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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劲又点头。 孙郎中说的是要时刻关注哥儿呼吸及心跳,直接趴上去听是周劲自己想出来的。他听了才知道哥儿的心跳急不急,才能判断自己要不要停下来。 付东缘听完只能说他这相公太能耐了,做这事儿的时候还能操心这么多。 他就想不了这么多,满脑子都是:“周劲好讨厌。” 红烛烧了个干净,屋里靠外头的天光视物。西窗投进一抹绚烂的夕阳,照在他们床边的地上。 付东缘追加了周劲十大板,然后环着他的身子问他:“现在几时了?” 周劲侧身去看地上的那道光,看完后说:“申时中了。” 付东缘想起他们亭午吃完饭就开始了,这么一算,少说也有三个小时。 周劲能耐住三个小时的性子,控制自己的欲念慢慢来,付东缘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反正这事儿放在别人身上肯定办不到,只有他们家大板可以。 生了一小会儿的气,气头过了以后,付东缘再看伏在他身上的这个人,只觉得怎么看怎么稀罕。 周劲感受到哥儿情意绵绵的目光,又忍不住低下头来亲他。 “你一直这样撑着累不累,要不要躺下来?”付东缘见周劲的鬓角在不停地冒汗,就想给他腾地方,让他躺下来歇着。目前,整个百子枕上放着的不是付东缘的脑袋就是付东缘的手,被他牢牢霸占了。 周劲摇头,他就想这么撑着看哥儿。 付东缘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身体逐渐放松。他脸上及颈项处的红是周劲一点一点堆出来的,所以褪得也格外慢。 心跳已经恢复平稳,脸上的红晕还在。 周劲目光中的哥儿就像吐蕊的桃花那般,灼灼动人,好看极了。 “我想睡觉了周劲。”身体上的疲累涌了上来,付东缘眼皮不支,在那一下下地张合着。 周劲在哥儿眉心处落下一个吻,然后侧过身子躺了在他身旁,瞬间恢复了原有的睡姿,轻声对哥儿说:“你睡。” 付东缘枕上周劲的肩,眼睫轻晃两下就睡着了。 周劲垂下眼眸,盯着哥儿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合上眼,小睡一会儿。 这一觉,付东缘睡得安适深沉,没有东西能吵得醒,周劲小睡半个时辰就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将哥儿的脑袋放回枕上,轻手轻脚地离开床榻,捡拾掉落在地上喜服。一件件地捡起折好,收进箱笼,再把里衣捡起,披在身上,一会儿拿去洗。 出了屋子,外头霞光万丈,耀眼极了,周劲不敢将门开得太大,留条缝,侧着身子就出去了,然后将门合上。 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见家里还是只有他们两个,周劲披着里衣拿来个木盆,先将哥儿的里衣放进盆里,再去井边提了两桶水,一桶水浇在木盆中,泡着衣服,一桶提去了横屋,清洗他大汗淋漓的身子。 冲洗后出来将两身里衣洗了,晒上,周劲才去灶屋弄吃的。 他揉了些面,用麻布盖着,放粗瓷大碗里醒着。 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这些面就备着。他自己简单,往烧得只剩些木炭与柴灰的灶膛里丢两个土豆,由着它慢慢烤,烤熟了自己再来吃。 出灶屋,在院子口子那张望一会儿,见小楼与二狗一蹦一跳地从田埂上回来,周劲又回屋看了一次哥儿。 “哥,阿哥呢?”小楼一进院子就找阿缘阿哥。 周劲才进去看过,哥儿熟睡着,便说:“阿哥歇下了。” 小楼说:“阿哥今天做了这么多菜,累着了吧?” 周劲不是也得说是。 小楼侧身让哥哥看自己身后的背篓,“我给阿哥挖了好多花花草草,想给他种来着。” 哥儿喜欢在院子里种东西,在山里见着些奇特的、好看的、能结果的,都问自己能不能挖回来。他们这除了前门岭与后门坑上的树与石头不能动以外,其余的摘摘伐伐,都很正常。 周劲平日在山间、在田间遇上了特别的植物也会给哥儿挖回来,问他想不想种。 每一株植物在哥儿眼里都是有意思的,都会叫他欣喜。 弟弟挖回来的这些,周劲得先帮哥儿处置着,免得明天哥儿起来兴冲冲地来看,却发现它们半死不活的。 从弟弟背后摘下箩筐,周劲拎了把小锄子,去后院找了块地方,先把这些花草种进土里去,浇上水,免得它们死了。 周劲下地干活时习惯将裤腿挽起,今天也不例外,小楼在他哥正忙活的时候跑过来看,忽然看见哥哥乌黑乌黑的腿上,膝盖好红,急忙地问:“哥,你膝盖怎么了?” 周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忙站起,将裤腿放下,然后又蹲下,嘴上支吾其词:“没、没怎么……” 小楼说出自己猜想:“你不会惹阿哥生气,让阿哥给罚了吧?”他们家能降住他哥哥的,只有阿哥了。 周劲不说话了,闷头种着花。 小楼是个聪明的孩子,继续往下猜:“咱们家的地是土夯的,跪不坏你的膝盖,你这样的只能是跪木板或搓衣板的。” 两相比较之下,小楼觉得他哥跪搓衣板的可能性更大,一直缠着他哥问:“你怎么惹我阿哥生气的?” 周劲就是不说。 小楼闹他哥几回就不闹了,回屋抄书去。 他的字写得还是不大好,阿哥让他多写写。 小楼在竹屋里支着窗子借着最后几抹的夕阳写字时,周劲捧着两个烤好的土豆走了过来,探头探脑,还给小楼提要求:“你写个‘付’字给哥看看。” 他来不是为了抽查小楼的功课,只是单纯想知道这个字怎么写。 小楼现在写名字写的是“付小楼”,他读书考学用的是这个名字。 将写满字的纸翻到背面去,小楼一笔一画地写给他哥看,他写字很慢,毛笔去砚台上沾墨水时,周劲咬下了第一口的土豆。 “付”字第一笔落下后,周劲就屏住了呼吸,不去咬嘴里的土豆了,结果这土豆都要将他噎住了,小楼的“付”字还没写完。 弟弟写字确实太慢了,连周劲这个外行的都看出来了。他写一个字的功夫别人能写十个,以后考学,如何能写完纸上的题? 周劲将嘴里那一大口粉粉绵绵的东西咽下以后,问弟弟:“小楼是不是担心写字耗纸耗墨才不敢下笔的?” 小楼看着面前这张好贵好贵的纸,诚实地点了点头。 周劲突然就不说话了,想了好久才想出来:“你在竹子上写个字试试。” 小楼提着笔过去,在竹子上写了,没比刚才快多少,但至少敢下笔了。 周劲又让他多写几个,小楼写了,而且越写越流畅。 周劲说:“往后你就在这屋里写,把这些竹子都写满之后,哥给你做竹书。” 周劲嘴上说的是竹书,心里想的却是另一桩。他在想,自己能不能用山上的构树、马松子、野葛等草木做出纸来。
第74章 砍构树,遇大牛 付东缘睡了一夜,起来时正好碰上鸡鸣的第三遍。 他们家这两只公鸡挺有特色的,一只羽毛是非常漂亮的金黄色,尾羽带点褐,付东缘管它叫黄黄。一只羽毛为浅黄色,腹部为白色,付东缘管它叫白白。 黄黄前胸较宽,打鸣时喜欢将脖子仰成与身体垂直的角度,中气十足,叫声响亮,通常是:“喔喔喔——” 白白项短背平,体型不如黄黄的大,一遍二遍鸡鸣时不爱跟着村里的那些鸡叫,到第三遍时才抻脚仰脖用力嘶鸣,它的叫声通常只有两声,“喔喔——” 一遍二遍鸡鸣,他们家只能听见黄黄的叫声,到了第三遍,两只公鸡比赛似的铆足了气力,“喔喔——”与“喔喔喔——”交织,让付东缘觉得就算自己前一刻没醒,后一刻也会成为“黄白大战”的受害者,老实地从床上爬起来。 这一觉睡得够长的了。 按照现代的时间换算,他从昨天下午四点多开始睡,睡到第二天早上五点,整整十二个小时,是他近些年来最长的睡眠记录。他猝死前的那段时间,加起来的睡眠时长都不及昨天的零头。 睡前身子只是累,没有别的不适,毕竟周劲昨天那般轻柔地待他。睡饱之后,身上的疲累消失,付东缘评估自己的状态:四肢有力,恢复良好,给他一把柴刀就能上山砍柴去。 醒来的付东缘摸黑找水喝,摸到放在桌子上的瓦罐,外沿还有温温的热意。 放了一夜的水,肯定什么热度都没有,手上这个一反常态,怕不是某个有心的人一直烧一直换。 付东缘太渴了,掀开瓦罐的盖子抿了一口,见入腹刚好,就高举着,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咕咚咕咚”咽了几声,付东缘将喝去大半的水放下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二狗的叫唤。 同二狗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这么久,付东缘非常清楚,这样的声调不是在预警什么,而是在叫人。家里就他们仨,撇开他这个明显不对的方向,那不是在叫小楼就是在叫周劲。 付东缘静静等了一会儿,然后就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周劲疾步匆匆地走来,推开房门,借助门缝照进的光亮打量已经苏醒的哥儿。 哥儿刚饮过水,朱唇水润,肤白似雪,周劲一时竟看得呆了。 这一幕与付东缘刚来这个家时的那一幕重合,半裹着被子的付东缘仰头看周劲,见这人站门口站愣了,提醒他:“我没穿衣服。” 周劲赶紧进来,将门关上,然后把松油灯点上。 “我昨天穿的衣服呢?”付东缘扫视变得亮堂的正屋,地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我拿去洗了。”周劲说,“我再给你拿件新的。”他打开哥儿放衣服的箱笼,从里头拿出了一身哥儿常穿的衣服。 他拿来就要给哥儿穿上。 往常可不曾这样,连衣服都要帮他穿。 付东缘见这人过分担心昨天那场房事的后遗症,故意逗他,把自己水莲似的脚从被子里伸出,杵在周劲面前,问他:“为什么我咬你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你亲我却处处有吻痕?” 周劲垂眸看向哥儿足上的印记,脸红了红,说:“我……皮糙肉厚。” 哥儿再把被子掀开,周劲又看到了哥儿身上的那些,头低了低,有些懊悔地说:“我下回轻些。” “你已经够轻的了。”付东缘把人弄到床上去,半趴在周劲身上闹他,“你瞧我现在,出去打虎都打得了,你可一点都没累着我。” 周劲现在就是被付东缘降住的那只虎,直愣愣地躺着,一动不敢动。 不过他记着哥儿没穿衣服呢,将被子扯来,盖在哥儿身上。 付东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劲,“你又叫二狗看着我了?” 周劲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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