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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东缘好想上手抱一只,又怕唐突吓到他们了。 周劲见后娘陈翠蓉家中的鸡时就不会有这样的情感,可和哥儿一起看时,状态就不一样了,哥儿觉得可爱的,他也觉得可爱,哥儿觉得柔软的,他心底亦像那水一样,软成一滩。 没过多久,在面摊上吸溜了一碗面的春旺回来了,春山没跟着回来,哥俩应该是商量好了了,一个在这看着,一个去吃面,现在轮到春山吃了。 春旺用袖子擦自己的嘴呢,见是他们两个,跟春山一个表情,很欣喜,说:“买鸡崽啊?” 付东缘点头。 “要买几只?”春旺问。 付东缘看了一眼周劲,夫夫俩在眼神中达成一致:“十只母的,两只公的。” 鸡在饲养的过程中会有损耗,十只里头能活下来的数目是七八只。 得感谢低头叔的慷慨领路,今日他们赚的比上回卖地皮菜赚的多多了,可以多买几只回家。 “公的十二文一只,母的八文。”这个价钱已经是春旺压低过的了。 出来前,长辈就一直同他强调,说他们家鸡好,下的蛋多,又不易得病,买过的都知道,用不着压价。最高时,春旺公的卖十五文一只,母的卖十文,今儿是不知道从哪来了个外乡的,一直在低价售卖。 一早上了,他们一只都没卖出去,又不肯比他压得更低,索性就跑去吃面了。 “你们买得多,母鸡十只八十文,公鸡两只,一只算十文,合起来一百文,成么?” 付东缘很干脆,说:“成。” 来之前,他了解过价钱,这是合的。而且他也听周劲说过,大牛家的鸡养得精细,平时吃虫子、稻谷多,还特地找田螺来喂,个个身强体健,品质值得信赖。 软乎乎糯叽叽的鸡崽被付东缘用双手捧着,一只一只地放到周劲的背篓里去。 他很小心,像捧一块嫩豆腐一样。 还有鸡崽啄它一下,力度很小,痒痒的,引他发笑。 鸡装好,钱付过,周劲与付东缘去买别的东西了。 肉、粮食、盐、糖、秕谷子,还买了一些蔬菜种子,碰上吆喝卖豆腐的还让他装了两块豆腐和一些豆腐皮。 回来时装鸡崽子的筐子在付东缘背上,装采购之物的筐子在周劲背上。因为大骨头降价出清,他们一不小心买多了。 两个巴掌大的土豆,早已凉透了,但撕开皮吃时,滋味却是好的。 夫夫俩在回程的路上边走边吃。 将撕掉的皮往背篓里一丢,身后“叽叽叽叽”的声音响起,然后就感受到了小鸡啄食的动静。 夕阳又至。 付东缘今日走了有史以来最远的山路,两人在天未亮时就出发,回来时,夕阳已经笼罩了这片峰壑争秀的土地。 “早上我在墟市看见了,那两个在卖菌子呢!也不知道从哪采的,竟比咱们在前门岭采的要大!” “你没上去问问?” “我哪敢呐。葛大在牢里可不好过呢,就因为差点伤了缘哥儿。舅老爷那么的能耐,我要是同他犯了冲突,不也得下狱去?” “胆子这么小,只是去问一嘴,什么不犯冲突不犯冲突的。” “你有这个能耐,刚才那两个过的时候怎么不上去问?还说上我了。” …… 村里的这些妇人,用自我想象将事情脑补成她们觉得合的样子,一直有她们的高度在。 这些子虚乌有都不用付东缘去解释,去引导,她们自己就合化了,而且说得有板有眼的。 葛大在牢里不好过,那是李婶一家在使力,与他何关?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省事儿了,用她们内心的欺软怕硬,让自己也尝到一回“欺软怕硬”的便利。 走回西头,远远的能看见家门口的坡了。 怪异的是,往常这个时候,二狗要站在坡上朝他们摇尾巴了才对,这会儿周劲都嘬了口哨,二狗仍是没有出现。 “家里不会出了什么事吧?”付东缘担忧道。 周劲又嘬了一声。 晚风送了一声二狗的犬吠来,听着还挺正常的,不像出了什么事,只是二狗的身影迟迟没有出现。 踩在坡上,能看到家中茅檐的样子了,耳朵里突然听见一声极其压抑的啜泣,像谁在他们家门口哭。 付东缘和周劲对视一眼,赶紧上去。 到了坡上,只见一个干瘦的小孩蜷缩着背伏在二狗身上,抱着它正哭呢。 “小楼?”周劲唤了一声。 哭泣的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瞬间,眼泪变得更汹涌了。
第62章 劝弟弟,留家里 “小楼,怎么了?跟哥说!” 本该在城里上学的弟弟,突然回到村里,还哭成这样,周劲心急如焚,第一反应就是弟弟在城里受了委屈,这委屈还是天大的。 周小楼只是哭着,一双眼睛红肿,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来。 周劲放下背篓,到弟弟身边去。他一坐下来,小楼就立马松开抱着二狗的手,抱到他哥哥膝上去,整张脸贴着。 付东缘到小楼的另一侧,也挨着他坐下,既是安抚周劲也是说给小楼听:“没事,先哭着,哭够了再说。” 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小楼背上。 周小楼哭了一通,将他哥裤子都哭湿了,缓了很久才缓过来,抽抽噎噎道:“哥、哥……我不想、不想上学了……” “在学堂里,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周劲面色很不好,剑眉拧着,眉心拧得很紧。 他弟弟身板小,年纪却比同学堂的人高出不少,还是农村里来的,在城里的学堂很容易受到针对。周劲怕弟弟蒙受了冤屈。 “我、我不想在城里了……”周小楼的眼泪刷的又下来了,涕泗横流道:“我想家了,我想回家……” 城里他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住得也不习惯,他想他哥,想他们村子。 周劲思绪如乱麻。一方面,他希望弟弟留在城里上学,这是难得的机会,像他们这样的庄稼人,只有读书识字考取功名,才能博得一条出路。在村子里没学识没地位,只会处处受制于人。 另一方面,周劲又想起小楼的身世,他这个弟弟真是从小苦到大。一出生就没有阿爹疼,亲爹又不待他不好,长大后在后娘家里当牛做马,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临了还被黑心的后娘卖去了牙行,给人当奴隶,解救回来,他们又在他身上放那么高的期望,让他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苦熬那么久。 周劲想,如果自己是小楼,大抵也哭成这样。 “不想留在城里,咱就不留。”周劲一时语塞难言,付东缘开口了。 他说话有份量,周小楼抬起脑袋,泪眼汪汪地看着阿缘阿哥,问:“真的吗?” 付东缘用袖子给他擦泪,说:“真的,不仅你想你哥,你哥也很想你。他总是担心你在城里过得不好,过得不适应。你回来了,咱们就生活在一起。” “可我回来了,后娘她、后娘她……”周小楼想说的是,他回来了,后娘一定会为难他们的。在后娘的说辞里,他已经摔下深潭死了啊,整个河源村的人都知道。她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肯定不想自己的谎言被戳破,她要是发现了,一定会对他们发难的。 做错事的人气粗胆壮不怕天谴,受到伤害的人委屈退让反而怕了她,没有这个儿。 付东缘认真道:“咱不怕她,阿哥会保护你的,你哥也会。” “她发现了,要是让我回她家怎么办?”周小楼目光变得惶恐,担忧极了,后娘家他是万不想再去了,他只想和他哥和阿缘阿哥待在一起。 “发现是一定会发现的,但她要不走你。记住,你现在姓付,不姓周,不是他们家的人了,咱可有凭证。” 付东缘的话给周小楼注入了一剂强心药,他的情绪好了些,将自己挎在腰间的包袱取了下来,说:“田大娘送我到这里的,我们走小路过来的,没叫村里人看见,她、她给你们留了书信。” 周小楼刚进学堂,识的字不多,周劲上过一个时辰的课,又只习得了自己的名字,更是看不懂了,信只能交给付东缘。 付东缘浏览了一遍,转述:“田大娘说她替小楼在学堂里告了假,并非退学,小楼在家待几日,若是思家之情有所缓解,还想去城里的学堂上学,可以再去,他们家还是愿意收养你。” 小楼眼睛扁了扁,又哭了:“田大伯和田大娘,都是好人。” 付东缘很认真地问他:“那你还想在城里上学吗?” 周小楼想读书识字考功名,但他脑袋笨,学得慢,说话还有口音,在学堂里总要遭夫子骂,遭同学笑。 若能在村里的学堂上学就好了,可那也几乎不可能,陈德骏不会让他去的。 周小楼将心里话说了,也将自己的犹豫说了。 付东缘倒有一个主意:“咱们不去学堂也照样能读书识字。” 周小楼眼眶里还蓄着泪水,泪光闪闪地问:“怎样才能?” “阿哥教你,基础的阿哥能教。”付东缘说。买书本,买笔墨要花钱,他们攒攒,能买得起,“还能省去一笔束脩。” 周小楼激动不已,一直蜷缩着的腰都直起来了:“真的吗?” “真的,你去问问你哥,我是不是真的会教?” 周小楼水汪汪的大眼睛又移向他哥。 周劲想起哥儿教自己写名字的场景,点了点头。 周小楼一边抱住一只胳膊道:“那我想待在家里,不去城里了。” “好。”付东缘温柔地说,“明天让你哥进趟城,同田大伯田大娘好好地说一说,也得谢谢人家这段时间的照顾。” 周小楼:“嗯!” 周* 劲抚了抚弟弟的后脑,目光又与哥儿对上。 付东缘冲他柔和一笑。 周劲拧起的眉,彻底放松。 “天要黑了,咱要赶紧去做饭了,买的鸡呢?” 这会儿再去看放在地上的背篓,倒了,买的十二只鸡崽子不翼而飞,剩一个空背篓在那。 发出这个疑问没多久,只见二狗赶着一群黄澄澄的小鸡,从横屋后头走了出来。 鸡跑到院子里之后四散奔逃,被二狗一只只地撵进了队伍里。 十二只小鸡,一只没少。 得给二狗安个“优秀管家”的名号,在守护家产这件事上,没人比它更尽心了。 “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得安排一下活。”天边只剩最后几道霞光,眼瞅着要黑了,他们得赶紧将晚饭和买回来的鸡崽子安排好。 “大板负责将大骨剁成小节,将菜备好,我负责烧火做饭。小楼和二狗负责将鸡崽赶进鸡笼子里,给他们弄些吃的,安置好它们,能不能行?” “能行!”付东缘一声令下,方才还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小楼立马积极起来,开始干活,养鸡喂鸡他最拿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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