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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在绣坊学针线,儿子在学堂上学,往后有大出息,不可能叫他们来田里,只能自己咬咬牙,多干一些。 陈翠蓉来找周大成时,周大成正忍着腰背的酸痛,弯腰拾地里的一个根蔸。 陈翠蓉心急火燎地说:“出事儿了,周小楼被赎回来了,我看见他了。” 周大成的第一反应是高兴:“你可看清楚了,真的是他?没缺胳膊少腿?” 他的高兴不是父亲找回儿子的高兴,而是多了一个免费劳动力的高兴。 陈翠蓉没好气道:“瞧清楚了,胳膊腿好着呢,还长壮了些。” “壮了好啊。”周大成笑眯眯的,“是周劲将他赎回来的?” “我估摸着是。”陈翠蓉斜眼看他,“怎么,你还想去要人不成?” 周大成指着自家田地说:“你也瞧见了,咱家地里这么多活,现在就我一个人干,干到脱力也抢不上节气。多个人不好吗?他周小楼是周大成的儿子,我养他这么大,叫他做点活怎么了!” 陈翠蓉不想出请帮工的钱,想将钱留着给儿子天明读书用。地里能来个人帮着干,周大成就不会成天在那叫了,陈翠蓉觉得可以,说:“走,咱们去西头要人去。” “小楼,咱们放完样了,剩下的等你哥回来再弄。阿哥晚上想炒些蔊菜,你能帮阿哥去采些回来吗?” 小楼对山里记忆没有消减,知道哪里有蔊菜,积极地回应:“好!” “要是多的话,也采些回来给鸡吃。”付东缘又说。 “嗯,我多采些。”小楼答应,跑去准备采蔊菜要用的竹篮。 “去山里要小心些。”付东缘嘱咐。 “好。”小楼应。 只是刚像出笼的鸟那样跑下坡,又急匆匆地跑回来,问付东缘:“阿哥,我见着村里的人了,要躲吗?” 付东缘半弯下腰,搭着小楼的肩,认真道:“不用,见着人了,咱们就大大方方地跟他打招呼。” “好!”小楼应完又飞奔而去。 看那小小的身影穿过田地,急窜入远处的山林,付东缘收回目光,来到灶屋。将水烧上,将淡竹嫩叶做的竹叶茶拿出来,泡上,就在灶屋的板凳上坐着,等着那对黑心肝的来找。 陈翠蓉出现在他们家坡下时,一向机敏的二狗察觉到了,过来向付东缘报告。 所以付东缘才要将小楼支走。 这个公道,他会替弟弟讨回来。
第64章 拿凭证,斥公婆 周大成扛着锄头来,寻衅滋事的态度很明显,二狗在院子口子那冲他呲牙,同样是没好脸色给他。 周大成对二狗早就有意见了,见一条畜生也敢这么猖狂,举起锄头,朝二狗所在的方位劈砍下来。 二狗灵活闪开,在老屋边上冲周大成狂吠:“汪——汪汪——” 周大成又要抬起锄头,陈翠蓉拦他:“咱们正事是什么?你可别忘了。” “一会儿再收拾你。”周大成对着二狗恶狠狠道。 陈翠蓉拉着丈夫周大成进院子,四处张望,找着周小楼。 前不久还在构树底下撒草木灰呢,怎这一会儿就不见了? “二位找什么呢?”一道低低的、从容不迫的声音传入陈翠蓉与周大成的耳朵里。 两人的目光一齐朝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只见一个白皮嫩肉清绝出尘的哥儿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不知为何,陈翠蓉面对这桃花瓣儿似的面孔时,底气不如面对那讨人嫌的继子足,所以她第一时间找的是自己善于拿捏的人,“周劲呢?叫他出来,我们有事要问他!” “不巧了,大板今儿不在。”付东缘面上依旧是柔柔的笑。 “他去哪了?”周大成粗着嗓门问道。 “进城去了,有事儿。”付东缘不慌不忙。 周大成:“周小楼呢?他把周小楼藏哪儿了?” “所以二位是来找小楼的?”付东缘的目光悄然发生了改变,锐利如锥。 周大成应:“是啊,我们瞧见他在这老屋里了,快叫他出来!” “小楼不是死了吗?”骤然间,付东缘的语气冷若冰霜。 周大成那扁眯的眼忽然睁开,好似被这语气恫吓住,一时回不上话来:“他、他……” 陈翠蓉接上道:“我们以为他死了,叫那幽水潭的女鬼抓走了,可今儿早上,有人看见他出现在这儿了,可能是死里逃生了罢。” “掉进幽水潭就是九死一生,你们怎么能确保那人看见的是小楼,而不是看错了?”付东缘反问。 “那人同小楼十多年的邻居了,怎么会看错?你快把他叫出来,让他跟我们回去!”陈翠蓉厉声起来,开始发难。 “二位进屋来吧,咱们屋里说。” 这人一下又变得好颜色起来,陈翠蓉心里又有了底气。 进了灶屋,一眼就看到灶屋墙上挂着的那幅画,陈翠蓉心里啐道:这么破的地方,挂什么画呀?装风雅装给谁看?周家老屋她踏过一次就不想踏第二次,坐下还嫌蹭一身灰呢。 “二位喝些茶。”付东缘将竹叶茶倒上。 陈翠蓉心里踟蹰,不知缘哥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周大成倒是很受用,觉得儿夫郎对他很是恭敬,一把端起竹叶茶,将它饮了。 陈翠蓉拦他不及,恨铁不成钢地在周大成贪吃的手上打了两下。 “后娘是怕我下毒?”付东缘将陈翠蓉那杯往前推了推,挑破她因怕自己做手脚而不敢饮用的心。 陈翠蓉一时有些尴尬,扯了扯嘴皮道:“没、没有……” 周大成反过来劝她:“喝吧,他哪敢给我们下毒啊。” 付东缘又给周大成倒了一杯,说:“公爹说得没错,我哪敢啊。我舅舅是个公正廉明的父母官,我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为非作歹,他必定严惩不贷。监牢我是不想进的,听说进了就没有能全须全尾出来的,我盼着和大板长长久久,必定做个奉公守法,敬老尊贤的良民。” 陈翠蓉总觉得缘哥儿话中带着别样的意味,具体是什么,她辨不出。 周大成却不这么觉得,他听到了“敬老尊贤”这四个字,立刻摆起了长辈的架子,叫嚷:“我知道小楼在你这,叫他出来吧。” “敢问公爹找的是哪个小楼?”付东缘明知故问。 “哪个小楼?我儿子,周小楼!”周大成眼睛直瞪起,生气是因为他觉得付东缘听不懂人话,在这同他盘绕。 “那就是找错人了,”付东缘依旧柔柔的,“我这没有周小楼,只有一个叫付小楼的。” “那小子敢给自己改姓,反了他的!”周大成拍桌而起,差点就要将桌子掀了,被陈翠蓉揪着衣领坐下。 付东缘丝毫不惧,掏出两张纸,递了过去。 一张纸上写的是:“永卖此儿,换得银钱两贯。”下面落了两个名字,一个是周小楼,一个是周大成。 一张纸上写的是:“以钱五两买一农户儿,更名为付小楼。”下面同样落了几个名字,一个是周小楼,一个是周小楼更改过的名字,一个是付东缘的爹付永茂的名字。 陈翠蓉瞪大了眼:“什、什么?” 她以为周小楼是被周劲赎回来的,赎回来后还是周家的人,没想到付家跑来掺了一脚。 付老板买了周小楼当儿子?往后要将家产留给他,他是疯了还是傻了! 周大成勃然变色,指着付东缘破口大骂:“他周小楼是我的儿子,怎么可能姓付!” “你不是将他卖了吗?卖的时候没想过他会遭遇这些?”付东缘冷冷地看着他,“将儿子卖去牙行,不论是给人做奴隶,还是打断手脚上街去乞讨,你都能接受,唯独改去姓名,成了他人的儿子接受不了,你这父亲做得够称职的。” “你——” 饶是周大成再愚笨,也听出了付东缘话里的讥讽之意。 “提醒一下,这两张纸我舅舅看过了,上头也落下了官府的官印,永久有效。小楼这孩子,我舅舅也认下了,当亲外甥来管顾。他老人家若是知道你们那么干脆地卖了儿子,现在又来抢他的外甥,会作何反应?” “还有这村里的人,都不知道你们卖儿享乐吧,这要传出去,不得说一句这父亲丧尽天良,这继母阴险歹毒,蛇蝎为心?” “听了我说的以后,你们再仔细地辨一辨,今儿来找的小楼,和我这屋里的小楼,是一个人吗?” 周大成还欲破口大骂,却被陈翠蓉拉走了。 拉走之前,付东缘清楚地听见这位人面兽心的后娘说:“你们家这个同我们没有关系。” 拽着丈夫周大成到坡下,陈翠蓉心里也憋着一肚子的火,没想到这人先冲自己撒了:“你拽我干甚!他一个小哥儿能守住人吗?你拦着,周小楼我上去就捆了!” “行啊周大成,以前不挺怂的吗,现在横起来了?”陈翠蓉直视着丈夫的眼睛,怒气填胸道:“你知道葛大在狱中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你也想被邹老爷抓去,打得满地找牙?夜里饿了就抓蟑螂蝇蛆吃?那种不人不鬼的日子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 “你要去你去啊,别扯上我!别扯上我们陈家!”陈翠蓉训了丈夫一顿,就气冲冲地朝家的方向走。 周大成的气瞬间就瘪了,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锄头,握着,追了上去。 好事儿的朱有梅在陈翠蓉家门口不断张望,见这人回来,忙上去问:“瞧清楚了吗?是小楼吗?” 陈翠蓉脸黑得像灶锅的底下的灰,扭头剜了她一眼,没好气说:“认错了,不是!” 说完就进屋,将家门拍上。 留下碰了一鼻子灰的朱有梅一个人在那喃喃:“怎么不是了,村里还有人看见了呢……” * 小楼采蔊菜时路过一片竹林,见里头有笋,就挖了两个回来。 阿哥特别高兴,说晚上要给他做好吃的煎笋块。 小楼想起上回在酒楼吃的香香辣辣的感觉,直咽口水。 下午,小楼跟在阿哥身旁,看他给瓜田里的西瓜和南瓜做嫁接。 原先他不懂嫁接是什么,阿哥跟他说了以后,他就懂了。 阿哥还让他上手试了试。 这活太细,他做不了,后面就帮着阿哥拉稻草绳了。 暮色笼罩时,他哥还没回来,阿哥让二狗去村口探探,看人到哪儿了。 二狗跑去没多久就回来报信,尾巴直摇,意思是人已经很近了。 阿哥领着他,领着二狗,在他们家院子口子那等着。 周劲走了一天的山路,除去同刘得益、同田三友说话的时间,他几乎都在路上。 他不觉得累,只盼着脚下的路再短些,好叫他快些回去见夫郎和弟弟。 路过东西两头的交界时,离家很近了,周劲的心悄然澎湃起来,快步走了一会儿,见到夫郎、弟弟、二狗站在院子口子那,两个招手,一个摇尾巴,都在等着他,周劲的嘴角不自觉弯起,心暖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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