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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樟是幕僚,自然有给主子解愁的义务。 更何况他们是几十年的同窗老友了。 韩问天翻了个身侧躺着,脸冲那边煮茶的老头儿。 “你再说说,这回本王听你说。” “这世间的芸芸众生,终其一生都在追求成就与认同,但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梁樟说,“这意味着您想得到什么东西,就势必会失去其他的东西,万事无圆满啊。” 就比如: 韩问天年轻时贪恋新鲜的美色。 他得到了美色,却失去那位对他满心赤诚的王妃。 韩问天从前唯利是图。 他设法谋取了百姓们的金钱,所以迟迟攒不够民心。 韩问天想拥有一位出色的继承人。 他的儿子聪慧多智,却跟他离心多年险些父子成仇。 韩问天想要属于自己的霸业。 于是他脱离朝廷,当上南部之主。 却因此换来南部被朝廷攻打,导致失去无数的良友忠将。 更是与季家结下仇怨。 恶斗争锋半载。 梁樟问他:“王爷,您大半辈子都在得到与失去中度过,可是您追求的东西,哪怕大多数都得到了,您心里当真满足过么。” “......”韩问天沉默不语。 梁樟:“您何必对皇位耿耿于怀,您就那般确信,得到皇位之后就能高枕无忧、此生圆满了?” 谁知道追求皇位会失去什么。 是无心皇位的儿子,是眼下仅存的南部战将,或是天下民生愤慨,又或是短暂的欢喜? 这样的追求当真有意义吗。 “...那你说,本王活着还能做什么,”韩问天苦笑摇头,“旁人能盼儿孙满堂,本王盼什么。” 他的儿子不听话,抱不上孙子。 皇位是宿敌的。 韩问天就是崩溃了,整个身心都崩溃。 回想半辈子的所有事情都如走马观花,活着的意义在哪儿。 “...真正的强者,本不需要多强大的头衔去彰显,”梁樟叹气,“您总笑话季家当年太傻,放弃京中官职流落南部。” “可您瞧,有没有官职对他们来说重要么。” 没耽搁季家人在国难之时挺身而出。 是将军,又或是皇帝。 头衔根本不重要! 表面看,他家王爷多有智慧的一个人。 其实内里真的聪慧么。 恐怕还不如山野村夫活的透彻。 梁樟又说:“您曾经教育枭儿,说的那套雄鹰论,还说叫他踩着您的尸骨去攀登至高山峰,您当时说的那般执拗,我是劝都劝不住。” “但真相是,您自己为权势忙碌苦劳,也要逼着儿子去追逐权势,被欲望吞噬人生岁月,枭儿本该是自由的,您也是。” “人生不应如此过啊,王爷。” 这话梁樟曾说过很多遍了。 只是韩王以前听不进去。 时至如今—— 韩问天沉默后再沉默,最后问出一句话。 “你是说,本王这一生都是错的?” 在每一次分岔路口,他都选择了错误选项。 若不沉迷女色,王妃会在。 若不汲取民财,名声会好。 若不脱离朝廷,忠将良友犹存。 若当个好父亲,儿子便不会对婚姻那般反感。 真是每一步都错。 步步错! “非也,”梁樟又摇摇头,“人生的路都是头一回走,您何必站在如今五十多岁的年纪,去痛恨二十岁的自己,也是没意义。” 听不明白。 韩问天烦的坐起身:“那你说!什么有意义?” “沉淀、自省、发掘由心而生的乐趣,”梁樟悠悠笑道,手里举着闲茶一盏,“放下俗世欲望,才能找回真正的自己,这是一门到咱这个岁数该研究的学问,说难也难,难也不难。” 有的人种花儿,有的人养鸟儿。 有的人扛着锄头去种年少时的那亩田。 每个人想要的都不一样。 “...梁老三啊,你这人好没意思,”韩问天似懂非懂的摇摇头,“说话同打哑谜,直说吧,本王该怎么做?” 智多近妖的老韩王。 在生活乐趣上都不如三岁幼童。 “您还是没明白,”梁樟道,“做什么不重要,高兴即可。” 是那种真心高兴。 不是为图权势虚名的假高兴。 “......” 又沉默片刻。 韩问天忽然开嗓:“倒是有件事,本王心里想了许多年,要是能办成肯定高兴。” “何事?”梁樟问。 韩问天举起拳头:“照着季沧海的脸,给他老小子一拳!” 好多年前就想这么干了。 就是看不惯季沧海。 以前是谋权打压,现在想高兴不如直接揍。 “那您去打吧,趁您还打的动,”梁樟支持,“莫给人生留遗憾。” 韩问天直接下床:“走,咱们现在就去!” “...您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梁樟急忙摆摆手。 韩问天:“?” “我一介文人不掺合武事。” “重新说。” “....这个岁数去老大鹏展掉毛翅,怪丢人的,王爷。” 梁樟抖着花白的胡子,忍俊不禁。 “......” 但事实证明。 韩家父子眼里只有想与不想,根本没有丢人这一说。 为了追寻真正的高兴,重新寻找人生的意义。 韩问天真换上一身武袍奔季沧海去了。 俩老头儿的肉搏大战。 即将来临! ———— 【PS:投喂小礼物买定离手,猜猜季老爹跟韩臭爹哪个能赢。】
第454章 人神共愤! 天色已经是傍晚。 南大营附近树林里的绿色都被捋空,掺着鲜草喂牲畜,能增加饱腹感。 有一片隐秘的光秃秃林子,周围都被亲信们戒严了。 留出能给俩老头儿单挑的场地来。 枝杈上挂着三四盏油灯。 “砰、砰、呃!” 不断响起拳风破空声,显然拳拳到肉! 陈老五跟钟旭他们都背对着树林站,得令不许回头。 反正不管谁输谁赢,两边大将都不许上去帮手。 陈老五低声咕哝:“...这老王爷发什么病呢,一大把年纪了......” “你们老将军打的也挺热火儿,没见谦让半分。”钟旭冷嘲。 总之两边老主子约架这事儿,虽然有点顽童架势。 但俩老头儿一拍即合。 谁也劝不住! 方才老韩王冲进季家帐篷,迎面就朝季沧海脸上砸了一拳。 看的一群季家老将险些撸袖子。 老韩王直接表明来意,咱们打一架吧。 输了赢了伤了死了。 不予追究! 季家老将们一听这话,更紧张了。 他们老将军还不把这养尊多年的老韩王活活打死? 钱如意一路低声劝着季沧海,说襄王刚刚继位,此刻丧父对州界关系不好,往后京城跟南部或许要更结仇怨,受罪的都是百姓。 总而言之一句话—— “您万万得手下留神,可别把韩王打死了。” “别管,”季沧海脸上挨了一拳正恼着,拽着老韩王的胳膊就拖到营外来,“你们都背过身去,别听别看更别管!” 这老韩王想找打,自然得成全他。 于是就造出此刻画面。 光线昏暗的林子里,俩老头都脱了外袍只穿里衣,打了十几个来回韩王不敌,直接耍阴招的绞住季沧海下盘,双双栽倒! 这会儿俩人正躺树叶堆里撕吧。 韩王穿的纯白色里衣,季老爹穿的纯黑。 季沧海气的暴怒:“撒手!你个老小子真是不要老脸,扯头发能是君子所为?” 季老爹好好束着的头发,发簪被老韩王一把薅掉了。 老韩王正揪着季老爹的头发使劲儿拽。 眼看着几十根头发都下来了! 头皮泌出一片红血珠儿。 “你们认过本王是君子?本王在你季家人嘴里一直是卑鄙小人,你管怎么打呢,你再踹!”韩问天已经挨了不少下,浑身肌肉都是酸疼的,自然要设计制敌。 扯头发就是一计。 虽然传出去不太好听,手段确实不要老脸。 有用即可! “那就休怪老夫得罪了。”季沧海提膝缓了劲儿,用能踹疼却不伤韩王老骨头的力度,一脚踹在韩王大腿上! “砰。” !!! 老韩王疼的呲牙咧嘴,真是许多年都没挨过打了。 他左腿疼的抖成筛子了,手指依旧攥着头发不松劲儿,嘴里恶狠狠的骂:“老子给你薅成秃驴!叫你季家光彩、光彩去吧!” 争锋一辈子最后输给季家,坐不上皇位。 韩问天就是不甘心。 “——早看出你因韩枭封王一事心头不忿,”季沧海也是把老韩的心思摸得门清儿,忍着头皮生疼嘲讽道,“说起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你做出这种行径就不怕给韩枭丢脸?” 韩枭是个好孩子,确实各方面都不错。 有这种亲爹真是老天瞎了眼。 这话季沧海曾私下说过好几回。 “怎么了!本王是他老子,丢脸怎么了!”韩问天听的破防了,吼的脸红脖子粗,“就你儿子出息、你儿子有能耐,你儿子多聪明诡诈知道利用我儿的心,给他自己谋皇位,你们占我韩家多大便宜自己心里清楚!还装的两袖清风活神仙一般呢?!” 季沧海听的一头雾水,正踹老韩王小腿肚儿上。 “谁占你韩家便宜?此番南部危急我等自愿回援,该是谁千恩万谢谁。” 怎么说都是南部得利吧。 “这就是你们季家人的狡诈之处,故意献殷勤的诓哄我枭儿!”韩问天看的透彻,认定是季家刻意假好心的收买韩枭。 “要不是我儿脑子蠢,你早叫我派暗卫弄死千百遍了,皇位势必由我儿来坐!” 树林边缘,几个人听的清清楚楚。 陈老五:“?” 钱如意:“?” 牛得草:“嗬!” 暗里谋害季老将军就这么大声喊出来了? 韩王确实不要个老脸! “!”钟都督羞愧的脸都红了,急忙否认,“...气话!我家王爷根本没做过,他气急了胡扯的。” 鬼才信吧。 牛得草:“俺呸——” 一口唾沫吐钟旭靴子上。 “死老牛敢呸我?”钟都督气的瞪眼,撸起袖子就想干。 都别好过了,打! “哟,”钱如意赶紧拦着,一左一右拽着分开,“嘘嘘,都冷静、安静!” 幕僚梁樟也赶紧拽开钟旭:“可不能打.....” 季韩两家从主君到大将都打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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