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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初十,南大营。 这日午后时分,韩问天安排了一桌简单饭菜,可能是他有生之年设出最简略的一顿‘宴席’。 季沧海坐在饭桌前,周围还有钟旭大都督、陈老五、钱如意等老将。 众将领都到齐了,韩王算是姗姗来迟。 人还未到—— 老韩王那魔性的笑声就先从帐外传来。 “哈哈,你们只说我儿这一计妙是不妙!”韩问天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穿着拖地的紫色华袍,在侍卫敖春撩起门帘后,步入帐内。 饭桌上的炒菜还在冒烟,白米和杂豆熬煮的粮食装了一满盆。 连主君们尚且吃粗粮,可知营中粮草也不充沛。 随着韩问天出现,季家人除了季沧海之外,都作势起身拱了拱手。 “诸位坐下、都坐吧!” 韩问天撩着衣摆坐在季沧海身侧,面容是笑眯眯的。 季沧海表情却没多少欢意,板着脸捋了捋胡须说。 “这也算是好计么。” “哪里不好?那巴图老贼被我儿逼的都快上吊了,火烧眉毛一般!”韩问天笑道。 “......” 旁边还有韩王幕僚梁樟在。 梁樟看季家将领们的脸色不对,连忙打圆场。 “啊呀,先不论方式方法,起码此计确有奇效啊,匈奴此刻自顾不暇,已经多日不敢吹号动兵了。” 钟大都督虚拳蹭了蹭鼻尖儿:“嗯...是,眼下咱们只等匈奴那边自投死路即可,南部困境可解。” 毕竟钟旭是南部大将,当然要支持主君和世子殿下。 “只怕传出去叫将士与百姓寒心。”季沧海说着,垂眼摇了摇头。 但不得不说—— 韩枭出的虽然是毒计。 确有奇效! 计划是这样的: 先假意放出往南部运粮途径小渔村的消息,弄出一支假粮队,剑走偏锋的晃荡在匈奴大营附近。 巴图老王打仗在外数十月,粮草也不是多充足了。 从前便想劫南部的粮队,这回总算叫他逮着机会动兵去抢。 那粮队牛车的面上确实放了一层粮。 匈奴兵欢天喜地的把‘粮草’抢回大营,一群辽兵围着准备饱饱吃一顿。 结果粮草袋子全割开...... 里面是尸体。 是混合着干草的疫病死尸! 这些死尸都是韩王就近搜集到的,大部分为南部兵卒。 他们生前为南部冲锋陷阵,死后尸体被韩枭用作疫毒利器,‘送’进了辽兵大营。 辽兵本就是外族人,原就吃不惯海鱼虾米类。 时常都有腹泻病症出现。 这回又如此近的接触疫毒死尸,疫病就如雨后春笋一般,以飞快的速度感染了巴图大营! 就连巴图老贼几员身强体壮的战将,近日都染了中原疫病。 老贼还如何出兵? 自然是按兵不动的耽搁在这儿。 方才季沧海说只怕兵卒和百姓会寒心...... 就是这个原因。 毕竟为韩家出生入死的兵卒们,已经患病丧生,死后却还被韩家如此折腾。 最终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这消息一旦传出去,韩氏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街,往后更不会有宗族或其他州土的百姓愿意接纳韩氏了。 如果换做是季沧海,哪怕叫他去死都不会这般‘凌辱’将士尸身。 但显然韩家父子俩不在意这点。 正如此刻。 韩问天听见季沧海说什么寒心不寒心,笑意当即就收了。 他不屑的哼了一声:“我南部兵卒生前是猛将,死后亦能保护家园,凌辱尸身?那是你们的看法!南部儿郎死后亦能辅佐君主成计,这是荣誉,是英杰!” 丝毫没觉得他儿子的计策哪里不好。 这不是匈奴已经全员染病,不敢出兵了么。 此计守得住家园。 有用即可。 “......” 各有各的看法吧。 季沧海他们也不欲与韩王辩驳。 毕竟早就知道这家人的尿性。 韩枭提出毒计,他老父王就真敢干。 这谁劝得住? 一老一小如疯子一般! 桌上其他人都是面无表情,脸色蜡黄。 只有韩问天欢喜开怀:“啊呀,如今匈奴不敢打来,本王只需坐等他们一窝一窝的病死,尸体如何处本王都想好了,火烧黑水城,不可叫病菌再染我南部百姓。” “是,”幕僚梁樟捧臭脚,“王爷英明。” 韩问天大笑:“哈哈哈......” “......” 疯子。 季沧海又摇摇头,这老疯子。 众人填饱了肚子就散场,打算休息过后去紧急挖渠,与辽兵隔绝接触。 韩问天与季沧海一同从帐篷里出来,正要一左一右的离开。 耳听营外忽然传来马蹄声,是南部的探兵纵马而来。 探兵手中高高举着金黄色的圣贴—— “京中来诏、京中来诏!” “!” 诏书? 京中宗族拟定的国主诏书来了。 季韩两家谁是新皇?
第453章 人生的意义 “念!”韩问天顿时心潮澎湃,都不等探子下马就抬手喊,“快大声念!” 他早就把皇叔禅位手书送到韩枭手中。 据暗卫密报说季家那小子对韩枭也是极上心。 哪怕此刻南部势弱。 但他儿子聪慧至极,只要想称帝必然能手到擒来。 叫季家的把皇位...... 不知道啊。 真急人! “......”季家人也都停下脚步,目光沉沉且期待的看过去。 按照他们铺的路,季清欢此刻已经登位了。 是么? 午后的烈阳下。 只见骑在马上的探兵缓了一口气,展开金黄诏书宣读。 “吉安元年八月初六,前朝季将军之子季清欢,手持先皇遗诏继任摄政王,封号为‘淳’,封地是西境,在天坛由京宗族老主持继任仪式,秉承三谦三让礼制,暂国事不予登基,与宗族商议后,定国号为盛元!” “!”季沧海等人都激动的攥了拳。 虽然只是辅国君,还未正式登基。 但这是谦让礼制罢了。 早晚会登基。 且国号中的‘元’字,大抵是季清欢小名的意思? 总之皇位..... 季家是稳赢了! 季沧海跟钱如意等人对视,眸底都有踏实闪过。 而韩问天则是听的心里咯噔一下。 季清欢是辅国君..... 他喃喃道:“那我枭儿——” “南部韩王世子接任南国王,一字并肩摄政王,封号为‘襄’,封地依旧为南境,”马上的探兵接着念,“后称襄王殿下!” 一个淳王,一个襄王。 两位摄政王此刻在皇宫新制朝纲。 往后就是盛元新国了。 皇位暂且还未有人占领。 “......” 韩问天呆滞:“...襄王。” 这个封号就不好! 襄,襄助。 岂非是要他枭儿辅佐季家? 辅佐季清欢? “放屁,”韩问天怒目圆瞪,不服气的想生事,“这是京中哪个族老拟定——” “老夫季沧海携季家满门应诏,恭贺朝纲新立!” 季沧海拱手在左上,直接冲天朝拜。 身侧季家将领也都起势朝拜:“——我等恭贺朝纲新立!” “你们!”韩问天怒气冲冲的转头瞪他们。 季沧海挑眉道:“怎么,韩老还想推翻京宗族长的新政?有我季氏在此,断不容你起异心,况且襄王已定,此后南部非你为尊。” 如今韩问天已经不是韩王了。 南部只有一个王被新朝京宗所认可,那就是襄王韩枭! 韩枭也已经登位。 没有韩王了。 韩问天不同意也得同意。 否则他就是想在南部‘造反’‘起异心’,与他儿子韩枭敌对,争抢南部疆土。 在韩问天看来,明明有机会让皇位姓韩...... 这是个哑巴亏啊。 可这个哑巴亏是他儿子亲手喂他嘴里的。 不吃也得吃! 骂谁? 还能骂谁。 韩问天气的头晕,甩袖离去。 “这个不争气的孽障!” 当什么襄王。 此后皇位彻底跟韩家无缘了。 他白白谋划这半载时光,付诸东流水! 他儿子哪儿不比季家那小子强? 不服。 就是不服! “......” 韩问天离开主帐门前后。 季沧海他们开始盼:“京中大定,岂非两位王爷很快就要领兵来援?” 什么时候带兵回来南部啊。 等退了巴图氏,国土才能大稳。 他们正议论,就见季家军信使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封季清欢送来的信。 季沧海展开信纸—— 【十日内,南海岸见。——元儿敬上。】 十天之内! 旁边韩家的信使也前后脚来了。 信使追着韩王离开的方向,去送韩枭给他父王写的信。 信中除了安抚和说明父子俩一脉相连,让老韩王放弃皇位之外。 韩枭还有一句话: 【他很好,我甘愿。】 不论是甘愿辅佐,或是甘愿一生相伴。 韩枭都甘愿。 老韩王不甘愿! 但老韩王的不甘愿无人在意。 且已经无力扭转了。 从前在王宫能玩转俩孩子的韩问天,如今宝刀已老,被韩枭玩了一手先斩后奏,明里暗里的把路都堵死了。 明着:他不能跟儿子争襄王封地。 暗里:他不能抢皇位成为世人眼中钉,否则一旦有意外,他会连累儿子的性命。 唉。 先斩后奏,父爱特许。 就只能这样了。 可是心底的不甘心和惆怅,让韩问天猛地陷入自我迷茫,有种不知身在何地、活着到底是为什么的感觉。 这种滋味儿难以言喻。 寝帐里。 老韩王躺在木榻上,唉声叹气的朝旁边说。 “...梁樟啊,你说本王这辈子图什么,为皇位部署筹划忙活了半辈子,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回顾他这一生。 情爱未得,皇位也没抢着。 儿子还跟姓季的跑了,现在正跟人家同心同德。 韩问天哀声抽气:“本王还不如死了呢.....” 死也不能死。 他死了,儿子也会没命。 但心里是当真没了活着的乐趣。 活着唯一的期盼和目标。 一朝丧尽! “王爷,”梁樟在旁边煮茶,拿着红棕色的木勺子舀茶叶,慢悠悠撒进茶炉里,“您是糊涂着过呢,从前我就同您说过,是您自己不愿意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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