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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更想,更忍不住相信他。 “花言巧语。”姬循雅听到自己说,声音阴冷得可以落下冰渣。 语毕,觉得自己可笑。 明知道赵珩的秉性,却还要问清楚。 岂不是,自取其辱? 赵珩已习以为常,扬了扬唇,刻意逗他,“将军觉得朕在骗你?” 姬循雅冷淡地回答:“陛下总不会是在实话实说。” “卿非我,又为何觉得朕所言为虚?” 姬循雅轻轻笑了下。 笑音入耳,嘲弄非常。 赵珩青丝若墨,更衬得肌肤洁白,遮挡住双目后,更只剩大片黑白之色。 唇瓣却微带一点红,渲染出些许活气。 这样一个如名家雕琢的玉人。将军想。 让他很想暴殄天物。 一点一点,将玉敲碎。 必然,泠然动听。 赵珩显然不知道,自己意气风发的模样比起惹人倾慕,其实更容易令他滋生出一种阴暗的施虐欲。 却强行按下,不去碰赵珩的脸。 五十步。姬循雅忽地想。 方才他与赵珩做了那么荒唐的事情,那么此刻,他想摸赵珩的脸,便显得既正常,又理所应当。 反正,已经踏出了五十步。 五十步和一百步,并无太多区别。 什……?! 姬循雅震悚回神。 就是这样,被温水熬煮似的,自以为不曾沉溺,却无知无觉地陷入其中,直至,不可自拔。 姬循雅不让赵珩看他,自己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 目光利利地刮过自己的脸。 赵珩仰面,自若地任姬循雅看。 他很清楚姬循雅不信他。 两人现下虽勉强同舟共济,却也不过是以利相交,利消人散,如此而已。 至于姬循雅不信他的原因,赵珩自己比谁都清楚,很懒得多此一举再问。 腕上用力,“咔”地一声,利落地从铁链上扯下手腕。 不等姬循雅有所反应,赵珩俯身,一把环住了姬循雅的脖颈。 暖甜香气瞬时扑面而来。 姬循雅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拥住了赵珩的腰。 腰肢细,很是清瘦,摸起来略略硌手。 暗香在鼻尖浮动,赵珩又生得这样纤长,不像抱着一个大男人,倒如拥了一捧香气逼人的花。 还是捧温香的、活生生的花。 连带着姬循雅身上的血腥气都被驱散了不少。 “将军。” 赵珩将头抵在姬循雅颈窝内。 姬循雅先僵硬了一瞬,但近来被赵珩搂着脖颈抱来抱去,他惊悚地发现自己居然有些习惯了。 赵珩与他亲密无间地贴着。 比起虚无缥缈的哄骗,此刻怀中人是真实的。 可以肆无忌惮地触碰,相拥,乃至做无数,更亲昵,更不可言说的秘事。 姬循雅垂眼。 “将军。”得不到回应,赵珩又唤。 姬循雅不答。 赵珩轻笑了声,伏在姬循雅肩上,慢悠悠地又道:“景宣。” 他全无用力,没骨头一般地倚靠在姬循雅身上,只靠对方支撑。 这是一个极信任,极依赖的姿势。 方才种种阴鸷的情绪,似乎都随着赵珩的贴近而缓缓减轻,消弭。 赵珩低语道:“人欲若水,一味堵塞,早晚必成滔天祸患,将军,景宣,”一声比一声低,一声比一声柔软,“不如梳理之。” 看不见赵珩的眼睛,姬循雅不必紧盯着他的神色,去猜他此刻是真心还是假意。 赵珩身体渐好,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体温比姬循雅高出不少。 与之相贴,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肆无忌惮地向自己涌来。 一个活人。 一如如当年那般,几乎毫无变化,无拘无束的活人。 似被赵珩的体温烫到,姬循雅皱眉阖了下眼。 随后又立刻睁开。 “陛下在告诫臣如何养身?” 赵珩轻轻摇了下头。 发丝蹭过姬循雅的脖颈,痒得惊人。 “将军。”赵珩唤他。 并无深意,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疲倦与一点,说不出的满足,听起来异常黏糊,素来上扬的尾音此刻略略压低,很是慵懒。 毛茸茸的发间贴在姬循雅侧脸。 他余光瞥过。 又收回目光。 赵珩的语调懒洋洋的,刻意拖长了调子,“景宣。” 这么叫人实在太不成体统了。 姬循雅喉间愈发干哑,斥道:“不知羞耻。” “是啊,”赵珩喟叹了声,“朕可不是圣人。” 他换了个位置,他仰面,下颌正抵住姬循雅的心口。 “景宣,你也做不得圣人。” 发烫的掌心下滑。 姬循雅按住了他的手臂。 赵珩望着他,笑道:“将军,朕方才如坠欲海,见无尽怨魂苦苦挣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姬循雅冷冷地看着赵珩。 唯眼底一片血色。 却仿佛被眼前的帝王蛊惑,他手上力道骤然放松。 “景宣,”赵珩凝视着这张脸,低喃道:“你要陪朕。”
第七十五章 “咔!” 枷锁将手腕牢牢锁住。 姬循雅朦胧的眸光瞬时清明, 猛地抬眼。 看向赵珩的目光幽冷,眼底却泛着层血丝,看上去, 分外妖异可怖。 无尽的渴求翻涌, 又在姬循雅察觉到的瞬间被强制压下, 疯狂,又割裂。 赵珩心满意足地欣赏着姬循雅,自上,而下。 视线刮过姬循雅被枷锁扣住的手腕,手背上道道荦荦凸起,锋利太过, 简直如一排排雪白的薄刃。 姬循雅显然只在赵珩把锁链扣在自己腕上的最初时有点紧张, 下意识紧绷,旋即又立刻放松,似乎并没有用力挣脱的打算。 宛如一只,主动乞求主人束缚的凶兽。 “做什么?”素日清润的嗓音此刻已哑得不能听。 赵珩随意扯过一道锁链,晃了晃,笑眯眯地道:“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他与姬循雅对视,“卿觉得如何?” 姬循雅微微一笑,“臣与陛下君臣一体, 陛下被绑起来时是何种感受, 现下,臣就感觉如何。” 视线肆无忌惮地在姬循雅身上游走,他感受到了赵珩的目光, 微皱了下眉,呼吸却更沉了几分。 无他, 只因赵珩的目光太,亵玩了。 仿佛只是在面对一个,供他肆意取乐的玩物。 下一刻,冰凉的触感贴上姬循雅的下颌。 玄铁森寒,触之若百年不化的寒冰,饶是姬循雅体温极低,此刻毫无防备,都被凉得眉峰一紧。 他狠狠地望向赵珩,下意识倾身向前。 “哗啦——” 腕上铁链瞬间被拉平。 姬循雅骤然回头,看到那根束缚自己的链子时,下颌有一瞬绷紧。 赵珩弯眼。 另一只还算完好的手捏起赵珩的下颌,姬循雅无意识地眯了下眼,幽幽的珠光洒落其中,映得眼底血红更甚,望之,危险至极,“陛下以为,这条链子锁得住臣?” 赵珩笑着摇摇头,他当然不觉得这玩意锁得住姬循雅。 他能想办法撬锁,作为密室的主人,姬循雅只会比他更懂得如何解开玄铁链。 但赵珩并不在乎,姬循雅能不能解开。 “没想锁你,”帝王的声音在姬循雅耳畔响起,低沉,又带了点温和的笑意,暧昧而缠绵,“将军若想解开,就,自便。” 他在意的是,姬循雅想不想解开。 臂上的肌肉因用力而隆起,撑得夏衣隐隐可见内里遒劲有力的线条。 但姬循雅未动。 赵珩带了点薄茧的指腹慢悠悠地刮过姬循雅的手腕,而后,五指缓缓收拢,轻轻环住。 一举一动都既缓慢,又轻柔。 像是在告诉姬循雅,随时,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制止他。 下颌线绷得愈紧。 赵珩正要礼尚往来地锁上姬循雅的另一只手,一直安静得除了胸口上下起伏能表明他是个活人的姬将军却动了。 漆黑的双眼冷幽幽地盯着赵珩的眼睛,“陛下,臣并无令人锁起来的嗜好。”他说。 二人相识两世,这还是姬循雅第一次明明白白地同赵珩说他的喜恶,赵珩动作猛然顿住,激动得险些热泪盈眶。 活人! 有反应有偏向的活人! 赵珩上辈子就时常怀疑姬循雅是不是披灵殿内那尊没雕刻人面的神像成了精,幻化出清丽幽雅的容貌来戏弄他。 现下终于可以笃定,这是个活的 黛青的长睫开阖。 赵珩简直难掩心头喜悦,却在下一刻反应过来,心底猛地一沉。 能让姬循雅这样的人说厌恶,恐怕,又与姬氏有关。 这鬼地方怎么阴魂不散的?赵珩厌恶地心说:明日就下令刨了姬氏的祖坟。 赵珩松手。 手中的锁链与半悬的锁链轻轻碰撞。 “咔。” 响声脆,但很轻。 赵珩倾身,正要将姬循雅手中另一处枷锁亦解开,后者却向边上一偏。 姬循雅淡淡道:“没有寻根究底,却不像陛下的性子了。” “在卿心中,”赵珩似叹似笑,“朕究竟成什么人了?” 不等姬循雅开口,下一刻,他忽觉肩头一重。 他身体僵硬了须臾,缓缓偏头看去。 不过几次接触,这位惯会揣摩人心的帝王好像就知道了他的偏好一般,自然地将他的颈窝当软枕,将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腥甜萦绕鼻尖。 可赵珩却不觉恐惧憎恶。 他往里贴了贴,低低道:“嗯。” 这个姿势,两人都看不见对方的眼睛。 似只是个意味不明的语气词,姬循雅定定看了片刻赵珩柔软的发顶。 沉默须臾,方道:“姬氏极重规矩,尊卑分明。” 赵珩轻阖的眼睛陡然睁开。 他就知道! 这死气沉沉的破地方是怎么能养出姬循雅这么钟灵毓秀又,不失沉稳的大美人的! 赵珩此刻的想法若是被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一人知道,恐怕都会震悚地睁大眼睛。 不是惊于姬循雅钟灵毓秀,而是觉得,皇帝能用这个词来形容姬循雅,离疯恐怕不远了。 “其中,以王族身份最尊,”比起赵珩的愤慨,姬循雅的声音平淡无波——毕竟姬氏王族大部分都被他杀了,他很少同死人计较,“刑虽不上贵胄,可犯错在所难免,负责管教公子的先生们不能责罚,但又不可纵容。” 赵珩忍了片刻,到底没忍住,“所以,你那些衣冠禽兽的长辈们又想出了什么扭曲人性的好法子?” 语气冷漠,用词无礼至极,姬循雅听着,神情连自己都不曾察觉地柔和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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