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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他痛苦地捂住脑袋,朕真的要成疯子了。 然而,他扬起的唇角却始终没有放下。 …… 翌日。 无论是赵珩还是姬循雅都没有刻意隐瞒消息,加之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以至于火油库失火,而纵火者是禁军的消息经过一日夜已是朝臣皆知。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早朝时诸臣皆提起精神,生怕稍有不慎,触怒了诸事不顺的皇帝陛下。 但赵珩看起来很好。 冕旒下,帝王神采奕奕,唇角含笑,仿佛根本没受影响。 粉饰太平。 有臣子心道。 皇帝越是镇定,越是佯装无事,越能看出他心情有多急切。 他竭力想掩饰,连周截云都不曾问罪,要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纵火一事指向太过明显,像极了皇帝指使,此人心说,姬循雅怎么可能忍气吞声? “……恩科进士名单俱已……” 礼部尚书有条不紊地汇报着。 今日早朝与平日无甚差别。 风平浪静。 就在诸臣都要松一口气时,忽听一声传令,“陛下,姬将军求见!” 群臣精神悚然一震。 果然来了! 赵珩皱了下眉,旋即又恢复了正常,淡淡道:“朕正在与诸臣议事,令将军先在外面等候。” 说是求,实则无非一声通传。 话音刚落,一道清雅的男音已从殿外传来,彬彬有礼地唤道:“陛下。” 赵珩霍地抬头。 额前玉珠撞得噼啪作响。 他似不可置信姬循雅竟敢擅闯宫殿,死死地盯着声音的方向。 高大的身影逆光而来。 众臣看不清姬循雅的表情,却还是惮于此人身上过于阴冷可怖的杀气,下意识屏息凝神。 厚底军靴踏在黑金石板上,随着主人向前,一下一下。 咔、咔、咔。 人的心跳也紧张地随之提起。 “事情紧急,臣不得已擅入。”这浑身煞气,杀神一般的将军气势汹汹地进来,面对帝王,却露出一个再恭顺不过的笑,“请陛下恕罪。” 却拿一双黝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帝王,森森鬼气几乎要溢出。 帝王皮笑肉不笑,“将军多礼,朕岂敢问将军的罪。” 殿内气氛紧绷。 朝臣大气都不敢喘,心道,完了。 看姬循雅这兴师问罪的架势,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 姬循雅弯眼,居然坦然地接受了,轻轻一点头,“陛下,臣本无意打扰陛下,延误国事,只是兹事体大,臣只得来见陛下。”话锋一转,他声音骤冷,“想必陛下已经知晓,有禁军放火,险些引燃火油库的事情了?” 赵珩不答,却寒声斥问:“将军咄咄逼人,难道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帝王威势迫人,殿内一时噤若寒蝉。 不料姬循雅却不辩驳,“臣确实是来问罪。陛下,周截云乃禁军统领,如今禁军内出了这样大胆的逆贼,其身为统帅,事前不察,事后不请罪,既玩忽职守又藐视陛下,请陛下降旨,处置周截云。” 他语气和缓,却透着一股不可违逆的气势。 他不是在与皇帝商议,而是已罗织好了罪名,要皇帝直接料理周截云。 姬循雅口口声声说周截云藐视皇帝,实则在这大殿之上,真正没将皇帝放在眼中的唯他一人。 骄横恣意至此,谁是皇帝? 谁又是臣下! 赵珩被气得呼吸急促,剧烈地喘了两口气。 冯延年刚想表达一下对皇帝的担心,却见崔抚仙仍旧端正地站着。 以崔抚仙对皇帝的忧心关切,不应该啊。 冯延年悄然将要上步的脚缩了回去,转而继续低头不语。 崔大人不是不担心赵珩,但他对皇帝莫名其妙有种盲目的信任。 事已至此,陛下绝不会放任局面变得难以收拾。 何谨看赵珩眼眶都被气得泛红,忙上前两步,轻声道:“陛下。” 赵珩一把推开要来扶他的何谨,怒道:“你放肆!” “姬循雅,你口口声声说周截云失职,却忘了周截云乃朕一手提拔,朕为君上,用人还轮不到臣子来置喙,”帝王死死地盯着姬循雅的眼睛,“还是说,你口口声声要处置周截云是假,你今日来,却是想问朕的罪!”
第一百零三章 话音中裹挟着雷霆之威, 如一条怒龙,威势迫人胆寒。 熔金般的眼眸中怒意疯狂翻涌,最后被主人狠狠压下, 只剩下一片可怖的刻骨之寒。 玉珠轻摇, 帝王的眼神晦暗难明。 但即便不看, 任谁都感觉得到他身上冲天的杀意。 众臣惶恐悚然,双膝一碗,跪俯在地。 朱衣紫袍纷纷委地,满殿公卿之中,唯一人依旧站得笔挺,与帝王遥遥对望。 是, 那个始作俑者、乱臣贼子。 若此刻还有人敢抬头, 就会发现这谋逆犯上的权臣眼中,细细观之,有丝丝缕缕的笑。 不是讲帝王逼至绝境的得意,更非耀武扬威的嘲弄,而是一种,欣赏般的, 赞叹的笑意。 他微微仰面,望着赵珩。 如在仰望,他此生中唯一虔敬信仰、敬慕的神明。 赵珩:“……” 虽然姬循雅面上不显, 但他和姬循雅实在太熟了, 熟得同床共枕如胶似漆,那点微不可查的小情绪赵珩一眼就看得清晰。 姬循雅在那傻呵呵地乐什么呢! 看他生气姬将军很开心吗? 姬将军在帝王阴冷的注视中微微颔首,这是一个极谦恭的姿势, 像是在同皇帝请罪一般。 他口中说的,也正是请罪, “臣不敢。”姬循雅恭恭敬敬地说:“臣自入朝为官以来,一直恭谨侍上,小心谨慎,如履薄冰,今日陛下说臣欲问陛下之罪,臣实在惶恐无地。” 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有大臣闻言差点把眼珠瞪出来,疑心自己听错了,姬循雅是不是没把话说明白,应该是他自为官以来,一直让别人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吧! 就凭他现在敢在大殿上质问陛下,他同这八个字可沾了半点边? 若非场合不对,赵珩差点被姬循雅逗笑了。 好一个谨、小、慎、微的姬将军。 惶恐万分的姬将军继续道:“陛下为君父,雷霆雨露皆为君恩,臣甘之如饴,”他微微垂眼,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长睫轻颤,“只是周截云渎职,险些酿成大祸,请陛下,还臣一个公道。” 说得自己好像十分委曲求全,实则被派去烧火油库的说不定就是姬循雅的人。 皇帝就算再恨姬循雅,之前姬循雅狂悖犯上他都忍了,岂会在昨日突然沉不住气,还命令禁军去放火,岂不是在明告天下,他要把靖平军的营地炸上天吗? 在场诸人多被姬将军这幅模样弄得身上阵阵发寒。 此人不仅狼子野心,更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明明极有可能是贼喊捉贼,却说得如此大义凛然,冠冕堂皇,简直,像条毒蛇。 安静无声地蛰伏着,只等待给人致命一击。 赵珩深吸了好几口气。 从何谨的角度看,赵珩的胸口剧烈地起伏,显然是被气狠了。 他想给皇帝顺气,奈何赵珩不要旁人碰,他只得站在一旁,担忧地望着皇帝。 皇帝双颊都泛着一层湿红,理智似乎有些回笼,他强压怒火,沉声道:“那你想要如何?” 姬循雅目不错珠地盯着赵珩看,喉结悄无声息地滚动了下。 他喜欢看赵珩除了装出来的笑以外所有表情,愤怒亦然,皇帝眸光中怒意摇曳,生动而粲然,如同一团,能焚烧尽世间所有的火。 他开口,“臣以为,既然周截云疏忽失察,就说明此人心浮气躁,难堪大用,放在陛下身边,臣不放心。” 冯延年不是没见过姬循雅对赵珩那种容不得任何人插入的占有欲,在这种严峻场合,忽地有一瞬走神。 你不放心恐怕不是因为周截云犯错,而是因为他样貌尚可。 他腹诽了句。 皇帝搭在案头的手有一瞬攥得铁青。 何谨看得心惊胆战。 “周截云为陛下一手简拔,”姬循雅继续温言道:“天恩浩荡,即便他有大过,臣以为,也不该处置太重,只剥夺官位,罢为庶人,令他自裁即可,便不牵连家人了。” 此话一出,大殿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罢免官职,令其自杀,还只是即可? 倘火油库当真爆炸,就算那禁军和周截云毫无关系,也足够周截云这个禁军首领死几百次了,可——火油库不仅没爆炸,还极有可能是有人构陷暗害。 难道仅凭此,姬循雅就要杀了一高官要员吗! 姬氏之跋扈狠辣可见一斑。 姬循雅含笑地望向赵珩,温柔地询问:“陛下觉得,臣处置得可妥当吗?” 看得出来,皇帝陛下并不满意。 皇帝陛下气得差点拍案而起。 奈何陛下天潢贵胄,接触到的腌臜话实在有限,翻来覆去也只能骂出几句乱臣贼子胆大包天和你放肆。 在姬将军听来——说不定他还挺喜欢听赵珩拧眉骂他的。 众人只得陛下抽了一口气。 皇帝眼眶都红着,如熹光照雪,白处极明净,红处又似染了血,却不给人缱绻之感,唯觉气势愈加逼人。 “昭昭国法,”众人听得帝王声音有些沙哑,“非尔党同伐异的刀。” 这话说得就太狠厉直白了,只差没有将此事就是你做的来构陷朕的人说了出来。 百官跪俯在地,赵珩看不见他们的神情。 三三两两的目光交错中,暗潮涌动。 既然皇帝能如此想,那便,再好不过了。 姬循雅面色沉了一秒,旋即又露出个很温和好看的笑容,非但没有半点被戳破了的尴尬,反而坦然地问:“陛下以为,是臣在诬陷周截云?” 难道不是吗? 有人忍不住心道。 他问得太过坦荡,就不像疑惑了,却像挑衅。 便是我做的,便是我随意寻了理由要杀你亲自挑出的禁军统领,陛下,您当如何? “是与不是,卿自己明白,又何必问朕?”赵珩冷笑道。 语毕,竟起身,拂袖而起。 他只冷冷地掷下几个字,“散朝,诸卿自去。” 众臣无不错愕,膝行上前半丈,“陛下——” 仓皇抬头中,只见一着浓黑滚金朝服的背影转身而去。 何谨也愣了一秒,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陛下,陛下您等等奴婢。” 上朝上着把皇帝气跑了这种事情不是没有,但通常发生在臣子忠直,皇帝还算有容人之量的时候,他们这位陛下有无容人雅量他们尚不确定,但姬循雅绝对与忠这个词毫无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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