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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循雅似也没料到赵珩能直接离开,顿了两秒,旋即抬腿大步跟上。 众臣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地看向崔抚仙。 崔抚仙犹豫一息,“陛下既然已经言明,那就请诸卿自去。” 众臣见事无转机,也都起身,有的如同劫后余生,快步向殿外走,有的则看着崔抚仙欲言又止,还有的直接到崔抚仙面前。 譬如周小舟。 小周大人面色方才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心绪复杂之至,既觉姬氏狂悖陛下受辱,又觉得自己无能,隐隐也觉得事有蹊跷,但最终道:“崔相,不需要派人去看看陛下吗?” 正要离开的冯延年脚步顿住,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周小舟。 派人看看? 好蠢的话。 人家有争端,自然是床头打架床尾合,姬循雅与皇帝的关系太非比寻常,他们派人过去只会添乱。 周小舟毫不客气地回瞪了过去。 崔抚仙想点头,旋即又轻轻摇头,“不必,陛下自有分寸。” 周小舟张了张嘴,“姬循雅武艺高强,我怕陛下会吃……” 亏字还未说出口就遭冯延年打断,冯大人弯了弯眼,“小周大人多虑了,陛下身边自有轻吕卫保护,你个文官,过去做什么?” 他上下扫视一圈周小舟,狭长的双眸中清晰地写着:也不如何抗揍。 周小舟怒目而视,“你……!” 陛下怎么会重用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东西! 周小舟冷笑一声,“既然大人们顾虑重重,那我过去。” 语毕,转身就要走。 刚迈出两步就被一把攥住了胳膊,周小舟猛回头,正好对上冯延年黝黑的眼睛。 “别去给陛下添乱。”冯大人的声音还是如平日那般和气,却透出了股不容置喙的冰冷。 “两位大人,”正剑拔弩张时,一声音插入其中,冯延年回头,见工部尚书乔舒瞻正站在不远处,温和地笑道:“大家同朝为官,何必动气呢?” 周小舟甩开冯延年的手,朝乔舒瞻略一点头,转身出殿。 崔抚仙轻叹一声,道:“到底年幼,关心则乱,还请冯大人勿要与他计较。” 乔舒瞻笑道:“话虽如此,不过为官了就不是孩子了,我知道崔相与小周大人的父亲交好,视之如子侄一般,只是未免娇惯了些。” 情势不对,连崔抚仙都不比以往镇定,这样偏私的话也说得出口。 难道,就不怕冯延年与之离心吗? 乔舒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崔抚仙一笑,疲态尽生,他亦不辩解,朝两人颔首,“公务繁忙,我便不苦留大人们了。” 乔舒瞻与冯延年都朝崔相见礼。 待他背影已看不见,乔舒瞻才对冯延年笑道:“崔氏累世高门,与诸族多年联姻,沾亲带故也是自然。” 话明为劝慰,实则挑拨。 冯延年笑,豁达道:“无事,我已司空见惯了,多谢乔大人开解。” 乔舒瞻听他语气中似有阴霾,亲密地说:“冯大人雅量,旁人所不能及。”脸上又划过一缕忧色,“今日将军行止,未免有些损伤陛下颜面。” 冯延年轻轻点头。 而后好像意识到自己不该与乔舒瞻多言,便道:“乔大人,我还有事,便先走一步了。” 乔舒瞻道:“子明。” 冯延年字子明。 冯延年脚步一顿,乔舒瞻道:“我与子明许久未聚,想起先前与子明月下同饮,尚历历在目,不如今日来寒舍小聚如何?” 冯延年的确和乔舒瞻之前常常月下喝酒赏花,冯延年爱侍弄花草,而乔府向来不缺名品异株,在冯延年未第二次改换门庭之前,俩人关系的确尚可。 但,冯延年回忆了一下,这个先前,仿佛是三年前。 冯延年有些踌躇。 听乔舒瞻道:“前些日子我家仆从琬北回来,不知从哪听闻我爱花,就挖空心思寻了数十盆魏紫,花倒不稀奇,只是交之毓京牡丹,花色愈加浓烈,倒如紫绶一般。” 冯延年听见有花可看,忍不住缓缓挪动了下。 “不谈政事。”他道。 乔舒瞻闻言眉眼含笑,“自然,自然。” …… 此时,寝宫。 无论是赵珩还是姬循雅都没有边走路边吵架任人围观的习惯,故而帝王乘辇,姬循雅骑马,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赵珩余光瞥见姬循雅在不远处跟着,姿态悠然,竟如同在闲游般。 赵珩眯眼。 好个明晃晃赤裸裸的靶子。 手指无意识般地勾起,挽弓般向后轻轻一拽。 姬循雅无时无刻不在观察赵珩,见到皇帝这个小动作,柔声问道:“陛下在做什么?” 此言既出,本就大气不敢喘的宫人更屏息凝神。 何谨担忧地看了皇帝一眼。 赵珩的怒气似乎消减了不少,也似乎愈演愈烈,闻言笑道:“朕在想,可惜没有一把好弓。” 话音平和,却透着股杀意。 帝王姿态高高在上,虽面带笑意,目光却凛然,不可近身、更不可亵渎。 多好的表情。 姬循雅紧紧地盯着赵珩的脸。 姬氏家训重于节欲修身,姬循雅幼时又逢巨变,更心冷狠辣,他素对情爱不以为意,可若对象是赵珩,便怎么都好。 怎么都让他移不开眼。 宫人们将头垂得更低。 “哦?陛下竟还会射箭吗?” 马蹄声自身后响起,原本与赵珩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的姬循雅蓦地靠近,马身几乎马上就要贴上车驾。 姬循雅抬手。 何谨心中一紧,却见姬将军这双足以生生拧断人颈骨的手温存地搭上赵珩的手腕,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宝器。 他轻轻托起赵珩的几根手指,欣赏般地送到眼前,笑道:“太细了,臣恐怕弓弦勒断了陛下的手指。” 语调柔和缱绻得令人面红耳赤,可却蕴藏着不可忽视的危险。 温热的肌肤贴上他冰凉的掌心。 姬循雅眯了眯眼,竟觉得连这样随意的相贴都觉得满足。 帝王手指细长,向来养尊处优,只因近来勤于政事,指腹上也留下了握笔的薄茧。 姬循雅目光黏腻地舐过这只手的每一处。 从圆润的甲缘看到骨节荦荦的手背,姬循雅微微垂首,若非与赵珩若含警告的双眸对视,他此刻已以唇与之相碰。 “陛下金尊玉贵,这样劳累的事情,还是交给臣下吧。”姬循雅低语道。 温凉的呼吸刺过指缝,微微发痒。 那处肉柔软,弄得赵珩头皮有些发麻。 最要紧的是,此刻宫人环绕,众目睽睽,姬循雅在发什么疯? 赵珩差点没反手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 “不劳将军关心,”赵珩想抽手,但没抽动,“这样近的距离,便是没有簇的箭,都能射中将军。” 姬循雅弯眼。 纤长的睫毛垂下,又是一副无辜无害的模样。 何谨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生怕自己出声会让陛下的处境更难堪,于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姬循雅的态度实在不恭不敬,轻佻之至。 于帝王而言,被自己的臣子当着这么多宫人面戏弄亵渎,于羞辱又有何异? 赵珩轻轻吸了一口气。 陛下要做什么? 何谨愈发担忧,生怕赵珩会忍不住与姬循雅动手。 陛下,可打不过姬将军啊。 周截云今日还休沐! 与其说是休沐,不如说赵珩令其暂避风头,眼下,只在不远处有轻吕卫跟着。 若姬循雅突然发难,不知他们能撑多久? 一众宫人皆深深垂首,看不清二人的表情。 因而除了姬循雅无人看见,赵珩的表情比起愤怒,更像一种无奈。 “是吗?” 姬循雅牵起赵珩的手指,往心口处轻轻一贴。 他低语道:“真的射得中吗?” 砰。 指下,姬循雅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赵珩想移开手,却被姬循雅紧紧攥着,压在自己胸前。 武将身量精悍,便是隔着秋日绝对算不上单薄的衣料,依然能感受到那极有弹性的触感。 赵珩眸光有一瞬摇曳。 而后,悚然一震。 妖妃误国! 赵珩的眼中写满了谴责。 但,没拿开手。 姬循雅弯了弯唇,慢悠悠地放开赵珩。 “陛下,臣失礼了。” 话音缠绵入骨,却听得在场众人不寒而栗。 如同露出獠牙前最后一点温存。 何谨垂首,紧紧地盯着地面。 他从未如此期盼过从瑶光宫到寝殿的路程能再漫长些。 然而,天不遂人愿。 寝宫已近在咫尺。 姬循雅先下马,而后朝赵珩笑吟吟地伸出手。 森白尖齿在上扬的唇瓣中有一瞬显露,寒光凛凛。 何谨内心几乎绝望。 在他看来,姬循雅方才未在忠诚面前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今日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这点温情和守礼,不过是恶鬼噬人的前兆。 愈是温柔,就越令人恐惧。 赵珩将姬循雅的手一推,自己跳下车辇。 姬循雅不以为忤,含笑跟上赵珩的步伐。 于是,宫人为二人开门,见君臣前后而入。 内殿的门被缓缓关上。 外界的阳光,随着关门的动作被截断。 姬循雅微笑着看向赵珩。 赵珩张口欲言。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问问姬循雅现在不是洞房花烛,他从始至终都在笑什么? 还未开口,手腕便被一把扼住。 “景……” “嘘。” 是再轻柔不过的气音。 姬循雅冷冰冰的手指压在他唇上。 赵珩抬眸,意味不明地盯着姬循雅看。 他另一只手轻轻抚着耳边垂下的碎发,轻巧地将这几缕头发绕到他耳后。 “陛下方才说,这么近的距离,”姬循雅柔声道:“便是不用箭簇,也能射中臣,是吗?”
第一百零四章 目光灼灼地黏在肌肤上。 炽热、黏腻, 又密不通风,如影随形,如同蛛丝, 将他牢牢包裹。 赵珩被看得脊骨有些发酥, 笑眯眯道:“卿知道, 朕的箭射得一向很准。”抬手,极温存地摸上姬循雅的脸,“足以在乱军之中,”温热的指尖擦过后者微扬的唇角,“取贼,”声音愈发低柔, 他有意停顿, 与对方目光相接,方说:“性命。” 赵珩力道很轻,带着薄茧的手指所到之处都泛着痒。 他感受到指下唇角上扬,再上扬,“谁是贼?”这乱臣贼子明知故问。 指尖稍稍用力,深陷唇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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