乱的眸子中流露几分讥冷,嗤笑道,“两个八竿子打不上的人,硬凑到一起去。” 北漠没有再回答,他知道时间会给出答案。 司马迁跟司马懿虽然没关系,但将军府里昏迷的那个人,顾渊,顾觉,可都是一个锅里的。 焦灼的人心,发酵的阴谋。 “我早已找好替罪羊,他们身上都带着江洋大盗的牌子,就算池暄真的死了,百姓都会猜测是他罪有应得。” 更何况,他已经给将军府送去一份大礼。 “江洋大盗?他们怎么会去杀池暄?”北漠有些不解,传闻这江洋一伙从来只斩除奸恶,按理说池暄应当是他们崇敬之人。 “他们已经为你所用了?” 顾渊不急不忙喝下一口茶水,轻轻笑道,“我说王子啊,你这脑袋总算是转过来弯,我还以为被那叶清糊住心了。” “他们倒是没有为我所用,我抓住那群人的领头,想不到是个死性子的,动了点手段,后来剩下的人就归我。” 语气轻描淡写,可北漠不难猜出来,口中动了点手段,指的是什么。 看来人多半是死了,想起来世人多说他们北襄人打打杀杀,如今看来,还不如一个离月国太子殿下心肠恶毒。 国家要是交付在他手上,对北襄未必不是件好事。 面上没有流露太多的情绪,伪装出来的赞赏多一分显得谄媚,少一分显得刻意,两人就这样互相望着对方,藏起来自己背后的刀子与尾巴。 昏暗狭窄的牢房内,四面是墙,只有一门一窗,狭小的窗口透进来一缕微弱的光线。 泥灰的墙壁上布满斑驳的污渍血痕,潮湿的泥土地面坑洼不平,角落里胡乱铺了一层乱蓬蓬的茅草,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子刺鼻的霉味。 “尚书,这人是个哑巴,我们给他找来纸笔,无论怎么用刑,都死活不说。” 李为点头,表示明白,眼前人瘫倒在地上,破旧的囚服上满是血迹,星星点点,拿来的纸笔被胡乱撕碎扔在地上,墨水被打翻,在茅草上染出颜色来。 停顿这么久,见人还不行,下面的侍卫正端来一桶水要浇上去,却被拦下。 总感觉有些不对,这人明显过于安静,甚至身体都不曾移动,慌忙伸出手,李伟为快步上前,试探口鼻。 没有呼吸! 步伐停滞,怎会如此,刑罚虽痛不欲生,但不致死,定是有同伙暗中配合,使其死亡。 “查,给我好好查下去,我倒要看看,谁在我刑部眼皮底下暗度陈仓。” “醒过来了,醒过来了,耿默,快去请太医来。” 叶清激动地看着床榻上睁眼的人,不由得激动起来,眼泪滴答流出来打在池暄的手掌上。 嘶哑声音响起来,池暄重重咳了几声,“我醒了,就别哭了好不好,眼睛肿起来……咳咳咳……就会疼。” 连忙端起茶杯,瞧着人一口气喝光,叶清才渐觉安心。 耿默带着消息已经送到宫中,看来今晚又要有多少人睡不着,太医在里面诊脉,他们都在走廊上等着。 “怎么样?” “醒来就好,伤口慢慢养着,等老夫重新给将军开张方子,按照这个,一日三次。” 送走头发花白的太医,叶清示意云锦跟上去拿药,自己来到屋内。 足足过去三天,床榻上的人才睁眼,这三天三夜,对他而言,则是无尽的折磨,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他梦见阴阳两隔,不复相见。 鼻尖一酸,眼睛里重新盈满水汽,原本澄澈的眼睛,现在楚楚动人。 对上的是,池暄伸过来的,左手手臂上一道长长的血肉翻张的伤口。 像是刻意的讨好。 叶清睁大双眼,伸出白皙的指尖,想要点上去,又怕会疼,停在上方,小心翼翼扇风。 抿着嘴唇,半晌憋出来一句,“以后不要推开我了。” 不要固执地把我放在身后,让自己去前面。 “如果当时我跑得慢一点,或者在路上没有碰到北漠,或者北漠不愿意帮忙该怎么办……” 如果一开始他就去找人,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池暄就不会再受伤,真相也会大白。 池暄在战场上打打杀杀许多年,受过的伤不计其数,比这疼痛千百倍都经历过,如此伤口,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空闲的手按住,叶清的整个手掌都贴在伤口上,让他一惊,想要抽出,却引得人闷哼一声。 “怎么样,是不是痛起来了。”面上流露出懊恼,他垂着脑袋又要哭出来。 却不曾想,躺在床上的人起身,忽然将他揽入怀中,紧紧地将人抱住。 鼻尖相贴,呼吸交错,檀香在房间慢慢燃烧,安心地味道萦绕在他们周边,在安静的一方天地,他们感受着久违的,爱人气息。 胸膛里的心砰砰砰地跳得特别快,沙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你多陪陪我,我就不痛。” “可是叶清,你想好了吗?”池暄唤了名字,“和我在一起,虽然有平静的日子过,可朝廷里龙争虎斗,私下暗枪不断,我在这条路上走过许多年。” “这里有我想守护的东西,离月的百姓,离月的疆土,从小我就这么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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