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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到此结束。” “有异议者,可到县衙击鼓升堂,为免有人故意扰乱公堂胡搅蛮缠,一律先杖二十大板,本官再行理会。” “……” 底下百姓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二十大板? 打完人都站不起来,说不出话了吧,这谁敢去击鼓啊? “蒙尧这演得不错啊。” 雷栗笑眯眯的,轻声对周毅道,“让他敲山震虎杀鸡儆猴,他这几下……啧啧,都快把我震到了。” “还以为他会临场心软呢。” “那底下的妇人拉着孩子声泪俱下,哭着求他不要杀她家汉子,抱着滚地的脑袋丝毫不怕,拉着孩子痛哭流涕……” 雷栗摇头晃脑,感慨道,“多么可怜的一幕啊!” “……确实。” 周毅沉默两秒后,点点头,用同样的语调感慨道, “多么可怜的一幕啊!” “嗯?” 雷栗笑眯眯的桃花眼睨向他,轻佻道,“这时候你不应该讲些大道理么?怎么学我说话了?” “怎么学我说话了?” 周毅学雷栗笑眯眯地睨着他,学不来他那种轻佻的语气,但带笑的语调也有些调侃意味,惹得雷栗眉头上挑。 “好像有一种鸟,会学人说话来着。难不成……就是我家相公这种鸟?” 雷栗眉目轻佻,似笑非笑,目光轻飘飘地扫向他下面某个地方,说的是什么鸟……不言而喻。 “……” 周毅耳根微红,挪开了目光,“光天化日的,不要说这种不正经的。” “哪里不正经?” “……哪里都不正经。” “欸?” 雷栗装作疑惑不解,“到底哪一句不正经?就是有种会学人说话的鸟啊,相公跟我说过的……什么淫,什么舌,跟舌头有关的。” “就是这种正经的舌头。” 说着,他伸出一段殷红的舌头,舌尖轻轻翘起,宛如一条张扬的蛇。 “……” 周毅余光一睨见他伸舌头出来,耳根更热,下意识就捂住他的嘴巴,防止他做出什么引人注目的事情。 但他捂嘴时,雷栗的舌头还没有收回去,他的掌心登时湿了一块,被那条殷红柔软的蛇舔蹭。 周毅倏然把手收了回来,那人睨着他,笑嘻嘻的,一点儿也没有在大庭广众下调戏勾引人的羞耻。 “……” 周毅自顾自脸红,试图把话题引回正轨,“会学人说话的鸟是鹦鹉和八哥,那个词是鹦鹉学舌。” 不是什么淫什么舌。 还装作发音不准故意调侃他。 “喔……” 雷栗又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嬉皮笑脸地朝他作了个揖, “周夫子,学生受教了。” “……” 周毅哑然注视着他,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怕雷栗又把话头扯向某个不可描述的方向。 静视两秒,他低声求饶般的,“……回家再玩。” “好吧。” 雷栗好似也正经起来,语气却带笑,“都听我们周夫子的,回了家,学生再好好听夫子的教导。” “……嗯。” 周毅感觉脸更热了,慢半拍才想起刚才要说什么,“我不是调侃才学你说话,我的确是这么觉得的。忽略她抱着的头是一个人贩子的,确实很可怜。” “她的生活环境造成了她的蒙昧,只知道把自己和孩子的未来依托在丈夫身上,以夫为天。” “即使这个丈夫一直在压迫她,剥削她,她也相信她的丈夫会变好,相信丈夫活着比死了强。” “她不愿意改变,或者说不知道怎么改变,不相信自己能改变能给自己和孩子创造更好的未来。” “万事开头难,慢慢来吧。” 雷栗叹息地说。 作为知县的蒙尧已经离开,人贩子的事告一段落,百姓议论纷纷地离开了,雷栗和周毅也往外走。 “蒙尧这次肯定不好受,我们要不要去看一看他?” “看他做什么?” 雷栗撇了撇嘴道,“他是一县父母官,他要立威要服众,只给大枣不给大棒怎么行?徐兴哲留给他的不只是学堂和官道,还有一个烂摊子。” “我们县虽是鱼米之乡,实际也是靠商人富兴起来的。就说税收,贡献最大的莫过于商税,县衙拨给学堂的钱也多从商税里来。” “徐兴哲在任十年,为了提升功绩,他可是在税面上下了大功夫。不仅提高县城内商人的地位,平日也和商贾乡绅来往众多,关系密切。”
第235章 大庭广众,老夫老妻请注意 “没想到他除了收受贿赂,竟然敢把手伸到买卖幼童上。” 雷栗冷笑一声,“我就说,光靠一个小小的户籍主薄,两个牙行老板,还有几个不成气候的村镇人贩子,怎么可能瞒天过海,在堂堂知县眼皮子底下搞鬼?” “徐兴哲又不像蒙尧。” “蒙尧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白,若不是运气好,受新帝重视,来了咱们这民风还算淳朴的清米县,不是那穷乡僻壤出刁民之地。” “加上有我俩帮衬,又有蒙家财大气粗的底气,恐怕早被那些地头蛇架空了。” 这倒是。 周毅赞同地点点头。 他不是认为自己和雷栗有多聪明,也没觉得蒙尧是因为有他俩的帮助,才能这么快站稳脚跟。 而是蒙尧确实没什么心机。 在当官前,他在蒙家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平日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明事理,都没见过什么人性阴暗面,自然单纯。 要不是有蒙络作衬托,恐怕被雷栗叫傻白甜的就是蒙尧了。 “而他徐兴哲呢?” 雷栗冷色道,“寒门出身,在清米县十年任期之前,就在别的县城当了五年知县,小心谨慎摸爬打滚十数载,自然明白金银权势如何重要。” “不往怀里多捞点,怎么往上送金递银?怎么疏通关系去大府城往上爬?” “好笑的是他机关算尽,却被关系户半路截胡了,换一般人不说就此一蹶不振,也得消沉恼恨一段时间。” “徐兴哲往上爬时不动声色,爬不成了也谁都没说,袖子一撸又干起了民生教化,升迁文书一下来马不停蹄就走了。” 说着,雷栗又笑了一声,轻蔑冷峻,“要不是他得意忘形走得太快,只敲打了户籍主薄和牙行老板,手尾收拾不干净,也不会被我们顺藤摸瓜查出来。” 他们一开始确实是因为同情青栀,怜屋及乌,所以才想尽自所能,帮一帮那些青楼楚馆的姑娘和哥儿。 他们只是两个有点小钱的老百姓,就算很同情那些被卖掉的女子哥儿,看不惯那些人卖儿卖女的行径,也不可能推翻这座约定俗成又没有律法管制的大山。 毕竟大佑朝律法里,遵循“自愿原则”的人口买卖,并不犯法。 徐兴哲勾连户籍主薄、牙行老板等人私下贩卖无知幼童,给了他们机会,能让他们解救那些幼童妇女和夫郎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约束青楼楚馆。 至于那些被通过不法渠径卖掉的孩子,后续县衙会尽可能解救他们,帮他们恢复良籍,正常生活。 “想升官发财是人之常情,但君子爱财应取之有道。” 周毅摇头叹息道,“以前只是以为徐兴哲这人唯利是图了点,没想到这么不择手段,在买卖幼童这事上也掺了一手……恐怕他为了往上爬,没什么底线。” “在其位谋其政。” “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却利诱百姓买卖子女,本该是捉虫子保护树木的鸟,最后成了最大的蠡虫……可恨可叹。” “有什么好叹的?” 雷栗白了一眼,哼哼道,“功不抵过,这种人当了官也是个祸害,当了大官就是个大祸害……哎?” 他忽然灵关一闪,生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你说项宠将军在蒙家呆了那么久,新帝那么看重蒙家,蒙络他爹那儿会不会有什么路数能给上边儿递消息?” “可能有。” 周毅和他对视一眼,超十年的夫夫,一瞬他就懂了雷栗的意思,“你想打徐兴哲的小报告?” “这怎么能叫打小报告?” 雷栗横眉轻哼,一双桃花眼似恼却笑,带着狐狸般的狡黠和鹰似的锐利,“我只是想让朝里知道,咱这位徐大人是多么呕心沥血,兢兢业业。” “你说的对。” 周毅睨着他笑了一下,拍拍他的脑袋,被他哼笑地躲过,反过来摸了一把胸口,使坏的手差点伸进周毅衣领里。 周毅脸热心跳,眼疾手快地捉住他的手,紧紧握着, “这事可以让蒙尧办,破获一个非法买卖人口的大案,对蒙尧的仕途也有利,蒙家应该会尽心往上传。” “那户籍主薄也是老奸巨猾,跟徐兴哲说都处理干净了,却偷偷留了一本账本,那牙行老板为了将功抵过,也把保留的证据全数上交了。” 这两人犯的是大罪,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只是坦白举证,不足以抵消掉自己的罪行,所以并没有奢求逃过死罪,而是用这些罪证换取妻儿老小的安全。 他们是主犯,属于人贩头子上的头子,他们的妻儿老小不管是不知情,还是知情但隐瞒不报,都不可能在清米县内呆下去了。 众口铄金。 光是闲言碎语就能杀死他们。 蒙尧给他们办了通关符印,把户籍主薄等人的妻儿老小送出县,至于是去其他县城,还是去府城就随他们选择了。 县城里的救济工作还在继续,三里河村的日子依旧平淡。 时间很快进入九月底。 小生姜欢欢喜喜地过了八岁生日,紧接着就是地官大帝的生辰日,雷家人人手拿着稻穗或果子,去县城里地官大帝庙里祭拜。 一路上,百姓们携家带口。 有的背了半背篓稻穗,有的拿了一篮子大红薯,有的人家囊中比较羞涩,只拎了两个鸡蛋鸭蛋或是果子。 还有的家里富裕,直接拉了一车粮食到地官庙里捐供,香火钱也捐得多,在庙里供了一盏为家人祈福的长明灯。 雷栗和周毅也供了一盏。 金红的烛火,在小小的灯盏上招摇,拖曳出一点儿深色的烟火气,仿佛在步入深邃的夜幕中的炊烟。 平淡。 而踏实。 地官大帝庙外很热闹。 去庙的路上小摊小贩也比平常多许多,卖吃食的、卖玩用的、卖香的,还有一些跟三位大帝相关的木雕陶瓷字画等文创品。 雷栗一家人说说笑笑,走走逛逛,碰上大人小孩喜欢的,又买了不少好看的小玩意儿,家里的摆件再增增增加。 十一月。 三里河村秋收,村学放假,村庆举办,都赶在一块了,一整个月都是热热闹闹喜喜庆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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