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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东边,火势渐起,浓烟滚滚,宅中的人惊慌失措,个个披着单衣薄褥跑了出来,相顾四问,却无一人知道火是如何起来的。 烈火妖妖,檐上雪化成了水,坠落下去,反倒使火烧得更旺。 稚子哭声和亲人呼嚎混杂,人们奔走着取水,寂静的清晨一下子乱了起来。 陆天权移开目光,遥遥看向更远处的攻城,勾起唇角,似已预见了满地的血与火。 “轰——” 大火里,曾经屹立朝堂数年、根系纵横盘根的杨氏一族宅院轰然倒塌。 一代帝师故居就此损毁。 陆天权心情愉快,正欲转身离去,外面急匆匆来了亲信。 “殿下!凉国太子遣人来问,殿下为何不按计划行事!” 陆天权挑起眉毛,意味深长道:“岂不闻背主作窃,不可定期?” 虽然定下的时间是今晚宫门落钥前,可所有人都知道,宫变这事本就不可能、也不可以按计划行事。 随机应变才是造反应有的美德。 亲信道:“那殿下承诺的北城门……” 陆天权冷然道:“人已交替,让他尽快进城。” “是!”亲信领命而去。 …… “走水了!” 走水! 元澈心中一紧,把窗户一下叉了起来。 外面呼嚎声更清楚了:“救命啊!快来人救火啊!!” 声音离相府不远,多半就在几条街之外。 少年马上退回屋中,喊道:“裴兄!外头走水了,我去看看!” 他外袍也来不及穿就要往外跑,被惊醒的裴怀虚扯回来:“穿好衣裳!” 元澈心急,马马虎虎往身上一套,转头见裴怀虚已披衣起身,顺手把大氅往他身上一披,喝道:“海德,出了何事?” 隔墙的声音乱糟糟的,过了几息,海德跨进了院门。 他急促道:“大人,世子殿下,不好了!邻坊杨太傅的故居走水了!” 裴怀虚整理衣裳的手顿住,眼睛一眯:“帝师?” 真是蹊跷,他还没动手,谁先一步烧了那老东西的宅子? 海德面色染上了几分凝重:“正是,听说是五更时分突然烧起来的,不大寻常,我担心有刺客趁机混入,大人,要不要加强巡防?” 裴怀虚沉吟了一下,颔首道:“派几人去帮着救火,盯紧坊市入口,此外……” “还要盯紧宫门。”元澈忍不住出声。 闻言,裴怀虚微扬眉毛:“何出此言?” 少年抿紧嘴唇。 ——这绝对不是一场普通火灾。 就在刚刚,他触发了系统的支线任务提醒。 陆天枢失势,陆璇玑刚刚崛起,其他几个皇子还年幼……何枝可依? ——唯有陆天权。 他看了一眼裴怀虚:“裴兄,这火有异,我担心后面还有更大的动荡。” 裴怀虚摩挲着手上扳指,并未多问,半晌道:“几成把握?” “……六七成吧。” 元澈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死。 要是陆天权没有趁机搞事情,他冒然叫人进宫,反而会使裴兄遭到质疑。 但他不一样,他是皇亲,进宫的理由不止一桩,比裴怀虚更自由。 少年花一秒钟做好了决定,松开裴怀虚的手:“裴兄,你先忙,我进宫瞧瞧。” 裴怀虚重新拽住他的手,直接道:“一起去,海德,将本官金牌拿来。” 事出紧急,来不及递帖子,但他身份摆在这里,就是最好的名帖。 二人刚出相府,便有侍卫急急忙忙迎上来:“大人!西坊也起了火!” 裴怀虚眸色一厉:“这般巧合?” 定有人纵火,不知这人意图为何? 是璋王府?还是为了宫里那位? “来人,备轿,本官要进宫面见陛下!” 他大步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有条不紊吩咐道:“海德,去城楼敲钟,敲完立刻遣人联络京畿卫及城外野营……” 话音未落,元澈心中一跳,仰头看向天上。 数只苍鹰盘旋,为首的一只仰头唳鸣,随后迅速俯冲下来。 “裴兄小心!” 少年把裴怀虚一推,眼看那道箭弦似的身影袭来,瞬息拔出腰间长剑。 “刺啦”一声,比雪更冷的剑光和苍鹰尖利的爪子一触即分。 “凉国的鹰?” 裴怀虚脸色转冷,态度终于严肃起,沉声道:“来人,速速派人严守城门,调查可疑人员!” 但已来不及了。 “咚、咚、咚!” 北城门,骏马嘶鸣,马蹄声碎,撒欢似的踏上了大夏京城宽阔的街道,一声交叠一声,数十匹黑马飞驰而入,带来后面上百尊煞神。 城门大开,唯几坚守的士兵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箭羽。 他们死也没想到,凉国军会在这里出现,更没想到,自己人竟中出了叛徒。 街上的惊叫哭嚎此起彼伏。 “蛮子入城了!大家快跑啊——!” “娘!娘你在哪?!我好怕啊娘!” “不要杀我老头子!” 入城的凉国军好似嗅到了血腥味的彘狗,吓得赶集的百姓们惊恐四散。 谁踩掉了谁的鞋,谁推倒了谁已来不及计较,每个人都想从屠刀下面逃命。 …… 公主府。 “出了什么事!” 陆璇玑蹙眉迅疾地边系衣带,边大步流星往府门走去。 梳头宫女追在她身后,喘着气道:“殿下!您的头发!” 陆璇玑摆手示意她退下,焦急向女官确认:“你说北城门有乱马闯入?看清纵马者是何人了么?可有伤及百姓?” 女官沉重地摇头,道:“百姓伤亡尚未来得及统计,但那群乱马并不像专门杀人的样子,反而冲着宫城去了,对路线十分熟稔,殿下,我担心……” 两处同时起火,夺去多数人注意,同时离宫城最近的城门打开,放入一群有目标的乱马,怎么看都像是…… 陆璇玑脑中的弦一下子绷紧,缓缓吐出两个字:“宫变?” 她眉毛竖起,迫不及待地钻上了府门等候的马车:“召集侍卫,我要进宫!” …… 宫中氛围尚且祥和,并未受外界影响。 皇帝一早起来,打过五禽戏,和颜悦色地去了图雅氏宫中用早膳。 以往这个殊荣属于丽妃,但图雅氏复宠后,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迷得皇帝隔三差五总要去坐坐,陪着用膳。 更何况她还不争不抢,娴静温柔,和从前判若两人,更让皇帝愧疚。 “从前那个孩子……要是朕看护紧些……” 每每思及此事,皇帝便会叹气,倒是图雅氏安慰他:“妾能陪伴陛下左右,已是莫大荣幸,陛下何必再想起往事?” 皇帝柔和了神色,摸上她的脸颊,见异族女子含着温柔的笑意,轻声道:“更何况,那孩子早已见过陛下了。” 皇帝一怔,问:“爱妃这是何意?” 图雅氏笑而不语,皇帝皱眉,感觉有些不对,正要再问,忽觉头脑一阵晕眩,伸手道:“你……你!” 图雅氏起身,无比柔和地扶住他到榻边躺下。 “好好睡吧,陛下。” 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带笑,声音却涂了砒霜似的,每说一个字,便冷上一分:“你的位子,也该为我的儿子腾出来了。陛下,快闭上眼,早登极乐不好么?” …… 元澈在宫门碰到了陆璇玑的车驾。 “元澈!” 少女一把掀开轿帘,头发也没梳好的样子,着急叫住他:“北城门破了!” 元澈一惊,道:“方才?” 果然事情有变,但没想到陆天权的人这样直接。 陆璇玑肃着脸点头:“守城士兵被杀,敌人多半已入了宫,你立刻去城外野营求助!” 她解下腰间印绶丢过来,元澈一把接住,感觉像入手了一个烫手山芋。 有多少敌人入了城?除了北城门,其他城门还好么? ——还有,陆天权现在在哪里? 【何枝可依通关时间剩余时辰:九。】 元澈抓紧印绶,和裴怀虚对视一眼,转头对马车夫道:“停车,牵我的马来!” 裴怀虚眉头蹙起,越过他向陆璇玑发问:“公主进宫欲寻陛下?” 没想到他也在,陆璇玑愣了愣,果断道:“自然是寻父皇。” “如今禁军不知在谁手中,公主贸然去寻,岂不正中敌人下怀?” 元澈钻出帘子前问了一句:“那陛下怎么办?” 裴怀虚沉默了一下,回答却惊人的无情。 “陛下福大命大,不会有事。” 宫门口的马车和轿夫多了起来。 原准备休沐的王公官员们终于嗅到今晨带着血腥的风,觉察不对,纷纷派人往宫城而来。 与此同时,还有若隐若现的隆隆声。 不像乌云压城泛起的雷鸣,更像……军队的脚步声。 脑中倒计时滴答作响,元澈火急火燎地骑上马背:“我去野营借人!亲王府的侍卫很快到,你们再等等!” 陆天权发难得太突然,谁都没有准备。 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亲王府侍卫快些到了,不然光靠公主府这些没见过血的侍卫,不知能顶多久。 望着面前的巍峨宫城,陆璇玑反而镇定下来:“那么多支禁军,我不相信他们能把每支的控制权都攥在手里。你借到人后立刻带去武库,武装后再进宫。若虚惊一场,此事,本公主也担了!” 元澈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是。” 他始终有些不安,纵马离开前,裴怀虚对他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去吧,某在,不必担心。” 他似在方才几句话间想清楚了什么,周身的焦急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从容。 裴怀虚转向对面车驾,富含深意地扫视她一眼,语气近乎命令:“宫城生乱,想必太后娘娘正六神无主,请公主立即前去陪伴,勿使其受惊。”
第098章 宫变(中) 元澈打马飞驰在白虎大街上。 不少还不知北城门发生了何事的百姓照常开始一天的生活,见少年郎快人快马,险些撞到摊子,大声抱怨道:“后生仔忙忙慌慌!这是干什么去!” “对不住!我有急事在身!”元澈身子也不回,朝旁一拱手:“实在对不住!” 他眉目间写满了焦急,恨不能再快一点。 陆天权筹谋了这么久的造反,定然有备而来,宫里此刻不啻于龙潭虎穴,陆璇玑有侍卫在侧,裴兄却只有他。 若他不快点带人回去,万一发生何事,陆璇玑哪能护得住裴兄? 元澈越想越是心焦,近半个时辰的出城时间,被他硬生生缩短到两刻钟,差点引得金吾卫将他当做可疑分子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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