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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烧着地龙,灯笼温暖,厚厚毛毡挡住了外头纷飞的雪花。 几人喝着腊八粥,席间氛围好极了,笑语不断,元澈讲了一路见闻,亲王妃听得心头揪起,不住追问;老亲王和裴怀虚聊一些古今之事,说到兴头上,还开了一坛二十年的好酒。 “哈哈哈,好!本王好久没这般尽兴过了!” 他喝得红光满面,看裴怀虚的目光里多了些欣赏:“后生年轻,却有许多见识,了不得!” 裴怀虚语气十分谦逊:“不及王爷博识强记,这杯酒由微臣敬您。” 眼看酒坛见了底,他依然脸不红气不喘,好像那些酒并没有进他的胃里,而是流去了另一个次元。 元澈心惊胆战地拉住他:“裴兄,不能再喝了。” “别担心,某有分寸。”裴怀虚笑着拍拍他,吐字很是清晰。 待到散席时,老亲王脚步都有些摇晃,裴怀虚仍稳稳当当,准备跟着下人去客房。 元澈生怕他强撑着不露怯,一边喊人去煮醒酒汤,一边把人往自己院子里带去:“等会儿看见你喝完汤,我再放你走,不然海德肯定要念叨的。” 裴怀虚笑了几声,未置可否。 雪小了些,依然砭骨地冷,二人进了屋中。 许是嫌天冷,廊下养的鹦鹉也飞了进来,叽叽喳喳地叫着:“裴兄!裴兄!” 少年蹦起来去抓它:“你叫什么!给我出去!” “裴兄!” 鹦鹉一秒八百个假动作,把少年逗得鸡飞狗跳,扑了半天也没摸到一根鸟毛。 他扑倒在床榻上,狠狠回头:“别叫我抓到你!” 床褥散开,露出里面一块不和谐的颜色。 ——糟了!怎么忘了这个东西! 元澈心里一惊,正想藏住,身后一只手越过他,将兽耳套装抽了出来。 裴怀虚带着淡淡酒气,仔细一看,旋即诧异地挑眉,唇畔可疑地浮起一抹笑意。 他摸着尾巴,悠悠道:“这是……殿下的新衣?”
第095章 防谁 少年耳朵腾地红了,急急忙忙解释道:“这不是我的,是陆璇玑硬要塞给我的!” “三公主?”裴怀虚眯起眼睛,像是有些不大满意这个答案:“她命你穿了?” “怎么可能。”元澈垂下脑袋,小声道:“都怪她威胁我,带回家也藏不住,不然我早就丢了!” 闻言,裴怀虚再次掀开衣服,从上到下,前后翻转,意味深长地把每一处看了个遍。 元澈被他弄得很尴尬,试图蒙混过去:“别看了,这有什么好看的……” 可裴怀虚只是笑,也不说话,桃花眸里漾着熠熠光彩,好像很期待似的。 “公主威胁什么?”他嗓音又沉又磁,低头凑近元澈耳畔,呼出一口带着酒香的热气:“某替你摆平,嗯?” 少年捂着绯红的耳朵后退,一手扯住兽耳套装:“没什么,你快还我!” “殿下这会儿要换?”裴怀虚说着,竟当真考量起了这个可能性,盯着元澈的目光愈发幽暗。 他含笑道:“某去闩门。” “谁说要换了!”元澈急了,想去抢兽耳衣服:“给我!我要藏起来!” 兽耳套装薄薄几片布料,看起来十分可怜,似稍用点力便会破碎。 少年才不管这些,拔河一般地奋力抢夺,捍卫自己的着装尊严:“给、我!” 裴怀虚一松手,少年连人带衣裳滚倒在身后床榻上。 他马上宝贝似的抱着衣裳一滚,警惕道:“你死心吧,我是不会给你的。” 下一刻,一具比平常更热的男性身躯覆了上来。 “好殿下。”裴怀虚放轻声音,大掌探入他的颈窝,温热的掌心不留一丝缝隙地贴上来:“何时穿上给某看看?” 烛光被身上的人尽数挡住,他还坏心眼地解了床帏,层层叠叠的绸帐垂下,将帏中圈成一小块独立的天地,滚烫炙热。 元澈眼睫微颤,有些底气不足:“这么想看的话,你怎么不自己穿?” 裴怀虚沉沉笑了一声,一手放上少年腰肢,往怀中一勾,令发软的少年不受控制地靠得更紧。 膝盖微微用力,分开了少年的双腿。 元澈呼吸乱了一拍,结结巴巴道:“你……你要干嘛,这里可是亲王府,我爹娘就在隔壁院子呢。” 他被握着腰,双腿蹬了蹬,没退开,只能抿着唇推了推恶霸似的裴怀虚。 少年手心沁出了汗水,脸颊通红,身躯温暖而柔韧,像一只被迫摊开肚皮给人吸的小狗。 裴怀虚往深里嵌了几分,两手撑在他头边,喉结不自觉轻滚。 他越靠越近,鼻息相闻,元澈蜷起身子,很难为情似的,素日威风全然不见,忍气吞声往后缩去:“裴兄,别挤我。” 裴怀虚俯首,在少年额上落下轻轻一吻。 “殿下今日不想穿,那便不穿。”他侧头,用鼻尖亲昵地蹭蹭少年敏感的耳垂:“往后再说。” 往后?还有往后?! 元澈被蹭得七荤八素的神志一下子回笼,正要给他一拳,忽然被趁虚夺去了怀中护着的兽耳衣裳。 “至于此物——” 裴怀虚勾唇,直起身子,堂而皇之往怀里一塞:“本官没收了。” “……你!” 元澈气得一个鲤鱼打挺,炸毛道:“我不服!” 好不要脸的人,居然用美男计。 裴怀虚揉了揉少年凌乱的发顶,笑吟吟道:“声东击西,这次是殿下输了。” 少年瞬间被激起了极强的胜负欲,正要喊再来,外面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世子爷,醒酒汤来了。” 差点忘了这茬,元澈结束吵嘴,正要开门,却觉得声音不像小厮。 他迟疑道:“你是……” “我是定严。” “严叔?你怎么来了?”少年一下子拉开房门,道:“外面雪大,快进来坐会儿!” “不了。”定严依旧那张严肃恭敬的脸,一手端着醒酒汤,眼睛往屋内逡巡:“我是来请中书令大人去客房的。” 元澈没想太多,接过汤端给裴怀虚:“好吧,等裴兄喝完了醒酒汤就跟你去。” 裴怀虚的目光和定严在空中交汇一瞬,又平静地移开。 心里微微泛起哂笑。 不错,老亲王面上喝醉了,原来在这里防他呢。 理由他都能想到,客人醉酒,让亲信亲自送去客房,方能显出主人家看重云云。 究其真正原因,却只有一个。 ——孤男寡男,老亲王怕他把持不住。 裴怀虚将碗中清汤一饮而尽,笑道:“打扰殿下,某先去客房了。这位壮士,烦请带路。” 他一副坦坦荡荡的态度,倒让定严有心提醒变得无所适从。 定严抿唇,对不明所以的少年行了一礼:“世子爷,早些休息,我告退了。” 若说这时元澈还没反应过来,等到夜深,他总算回过味来。 严叔这像是送客的样子吗? 送就送了,送完又悄摸无声回来,往他门前一站,宽厚的肩膀跟一座小山似的——这是在防谁呢? 防一出待月西厢? 他觉得,他半夜溜去当登徒子,把裴兄给采了的可能性更大些。 …… 腊八过后,京城的年味越发地重。 随处都能听见喜气的拜年声,家家户户热热闹闹,亲朋满座,却有一处除外。 璋王府。 这座府邸坐落于皇城最边角处,幽清冷寂,无半点笑语,无声暗示着府邸主人的不受待见。 月白色长袍的青年独身端坐池边,本该落寞黯然的时刻,他却一点也不显憔悴,挺直背脊,面上自带从容镇定。 “今日有口信带给本宫么?” 他淡淡问。 宫人躬身道:“陛下并无吩咐。” “本宫问的是元弟。”陆天枢斜睨他一眼。 “元世子近日未入宫,奴才不得而知。”宫人腰弯得更低了些,“五王爷那边递了话,元世子没有回应。” 陆天枢微有叹息,苦笑道:“他还是不愿意见本宫。” 软禁几月,他脸颊清瘦了些许,相比从前温和贵气,更多的是某种沉郁。 陆天枢不由抚了抚胸口,那是元澈曾用小木剑划过的地方。 并没有伤口,却总时常泛着灼痛。 有人在他心上留下了一道伤。 只要想起那个人,心脏就会发紧,叫人爱不得,恨不得,求不起,放不下。 …… 公主府开府后第一次过年,正是万象更新之时,各项事务繁多打紧,元澈不出意料地被抓了壮丁。 四处都需要人盯着,他往侍卫营或者官衙一扎便是一整天,只能见缝插针地跟裴怀虚卿卿我我,偶尔太困,亲着亲着便睡了过去。 裴怀虚虽也不得空,却总能及时发现困成狗的少年。 再用一些合理的理由,光明正大将人带走。 陆璇玑不好说什么,无奈让人带走,转头怀念起了大皇兄给老乡找的替身。 也不知是哪里淘来的人才,学习能力和工作水平双一流,压榨起来亦不担心。 如此想着,她还真派人去了璋王府,询问有没有相关人才推荐。 出乎她意料的是,大皇兄没有生气,反而很轻易地答应下来,条件是去见他一面。 陆璇玑想,两人好歹当过几年兄妹,又有侍卫在场,璋王应该不会做一些丧心病狂的举动,于是挑了个没下雪的午后去了璋王府。 府中安静极了,和外面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 已降为璋王的陆天枢也很安静,看到她,甚至有心情笑了笑,温润一如从前:“三妹,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皇兄。”主人家没看座,陆璇玑也不介意,让宫人给自己搬了张交椅坐下:“皇兄在这里吃得可好,穿得可暖?若有什么短缺的,尽管告诉三妹。” 陆天枢依旧从容笑着:“本宫在这里很好,有劳三妹挂念。” 宫人上了温茶,用的茶叶品级比以往次得多,想来皇后失了势,近日难得照拂他。 陆天枢啜饮了一口,竟也不介意。 陆璇玑捧着茶杯,默默等着他说明目的。 不料,对面的人却好似当真只是请她来闲话家常,随意聊了聊近来大事,还为她开府后的一些事宜支了招,随和得像是普通人家兄妹相处。 聊到最后时,陆天枢终于轻笑着叹了一声,道:“三妹这般警惕作何?” 陆璇玑并没有上套:“皇兄有何事还是直说吧,若不难,妹妹能帮便帮。” “……确有一事。” 陆天枢垂眸,似些许犹豫不决。 片刻,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用手帕包裹住的硬物,递给陆璇玑:“还请三妹将此物带给元弟,就说……是本宫欠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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