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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云枕寒以身入慈恩寺安抚了百姓们,慈恩寺前较往日又清冷不少。 凌霜华仍旧站在距离慈恩寺二百尺的地方,静静看着大门开启。他明知道出现在门口的不会是云枕寒,可还是想来再确认一眼。 在假的云枕寒放下今日的手稿,转身回去之后,凌霜华也准备离开,不远处却传来喧哗之声。 原来是今日出去收拢病人的一队士兵带着病人们回到慈恩寺,他们队伍后面一直跟着一个男人,明明不发热,也没有其余症状,却非要进入慈恩寺内。 士兵们拿这人没办法,刚对他说要去通报云大人,就被一道略低沉的女声打断了:“发生何事了?” 是凌霜华,他不想云枕寒病中还被这等小事打扰,主动开口告知自己的身份。 “公主殿下,”那男人得知凌霜华是公主,连忙跪下,请求道,“草民娘子昨日因发病进到慈恩寺内,草民想进去照顾她。” 凌霜华沉静地看着男人,问道:“慈恩寺收拢了全城的病人,你不怕自己染病吗?” “草民不怕。”男人的目光里满是坚定。 “纵使你自己不怕,那你家里没有老人孩子需要你照顾吗?” “回公主,草民还没有孩子,家中的父母有兄弟姊妹照顾,可娘子只有草民一人。再说昨日草民的娘子就有症状,草民未戴棉布照顾她一日,定是染上病了,不过是还没有表现出来。既然草民总有一日会发病,那请求让草民今日就进去慈恩寺吧,这样还能多照顾娘子几天。” 听到男人真挚的话语,凌霜华迟疑了,片刻后他松了口,吩咐士兵道:“让他进去吧。” “是。”士兵答道,侧身让开一道缝隙。 “草民多谢公主。”男人边说边朝凌霜华磕了一个头,随后迅速站起来向慈恩寺奔去。 凌霜华看着男人跑远,那道身影透着轻松与愉快,仿佛他要去的不是被瘟疫与死亡笼罩的慈恩寺,而只是一个可以和娘子团圆的地方。 或许是被男人身上如愿以偿的快乐所感染,凌霜华不禁也向前走了几步,不过很快他就清醒过来,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身体未动,而凌霜华的心不平静了,他知道云枕寒是因为自己才会染病,云枕寒有前世的记忆,明明知道这场天灾会在何时何处发生,却还是因为自己,以身涉险。 昨日凌霜华又知道了云枕寒为自己养私兵,他想进去看看云枕寒的冲动更盛,这股冲动令他难以安眠,以致于清晨就迫不及待地来慈恩寺门口等候。 可是凌霜华不能像刚才这个男人一般,抛却一切只身进入慈恩寺,他的理智和现实都不允许他这么做。 目前京城派来丹宁的人就是凌霜华与云枕寒,云枕寒已经倒下,凌霜华不能再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若是灾情处理不当,蔓延出去,作为源头的丹宁,恐怕会失去京城的援助,陷入灭亡的绝境。 种种思绪涌上凌霜华的心头,他面上未显露,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慈恩寺紧闭着的大门,便转头离开。他没有时间在这里耽误太久,还要去处理一城的杂事,好让云枕寒能安心养病。 如此又过了两日,凌霜华没有再去慈恩寺,他每日都很忙,天不亮就起床,深夜还未睡下。 看凌霜华如此勤勉,别人更不敢懈怠,尤其是几位研究药方的太医。他们一是因为医者父母心,二是凌霜华时不时来询问进度,他语言上并没有催促,只是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像结了一层冰。凌霜华本就是冷艳的相貌,如今让人感觉不出艳,只余下冷,硬是把穿着裌衣的太医们看得打寒颤。 第三日终于传来好消息,莫清研制出了新药方,服用后的病人很快就能退热,而且若是没有感染的人服下,也有预防的作用。 说来这还有那位硬闯慈恩寺的男子的功劳,他被凌霜华放进去后问莫清借药罐煎药,用的是自己家祖传的一剂土方子。这给予了莫清灵感,他结合目前的药方与男子的土方,研究出上面的新药方。 新药方里面有一味药材,虽用量少但很重要,它原产地是南方,丹宁城里的库存不多。而太子让凌霜华带来的一车药材中,这味药占了足足一半,可以撑将近一月,解了目前的燃眉之急。 对于这种巧合,凌霜华觉得奇怪一瞬,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京城的太医按照常用药材准备的。 凌霜华的动作很快,一边派士兵在城内设立药棚熬药,给未染病的百姓服用以便预防。一边让医官把慈恩寺分成两部分,症状消失的病人住在一处,互相照应,仍有症状的病人住另一处,让医官再在新药方的基础上按症状调整。 待这一切忙完,已经是亥时初了。天空黑了下来,慈恩寺内点起灯笼与蜡烛,在昏暗的夜色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一点灯火慢慢靠近,是举着灯笼的燕鸣,他身侧是凌霜华。 太医当日说的话萦绕在凌霜华耳边,他说从发病到死亡,最长至七日。若是从云枕寒进入慈恩寺算起,已经过了这个期限了,所以凌霜华纵是疲倦不堪,也要来确认一眼云枕寒的情况。 燕鸣上前表明来意,不一会儿莫清便出来了。 莫清在离凌霜华三尺远的地方站定,行了一礼,道:“回公主,方才云大人已经服药睡下了,可要下官前去通传?” “不了,”凌霜华想都没想就拒绝道,“让他好好休息,本宫明日再来。” 次日一早凌霜华来慈恩寺,被莫清以云枕寒还没起的理由回绝掉探视。 “你这小医官怎么回事?”燕鸣气道,“几次三番阻挠我们看云哥,你知道公主是......” “燕鸣,”凌霜华打断了燕鸣的话,“别说了,回去吧。” 下午凌霜华又来了,他不但带着燕鸣,还带了一队士兵。 莫清站在大门口,小心翼翼地措辞:“公主,云大人染病,未痊愈前不能离开慈恩寺。” 凌霜华平静地看着莫清:“云枕寒为赈灾大臣,身份特殊。如今瘟疫已经得到遏制,本宫要把他接到太守府休养。” “公主,云大人此时还很虚弱,实在不宜移动。下官不让您进去,是不想给您过了病气。中午的时候下官已经将您过来的消息告知了云大人,他给您带了话。”莫清说着,从佩戴的草药香囊中拿出一张纸递给凌霜华。 纸上是云枕寒的笔迹,字体有些歪斜,应当是病中虚弱的缘故:“一切安好,望公主保重身体。” 凌霜华将信纸看了几遍,放入怀中,嘱咐莫清道:“让他放心养病,丹宁城的事情有本宫处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回去后本宫会向父皇奏明你的功劳。” “治病救人乃下官分内之事。”莫清行了一礼,看凌霜华带着士兵转身离开,他悄悄松了口气。 莫清想起那日云枕寒写下这张字条时的情景。那是新药方刚研究出来的时候,云枕寒咳嗽得厉害,捂嘴的白手帕上已经能看到血丝了。 那几日云枕寒因着发热浑浑噩噩,这会儿热度降下去一些,清醒过来,他问莫清:“你这几日早晨代我出去,公主没有起疑吧?” 莫清本想说没有让云枕寒宽心,又不忍骗他,表情纠结地开口道:“下官假扮的第一日看到过公主,后面她就未再来过了。会不会是公主看出什么端倪,才不来了?” 云枕寒宽慰莫清道:“你的易容水平高,距离又这么远,肯定看不清。或许是最近事务太多,公主才没时间过来。” “希望如此,”莫清点点头,他担忧地看着云枕寒,“这几日您的病情总是反复,如今新药方已经研究出来,您不如搬回太守府去住,那里太医更多,能更好地照看您。” “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帮我拿纸笔来。若是公主来接我的时候我状态不好,你就帮我挡着,实在不行再把这纸条给她。”云枕寒知道凌霜华聪慧又细心,若是让她知道自己病重,她肯定不放心自己再住在慈恩寺,可是新药方刚研制出来,药效还不是十分确定,他不能去住太守府,让公主有染病的风险。 莫清帮云枕寒研墨,看他努力控制自己虚弱的手臂不要发抖,在纸上落笔。 “不过我还是希望用不上这纸条,”云枕寒嘴角流露出笑意,“我更想亲口对公主说我回来了。”
第三十八章 喂药 【汤药清苦的味道充盈整个口腔,却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丝甜味。】 短短一句话用了快一盏茶的时间,待云枕寒写完,莫清收了纸条,扶云枕寒躺下:“那您要好好喝药,争取早日好起来。” “好......”云枕寒嘴上答应着,慢慢阖上眼睛。 莫清以为云枕寒只是困了,直到下次熬好药却再叫不醒他的时候,才发觉他是陷入了昏迷。 幸好云枕寒虽然人一直不醒,给他灌药还能自主吞咽进去,莫清记着云枕寒的嘱托,帮他硬是瞒了公主好几天。 这几天的时间也验证了莫清的药方的效果,持续不断上升的染病人数得到遏制,慈恩寺内痊愈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还不被允许回家,要再观察上一旬,确保无事。这些人当时抱着等死的念头来到慈恩寺,现在则是每天数着归家的日期。 丹宁城在凌霜华的治理下渐渐走向正轨,莫清也能腾出更多的时间专心照顾云枕寒,只是他没能等来云枕寒的苏醒,反而是连维持云枕寒生命的汤药都喂不进去了。 这日莫清像往常一样将汤药晾到能入口的温度,准备用勺子喂给云枕寒,不料他始终牙关紧闭,那些药全部从嘴角溢出来了。 莫清试图伸手捏开云枕寒的下颌,无奈他只是一个文弱的医官,细白的手指覆在云枕寒坚硬的颌骨上,撼动不了一分一毫。 看着云枕寒明显消瘦的脸颊,和苍白的,因为喂药才显出淡红色的嘴唇,莫清不敢再拖,将云枕寒的状态如实通报给公主。 凌霜华来得很快,他身后跟着两位太医,和数十名士兵,那些士兵将云枕寒居住的房间团团围住。 莫清开了门,迎凌霜华和太医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空间不大,只有一张罗汉床,一张小桌并两把椅子,一只炉子和药罐,角落里还有一张小榻。 罗汉床上有个人影躺着,一动不动,只胸部有微弱的起伏。 凌霜华走过去,看到云枕寒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他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云枕寒如此安静的模样。在凌霜华的印象里,云枕寒始终是热烈的,鲜活的,而不是这样无声无息地躺着,仿佛将要逝去一般。 两名太医不用凌霜华吩咐,主动走上去为云枕寒把脉,查看他的情况。 不一会儿,太医对凌霜华小声言语几句,大概是云枕寒身体虚弱,又陷入昏迷,现下状态还好,可若是再没有起色,恐怕会有危险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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