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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循雅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仿佛在安抚赵珩似的,“还未至扭曲人心。只是将犯错公子的手腕以藤条缠住,关进祠堂中,跪在列祖列宗前悔过,直到心甘情愿地认错,为止。” 赵珩闻言眉宇狠狠一压,“跪祠堂?” 若姬氏的祠堂如平常人家的祠堂一般,赵珩恐会对这种惩罚不屑一顾,毕竟他是被罚跪能跪在列祖列宗面前呼呼大睡的人。 但,姬氏的祠堂实在……太与众不同了。 姬玙降齐后,曾上书求君上能够保留姬氏的祠堂。 赵珩本无斩草除根之意,自然允准这个看似合理的请求,只派礼部的官员去检查祠堂,将内里违制之物拆除销毁即可。 不久后,当年的礼部尚书上奏,“请陛下将姬氏原有祠堂拆除。” 赵珩当时无心于此,随口问道;“违制之处很多?” 礼部尚书沉默片刻,答:“陛下,姬氏祠堂内并无先人画像,而是历代燕君的塑像。” 赵珩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 礼部尚书似回忆起了某种极其可怖的画面,喉结艰涩地滚动,“陛下,塑像非全为金石所制,而是……而是裹了人皮的泥像!” 赵珩霍然抬头,“什么?” 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烟香缭绕中,塑像的面容模糊不清。 礼部尚书靠近数步,仰面去看。 他先是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如同朽木一般陈腐的味道,被香料遮掩着,若有若无。 在看清泥塑的头颅后,惊恐地瞪大双眼! 那不是泥塑描金的头像,却是用了不知何种方法剥离了人皮,将一张张皮紧贴在木像上,望之,有如披着人皮的骷髅一般可怖。 每一颗头像都枯瘦干瘪,唯有眼珠浓黑饱满。 又惊又作呕的礼部尚书鬼使神差间与那雕像对视,才发现,那一颗颗眼珠其实是雕琢成人眼的宝石。 只有漆黑的瞳仁,而无眼白。 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即便自认为见过不少奇诡之事,赵珩还是吃了一惊,之后亲自过去,果见一颗颗裹着干枯人皮的头像。 唇角皆被以银线巧妙地缝起,使其看着,永远都是含笑的模样。 诡魅邪气,不似祠堂,倒像一以生人为祭品的祭坛。 对此,皇帝陛下对姬玙言简意赅地命令道:“朕给你三日时间下葬。” 礼部尚书时年已过半百,尚被惊吓,何况当时不过几岁的姬循雅。 被迫跪在这一尊尊尸像前,暗淡的光线中,唯见头颅诡异地上扬,朝自己,露出一个微笑。 姬循雅当年便是再镇定,再沉稳,也不过是个孩子,孤身一人与这些人头像面面相觑,该是何等恐惧和恶心? 赵珩冷冷道:“昔日朕真是对姬玙宽容太过了。” 姬循雅望着赵珩冷冽的神情,这一次却不觉得恼怒。 他一眼不眨地望着赵珩,“臣幼时顽劣,又不知悔改,被罚了多次。” 姬循雅的母亲一直不为世人所知,赵珩心道,哪里是顽劣不知悔改,姬循雅其人,在没发疯之前,同这六个字,连边都沾不上,分明是那些先生见姬衍不重视姬循雅,其年幼,又无强势的母族姻亲保护,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要罚他,又要让他悔过,认错。 一群畜生! 难怪姬循雅会说,不喜欢被人束缚。 赵珩心绪翻涌。 他倏然抬头。 两人对视。 姬循雅温柔地问:“陛下,臣是不是折损了陛下的兴致?” 面上毫无波澜,却意外于赵珩的反应。 赵珩眼中的,居然是怒火。 姬循雅一眼不眨地看着赵珩。 倘若,连此刻汹涌的情绪都能作假到这般真实的地步,那么他再被赵珩骗一次,又一次,也显得没那么不知悔改。 赵珩倾身。 唇瓣覆在姬循雅上方,却没有吻下。 喉结不可抑制地滚动。 姬循雅望着赵珩,微笑道:“陛下兴致不减,臣拜服。” 赵珩冷嗤了声,“彼此彼此。” 酸涩之感一闪而逝,姬循雅仔细分辨了下,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失落。 失落什么? 姬循雅自己都觉得可笑。 失落赵珩的怒意转瞬即逝,还是失落赵珩没有对他少年时可称一句凄惨的处境动容? 下一刻,赵珩开口。 唇瓣因他的动作而与姬循雅的唇有意无意地擦了下。 “你活着。”赵珩说。 姬循雅死死地盯着赵珩,“我自然活着。” 声音有些嘶哑。 一只手按住了姬循雅被锁链束缚住的手腕。 源源不断的温度顺着二人皮肤相接处传来。 玄铁的冰冷,赵珩皮肤的滚烫,二者一同而来,刺激得姬循雅呼吸浊重。 “此处是你在京中的宅邸,”赵珩的声音很低沉,话音停顿得恰到好处,让人不自觉地有些昏沉,又觉得信服,“你面前的是我。” 抓住姬循雅的手,往自己颈间一贴。 赵珩的脖颈其实不烫,然而就在姬循雅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却像是真被烛火烧灼到了一般,指尖巨颤。 这是极脆弱,又最致命的所在。 可赵珩却在姬循雅的手按上自己的脖颈后,倏然抽离。 “是我。”他说。 随着赵珩开口,姬循雅只觉掌下的皮肉在起伏。 有力地起伏。 是正值盛年,生机勃勃的活人,而不是一堆陈腐的死肉。 手指插-入,与姬循雅被束缚的手相扣。 姬循雅愣了几息,旋即死死地抓住了赵珩的手。 以骨为枷锁,将赵珩严丝合缝地禁锢其中。 逃不脱,更不想逃。 是在京中的宅邸,面前的人,是赵珩。 将他束缚住的人,也是赵珩。 十指纠缠,紧密贴合。 赵珩慢慢俯身。 他微笑道:“将军,朕只缚了你一只手,你可以用另一只,将锁链打开。” 他感受得到,来自姬循雅的视线狠狠刮在脸上。 赵珩却毫不在意,随手将垂落到胸前的头发向后一撩。 “若你心中有丝毫不愿,可随时阻止我。”赵珩弯唇。 线条姣好的唇瓣弯起,露出了一个,笑的弧度。 既然因满是厌恶和恶心的回忆而反感被缚,便以,令人开怀,沉迷的情绪覆盖。 伸手拍了拍姬循雅,哑声笑道:“朕说清了吗?”
第七十六章 珠光暗昧, 打落在帝王俊美张扬的脸上。 长睫不知难捱还是别扭地下压,眼睫纤长浓黑,衬得赵珩颧骨上的湿红愈发明显。 一滴汗, 顺着他鼻尖下滑。 “哒。” 落下。 如被烛焰烧灼, 烫得姬循雅喉结剧烈地滚动。 这间处于地下, 本该常年阴冷的暗室此刻莫名热得令人窒息,迷蒙的湿热间,身影模糊不清,仿佛连锋利的面容轮廓也在缓缓融化。 汗水蛰得姬循雅眼眶通红。 未被锁住的那只手狠狠抓住赵珩的长发,将他扯到自己面前。 “景……?” 沙哑的词句尚未完全吐出,便被用力堵回。 颠坠欲海。 就心甘情愿地沉沦其中。 永不超生。 …… 赵珩正慢悠悠地掰开一块糕点。 糕点本就不大, 遭他均等地掰成了四块, 放置在碟子的四角。 而后,赵珩似有所觉,缓慢地抬了下手。 那道一直粘着他的视线果然随着他的动作移动,顺着指尖黏腻地游走,一直往袖口深处探。 他刚刚沐浴过,身上还带着点潮湿的水汽, 于是愈显常年不见光的手腕内侧细白,本该是青筋蜿蜒处,却覆盖着一片浅且细密的痕迹。 青、紫。 咬痕吻痕还有被大力捏握留下的淤红交织, 凝在一片苍白的肌肤上, 赤裸裸地昭示着,将痕迹留下者究竟多么想,让这一切为旁人所见, 所知。 露在外面,衣料尚不能遮盖处已如此, 那么内里,最最隐秘处,又该是如何狼藉的模样? 阴气森森得难以忽视的视线也乐此不疲地在他身上滑动,如占有欲极强的凶兽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目光刮过肌肤。 或许是先前力道太重,即便只被姬循雅看着,赵珩都觉得手腕隐隐发疼。 随意一荡袖子,将手腕掩住。 果不其然感受到了对方陡然凌厉的注视。 略掀眼皮,与姬循雅漆黑的眼眸对视。 后者静静地看着他,眼底血色消下去不少,但依旧笼罩着层浅淡的血丝,非但不可怖,却添了几分难言的诡魅。 神色沉静,仿佛毫无情绪波动,却在赵珩将衣袖下来时微起波澜,眸光流转,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委屈。 赵珩喉结滚动,旋即,就因为牵动脖颈上痕迹累累的肌肤,吃痛地轻嘶了声。 在赵珩看来,姬循雅生得几乎无处不好,唯有一样,便是犬齿太利。 这真是人能长出来的牙吗?! 赵珩当时被咬住时,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 与姬循雅的利齿相比,连毒蛇状若弯钩锯齿的蛇牙都要甘拜下风! 颈部伤痕隐隐渗血,赵珩伸手,随意地蹭了下。 低头一看,果见指尖染了抹淡红。 赵珩将手指往姬循雅面前送了送,随口道:“属狗的?” 姬循雅缓慢地眨了下眼。 姿态很好看,只是没什么活气,俨然一个漂亮的假人。 赵珩也不指望姬循雅此刻回答他,毕竟就在方才,最缱绻情浓时,姬循雅也一句话都未说,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得浅淡,仿佛当真不为所动。 然而他的动作又凶狠得毫不留情,给赵珩一种极其矛盾又违和的感觉——在于,非人之物亲昵。 这个诡异的认知烧得他呼吸滚烫。 正要缩回手,便被姬循雅轻轻攥住。 冰凉的指腹压住手腕,他握得很小心,竭力避开了所有上过药的位置。 “疼。”赵珩道。 姬循雅微微垂首,回答:“不是。” 赵珩疑惑地看他。 后者与赵珩对望,见其实在不解,才慢慢又说:“不属狗。” 语调很轻,很缓。 居然很有几分,当年赵珩初见姬循雅,他还未疯得彻底时,那个温润公子的影子。 赵珩:“……朕知道。” 这是一句废话,赵珩不仅知道姬循雅的年方几何属相是什么,也知道他生辰八字,当年战事最焦灼的时候,两军相持不下,凡大军征伐,每日消耗的钱粮都是滔天之数,一众负责粮草辎重的文臣们熬得心力憔悴。 赵珩亦心焦不已,面上却不动声色,端得四平八稳,一派王者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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