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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他们会觉得你是想狮子大开口,不要他们的孝敬是因为你嫌弃、你看不上,而不是你不想收。” “他们会一边背地里骂你,一边想方设法地打听你的喜好,揣测你喜欢什么,送什么东西给你,最后你就会被他们架在火上烤,想不想要他们的礼,恐怕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了。” “为什么?” 蒙尧当时也很困惑,难道他不想收礼,别人还能强塞给他不成? “譬如你喜爱某一位书法大家的字帖,人家费大功夫弄来了,却不直接送给你,而是迂回地以很低的价格卖给你。” 雷栗道,“你当时不知道,欢天喜地地买了,后来知道了,你又要把字帖还回去或是想花原价买回来” “但是人家就是不要你的银子也不要字帖,只要你帮他办一件事,一件小事,小到你动动嘴就能办成的小事。” “这时你是给他办还是不给他办?” 蒙尧闻言先是愣神,而后思索片刻,犹豫地问道,“多小的事情?” “譬如让他家孩子进四方学堂念书。” 雷栗笑眯眯地说,“这对堂堂知县大人来说,是不是一件小事?” 四方学堂有钱就能念,就算是外地来的商贾也能花钱,让自家孩子进去念书,而学费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种别人花钱就能办到,而知县动一句嘴就能办到的,甚至合理合规不违法的,当然算是小事。 “可他图什么呢?” 蒙尧不明白。 他一个一心圣贤书的读书人,当然想不通商贾的弯弯绕绕,人家图的就是这个“简单”,图的就是知县这份“轻松”,图的就是蒙尧这种“愧疚”。 “这样,你就进了圈套,欠了人家的人情,下回人家再约你出去吃饭不谈事,单单只是吃饭你去不去?” 雷栗斩钉截铁道,“你会去。而你只要去了一次就会去二次,只要收了他的字帖,就会吃他这顿饭,只要吃了他的饭,扯上了这道关系” “不管是你主观愿意还是不愿意来往的关系,人家都可以扯你的大旗,用你的名号做事。” “因为在外人看来,人家送了礼,知县安排其孩子念书,两者又一块吃饭,这叫有来有回关系匪浅。” “!” 蒙尧登时震惊地睁大了眼,片刻后,他对蒙络恭敬地作了个揖礼,“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蒙尧受教了。” 因此,蒙尧学会了入乡随俗,也学会了做人做事都留一线。 给自己和别人都留一个旋回的余地,不彻底拒绝也不全盘接受,而在给人判罪惩处之前,要先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一错再错死不悔改的再定罪。 但给人机会不代表坐以待毙。 在推行新律令的同时,蒙尧也让手下官差暗中调查,盯紧牙行瓦肆和青楼楚馆等地,在村镇宣传新律令时,也要多方打听观察。 一有发现买卖幼儿的,马上实行抓捕,抓回县衙就论功行赏。 若是有和人贩子串通一气私相授受的,从重判处,并且可以举报,举报后调查属实也有奖励。 这充分地调动了官差的积极性,发动他们的机动性和自主性。 这也是雷栗和周毅提议的。 他俩料想到会有人顶风作案,会趁早脱手“货物”,但没想到有这么多,也没有想到牵连会这么大。 清米县内十数个镇子数百村落,买卖人口者各不相同,连同作为黑户的孩子加起来竟有两三百人,甚至有了产业链的雏形。 而县衙内果然有人参与其中。 户籍主薄和几个最大的人贩子都有来往,收取贿赂,而其底下的几个小官吏,都是从犯帮凶。 大佑朝在孩子五岁前不收人口税,在五岁后才每年收税。 户主薄就钻空子,先是真的登记,赶在收取人口税前就在户籍上划去名字,做成早夭的假象,那些孩子就自然而然成为了黑户。 之后孩子被牙行收买,户主薄就伪造假证明,显示这些孩子是合法合规的奴籍,由此逃脱税收又有盖章书。 蒙尧知道后勃然大怒,大发雷霆,将户主薄杖责三十大板,而后打入大牢。 县衙和牙行内涉事人员,全部入狱从重判刑,抄家的抄家,问斩的问斩,甚至都没有留到秋后,三日后就行刑。 县内哗然一片。 彼时正在“一家川菜馆”看账本的雷栗知晓此事,立刻赶到了县衙,见了蒙尧,开门见山道, “你这样做不妥……” “哪里不妥?” 蒙尧正在气头上,一听登时拍案而起,痛斥道,“那些都是人贩子!将活生生的孩子养得瘦骨嶙峋,还要拿他们去卖钱,让他们被打骂作践,这还是人吗?!” “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吗?!这些人就不配为人父为人母!合该将他们抽筋剥皮千刀万剐!” 蒙尧是读书人。 是个脾气好到有点软和的读书人。 他能说出抽筋剥皮这种词,可见是真的被人贩子气到了。 “他们是不配。” 雷栗冷静地看着他,“但你也先冷静下来,深呼吸几次……现在可以听我说话了吗?” “你说。” 蒙尧几个深呼吸后,冷静了许多,但依然义愤填膺。 “我不是说你的处罚不对,而是你的方式不妥。” 雷栗目光冷静锐利,甚至有些刻薄,“你要将这些人的罪行公布宣扬,让百姓知道他们有多丧心病狂,让百姓知道你这个知县有多气愤。” “你要让他们知道你是在为百姓、为正义做事,以此在县城内立威……” “我不需要!” 蒙尧斩钉截铁,目光如炬,“我不需要立威,人贩子就是死一百次一千次都不够,他们罊竹难书罪无可恕!” “你需要。” 雷栗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你要让整个县城明白,什么叫法有情,更有绝对权威。”
第234章 什么淫,什么舌 阳光明媚的黄道吉日。 庄严的法场。 知县蒙尧正容亢色,凛不可犯,向百姓通告户籍主薄、牙行老板等涉及本买卖人口案件的所有涉事人员的犯罪事实。 法场哗然。 百姓俱是惊怒后怕。 “以上” 蒙尧看向跪在行刑台上之上的数十位罪犯,严声厉色道, “谁可有异议?” “我有!” 行刑台上一个老汉愤愤不平,“我家里穷养不起娃娃,卖掉几个娃娃有啥子错?我卖的是自家娃娃又不是别家的,凭什么要砍我脑袋?!” “他们的命都是我和他娘给的,凭什么不能卖?!” “我不卖娃娃,我和他娘能活?他们阿弟阿妹能活?你这个昏官是要娃娃看着他老子娘饿死看他弟妹饿死不成?!” 老汉声嘶力竭,仿佛真是过不下去了走投无路,只能含泪卖掉一两个孩子才能勉强生存。 可他不像一般农家汉那般面容黝黑,手脸沟壑,而是相当白净,大腹便便,仿佛金食玉养的富家老爷。 蒙尧冷冷觑他。 法场之下还真有一些百姓动摇,认为这老汉虽然狠心了点,但到底是他家的娃娃,没偷没抢别人家的,还好好地养到了五六岁,卖掉换钱也能理解。 那些养到了十五六岁的姑娘哥儿,随便哪家彩礼高,就嫁给哪家,这也是用自家孩子换钱啊。 这算不算买卖人口呢? 怎么说都是他爹娘! 卖几个孩子就砍头是不是太过了,爹娘死了剩下的娃娃咋办? 更多的是觉得这些人罪大恶极死不足惜,自家娃娃都能一个个地卖,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要是他们不能生了,是不是会偷别家的娃娃去卖? 不行! 一定得砍头! 行刑台下议论纷纷人言沸腾,行刑台上有人垂死挣扎,有人垂头丧气。 户籍主薄早就认命,牙行老板已经被揍老实了不敢吱声,几个人贩头子自知死罪,早就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还互相指认,只求少受点罪。 雷栗和周毅站在法场不远处,冷眼旁观,不置可否。 “碰!” 蒙尧猛一拍醒木,整个法场都安静下来,他冷言厉色直接做出处罚: “户籍主薄、牙行老板、李老汉在内的数位人贩头子恶贯满盈死有余辜,根据我朝及我县律法,判处极刑 “即刻行刑!” “碰!” 醒木判案之巨震,掷地有声之字字,赤红铁锈之满地! 十数个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四溅,一瞬的死寂之后,惊恐的尖叫倏然划破了天空,大快人心的欢呼和惊哭惧泣混作一片。 周毅下意识捂住雷栗的眼睛,对上他微挑而带笑的眼时,才后知后觉这人当年徒手抓大蛇,肢解一头野猪都面不改色,压根不会怕这种小场面。 ……如果这也算小场面的话。 雷栗嘴角噙着笑,目光投向行刑台上,贴近周毅一边的右手却悄悄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他无名指上的银色素戒。 在一片血腥喝泣之中。 他漫不经心地想,无名指,无名,套上了他的戒指,刻了他的名字,那就跟其他手指一样有名字了。 大拇指,食指,中指,小拇指。 雷栗指。 雷栗松开周毅的手,对上他略微疑惑又乖乖的眼神,狡黠的桃花眼弯了弯,那只带着婚戒的左手探过来,轻轻握住他的左手,无名指交握贴近。 两只银戒。 熠熠闪光。 周毅的眼睛也弯了弯,某个角度看过来,跟他夫郎有几分难以言喻的相似,宛如小狐狸吃到肉时笑眯眯的。 他原本因为那些人贩子而义愤凛然的心,也因为这些小举动温热起来,握紧了那只特意绕过来牵他的手。 而高台之上,蒙尧没有因为那些反对的声音而动摇,依然肃穆冷酷,有条不紊地通告剩余涉案人员的处罚。 罪责重者或黥面,在面容刺上墨字,贬为役籍,一辈子服徭役;或抄家,所有家产充公,男女服徭役十数年到数十年不等。 罪责轻者或入狱服徭役数年,视劳动改造程度缩减年限;或抄家;或罚款数百两到数千两不等。 罪责轻而有悔改之心的,在服刑完毕之后可以回家,孩子依然跟从其生活,但会进行为期三年的观察期。 “在此案之中,被压迫的无辜妇人和夫郎,本官勒令其与其丈夫和离,户籍独立,房产田地除罚款外皆归其所有,孩子跟从母姓,上其母户籍。” “若其原丈夫被抄家,或房产充公,则妇孺入救济院,由县衙进行救济抚养。” 话音未落,法场上的百姓争长论短沸沸扬扬,对这些判刑褒贬不一。 “碰!” 蒙尧冷哼一声,重重一拍醒木,法场倏然寂静无声,他横眉冷目,慢慢地环视一圈,而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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