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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一行人走到慈恩寺外,凌霜华远远就看见路旁站了一队士兵,他们中间有一个熟悉的背影。 至少一月未见,凌霜华却没有觉得生疏,他张开嘴,自然而然地叫出来“驸马”二字。令他有些不喜的是,云枕寒好似对自己陌生了不少,自己连唤了几声,那人才发现是自己在说话。而且对声音不熟悉也就罢了,云枕寒竟然一回头就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惊讶至极的模样。 看清云枕寒的脸,凌霜华皱起眉头,这人莫非不知时疫的严重性?竟敢不戴棉布,任由口鼻暴露出来,手里还搀扶着一个明显染疫的病人。 凌霜华不由得上前一步,可谁知云枕寒看到他的动作,竟然大幅度地后退一步。 “你......” “公主......” 二人同时开口,凌霜华没说下去,而云枕寒继续把话说完:“时疫凶险,还请公主止步。” 说话的同时,云枕寒的视线与后方的燕鸣对上,他向燕鸣示意。 燕鸣会意,走上前拦住凌霜华,凌霜华顺着燕鸣的护送往回走了几步,走到相对人少又开阔的地方停下来,像是在等云枕寒。 夕阳将远处的天空染得橘红,今日接收的病人差不多已经都在慈恩寺内安置下来,云枕寒想了想,挥手解散了队伍。 在慈恩寺大门前的空地上,云枕寒重新戴上棉布覆盖住口鼻,走到距离凌霜华三尺远的地方站定。 还没等凌霜华开口,云枕寒先叹口气:“时疫凶险,公主实在不该来。” “本宫不来,怎知你如此胡闹,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公主莫要担心,”云枕寒的眼睛弯了弯,“上辈子研究出时疫方子的莫清太医此刻就在慈恩寺,他说现在已经有了些头绪,再过几日定能研制出来时疫药方。” “那就好,”凌霜华环顾四周,只看到大片的泥地,“这慈恩寺太过荒凉,你身为赈灾大臣,日夜操劳,不适宜居于此处。本宫让丹宁太守另给你寻一处安静的地方......” “公主,”云枕寒打断凌霜华的话,“这些染病的百姓知道我也在此,才会安心养病。再说了,我好歹是经历过时疫的人,还可以帮莫清太医打打下手,照顾一下病人。” 看云枕寒坚定的眼神,凌霜华就知道他不会改变主意了,只得叮嘱道:“那你要注意安全。” 云枕寒认真地点点头:“好,我记下了。” “那本宫就先回去了,”凌霜华对云枕寒微微颔首,“对了,之前驸马的信本宫收到了,不过近日连日阴雨,桂花已经落了,看来只有明年才能尝到驸马亲手做的桂花酿了。” “没问题,到时候我给公主好好露一手。” 看着公主的背影消失在寺院外,云枕寒终于支撑不住,坐倒在地上。 “云大人!”一旁照看病人的莫清急忙跑过来搀扶云枕寒,明明周遭的暑气还未退去,他接触到的肢体却是一片冰凉。 “无事,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云枕寒强撑着站起来。 这些天莫清等人总结了一些时疫发病的规律,起先会觉得乏力,再就是高热不退,陷入昏迷。 云枕寒目前还没有觉得发热,只是感到些许眩晕无力。 虽然面对公主时云枕寒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可是实则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重生一事太过玄妙,若说可以靠云枕寒一己之力改变事情进程,可他如此小心翼翼,公主还是如同上辈子一样流产了。若说不可改变,赈灾的人选确实由太子变成了云枕寒自己,在他的努力下,遭受洪灾的地方也由三城变成一城。 以此看来,这辈子发生的事情并非不可转变,只不过转变的结果就未可知了。 云枕寒撑了三天才倒下去,其实这三天里他身上已经没什么力气,半夜还会发起高热。幸运的是云枕寒白天通常不会发热,让他还能勉强掌握着自己的身体。 这三日每日早晨云枕寒都会出现在慈恩寺的大门口,他会把莫清整理的最新的病情和药物相关的手稿放到一个特制的熏笼上。这熏笼底下燃着艾草,要熏蒸整整一个时辰。等艾草燃尽之后由外面的人取出,共同探讨其中的治疗之术。 其实这种活本不该云枕寒来做,只是随着慈恩寺病人的增多,担忧亲人的百姓也越来越多,云枕寒只得以这种方式每日露一面,让他们相信自己确实在慈恩寺内,让他们放下心来。 慈恩寺周围也有士兵把守,为了防止病气传播,所有人一律不得接近慈恩寺一百五十尺以内。以防万一,云枕寒已经交代给了燕鸣,让他看护着公主,不允许公主接近慈恩寺二百尺以内。 云枕寒第一日出现在慈恩寺的大门口时,除了看到不少守在远处的百姓外,还一眼看到了公主。因着公主身量高,又骑在马上,并不会被旁的百姓挡住视线,反而如同鹤立鸡群一般,在清晨熹微的朝阳下灿灿生光。 第四日清晨时云枕寒没能爬起来,他昨晚咳了一夜,早上迷迷糊糊发起了热,幸而他早做了准备。 慈恩寺外的百姓比起前几天少了许多,不过仍然还有零星的人在等待着。 巳时刚过,慈恩寺的大门开了半扇。与前几日一模一样的身影走出来,他手持一沓宣纸,熟门熟路地放在熏笼上,再用火折子点燃熏笼下的艾草。 徐徐白烟蒸腾而起,那身影朝前走了一步,正巧暴露在未被屋檐遮挡的晨光之下。云大人的口鼻被棉巾遮挡,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 围观的百姓看到云大人果然在慈恩寺内,纷纷安下心来。 燕鸣守在公主身边,虽然离得远,但仗着自己嗓门大,遥遥喊道:“云哥,你放心养病,交代给我的事情别担心。” “不,那不是他。”旁边一个清冷的声音道。 “什么?”燕鸣扭过脸,只看到凌霜华离开的背影。 慈恩寺内,那出去露面的“云枕寒”回到房间里,打水洗脸。 随着棉巾的擦拭,本来与云枕寒相似的面孔渐渐变化,露出不一样的脸,是莫清。莫清擦干净脸上的水珠,戴好覆面的棉布,进到云枕寒房间复命。 “如何?”云枕寒躺在床上,嗓音喑哑。 “一切正常,”莫清答道,“有士兵挡着,百姓们离得远,没人发现不对。” “那就好,公主呢?” “看到了,公主离得更远,应该也没发现。”莫清回答完,又道,“您就别操心了,安心养病。我今日给药方里新添了几味药,一会儿让那些症状轻的病人试试,再观察几日,有好转的话就给您换药。” “不用,直接让我......”云枕寒一句话没说完,突然捂住嘴剧烈地咳嗽了一阵。 莫清忙上前扶起云枕寒,拍拍他的脊背,让他顺气。 待到云枕寒平静下来,莫清神情中带着点不赞同,道:“新药方还没试过,您身体这么虚弱,怎么能直接喝呢?” “我想早点好起来去见公主,再说,我相信你的医术。”云枕寒半靠在床榻上看着莫清的眼睛,坚定道。 莫清拗不过云枕寒,又对云枕寒的信任很是感动,只得答应。 凌霜华来的时候也带了几位太医,他们并没有进慈恩寺内,而是住在太守府,每日研读莫清的手稿与医书。 “如何?有进展吗?”凌霜华从慈恩寺回到太守府,径直走向太医们的书房。 太医们有些惊讶,平日公主也会询问,却没有今日这种焦躁感。 “回公主,”一位年纪稍长的太医回答道,“臣等与莫医官最近探讨出来的方子已经能大大延缓病程,只是还不能根治。这病情发展起来很是迅猛,原本从发病到死亡不过三天,如今可以延长到七日了。” 七日,凌霜华在心底默念,若是以云枕寒未带棉布接触病人那天算起,今天是云枕寒的第四日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
第三十七章 药方 【云枕寒嘴角流露出笑意,“我更想亲口对公主说我回来了。”】 桌子上有一份摊开的手稿,凌霜华忽然想到,或许莫清会将云枕寒的情况记录在其中。他拿过那份手稿,快速而仔细地翻了一遍,却未有什么发现。 一位太医注意到凌霜华的举动,上前提醒道:“公主,您拿的是昨日的手稿。” 凌霜华这才恍然发觉,最后一页的落款日期是昨日,他环顾四周,问道:“今日的手稿呢?” “公主,”燕鸣在一旁答道,“熏笼里的艾草燃尽需要一个时辰,今日的手稿还未到送来的时间。” 看凌霜华皱起的眉头,燕鸣建议道:“手稿送来还得快半个时辰,公主不若先去休息片刻?” “不了,”凌霜华摇头,“依旧去前厅吧。” 自从云枕寒进了慈恩寺,不方便与外面联络开始,他手上要处理的事务就被凌霜华接了过去。药材储备,士兵巡逻,人员调动等等都得由凌霜华一一过目,他这几日每日也才休息不过三个时辰,连早晨去慈恩寺门口看云枕寒都是抽空去的。 凌霜华这一忙起来,就到了半夜,总算将书案上堆积的事务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本名册。凌霜华将名册拿过来翻看,发现是云枕寒所带士兵的名册,他细看却发现不对劲。明面上云枕寒此次带兵二百人,这名册里的人数可有四百人,足足多了一倍。 朱隼在一旁帮忙处理一些杂事,他余光感觉到凌霜华停下动作,便抬头看过去。 名册自然也落入朱隼眼里,他看四周无人,凑过去低声道:“殿下,这本真名簿可得藏好了。” “这是何意?”凌霜华看朱隼好似知情的样子,便也未再遮掩名册和自己的疑惑。 朱隼开口,将他俩一路上好心收留无家可归的青年人的事情告诉凌霜华。当然,凌霜华一听就听出来,这是私下养兵。 季朝的军队都掌握在皇帝手中,私下养兵,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云枕寒他自己就统领着京城禁卫营,没必要再招募私兵,再说这些多出来的士兵朱隼也知道,恐怕是为凌霜华招的。 凌霜华想到这点,面上有些动容,低声道:“你怎么带着他胡闹,父皇本就多疑,让他发现了,可是诛九族的罪。” “云统领对军队招募安置士兵的各种流程熟悉得很,那些被救的人也对他很是崇拜,出不了事的。” “此事......还是等云枕寒痊愈之后再议。时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凌霜华下了逐客令。 明明前日深夜才睡下,次日清晨,凌霜华又习惯性地醒来,简单洗漱一番就推门出去。 燕鸣在旁边屋子里和朱隼一起吃早饭,他透过窗子看到凌霜华往外走。平时凌霜华出门的时候燕鸣已经吃完饭守在门口了,今日不知为何公主提前了一盏茶的时间,燕鸣连忙将手里的包子一口塞进嘴里,鼓着脸颊跟在凌霜华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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