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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钊睨了他一眼:“不是说了么,和你闲聊。” 邹清许:“......” 今天这顿饭是无论如何都吃不香了。 邹清许总觉得今天的沈时钊受了刺激,想聊天找他干什么?让人怪害怕的,沈时钊不说正经人话,他要找点正经话题,不然心里总是七上八下,邹清许咳了两声:“陆嘉的事暂时不会有结果,这几天又消停了。” 他们给陆嘉设的套,陆嘉确实解不了,但陆嘉在朝中混了这么多年,老谋深算,用一个“拖”字暂时解了套。 这件事既然难以下定论,不如拖着,反正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儿,等什么时候有空了,大家聚起来讨论一下,朝中大大小小的事层出不穷,还真没空天天折腾这事儿。 于是直到今天,事情也没有定论。 邹清许和谢止松都知道陆嘉不会那么快倒下,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能一蹴而就,陆嘉位高权重,他们要做的是慢慢给陆嘉放血,让荣庆帝对他的好感消散殆尽。 但如果可以的话,给这个过程加加速未尝不可,总之,他们不会让陆嘉彻底钻出这个套。 沈时钊往自己杯子里添了茶:“陆党人多势众,不止有陆嘉一人,我们可以先拆他的羽翼,打他的爪牙,当陆嘉发现身后没什么人时,自然更没心气。” 邹清许终于感觉沈时钊今天说了点能听的话,他接着说:“你难道已经有主意了吗?” 沈时钊的眸光映在邹清许脸上:“你不是已经开始行动了吗?” 邹清许有些不好意思,沈时钊说的行动,在他眼里看来,不过是最近和宦官的关系好了一点。 邹清许虽然对谢止松深恶痛绝,怨入骨髓,但谢止松能在朝堂中混得叱咤风云,深得荣庆帝信任和喜爱,一定有他的可取之处。 要想把他弄下台,先要向他学习。 当前朝中,除了陆党,谢党和清流之外,还存在一股力量,只不过这股力量牢牢被荣庆帝掌控,不怎么抛头露面招摇过市,也很少参与陆党和谢党间的纷争。 他们就是宦官集团。 经邹清许观察,谢止松会做人,谢止松努力维持着和宦官之间的友好关系,甚至有些刻意,他像梁文正当初那样,看不起宦官,对宦官冷言冷语,宦官每次到谢府传话,总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谢党和宦官集团的关系一向和睦,这自然助力谢止松能一直获得荣庆帝的赏识,他总能猜透荣庆帝的心思,还不是因为开了外挂,宦官时不时给他传小纸条,谢止松对荣庆帝的很多动向了如指掌。但陆党和宦官之间不时有点冲突,经常狗咬狗,互相抖出对方黑料,事情惹大之后再找荣庆帝调停。 邹清许笑:“我那算什么行动,不过是多交朋友,多条门路。” 都是和谢止松学的。 沈时钊:“义父最近为某件事困扰,一直找不到出路,我也有些烦心。” 邹清许来了兴致,“是嘛,你还有烦心的事?说出来让我听听。” 沈时钊:“东南沿海是赋税重地,那里的几个港口运转的都不错,尤其是宁波港,几乎是当前最大的走私贸易港,现在树结成了,长满了果子,但却没有自己人。” 邹清许秒懂:“这我帮不了你们吧,你们想贪污受贿,我是清流,不懂。” 沈时钊看他一眼,“东南那边的布匹生意一直兴隆,占财政收入的大头,可是布匹收购被运往盛平后瘦了一大圈。” 邹清许忽然笑了:“大概率被宦官控制了,我猜他们多少收点提成。” 沈时钊:“这种果子不止我们想摘,陆党也想摘,你说他们怎么才能摘到?” 邹清许想都不用想:“最直接的方法当然是把宦官干下去。” 沈时钊闲适地喝了一口茶。
第36章 宦官(二) 夏日天热, 外面蝉声聒噪,小二上了消暑的茶,但街上人心浮躁, 热浪席卷进房里,邹清许正想说什么,看到门外有一个人影。 沈时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后,那个人忽然匆匆离开了。 邹清许:“看来这里并不安全,现在都有人来偷听咱俩谈话, 忽然感觉自己是个有地位的人了。” 沈时钊脸色绷紧,他眼刀如风:“隔墙有耳, 换个地方说话吧。” 邹清许茫然抬头:“换哪里?” 沈时钊:“我府里。” 邹清许为难:“你府里同样每天不知被多少人盯着,这样吧,去我的寒舍。” 邹清许的寒舍, 的确没几个人拜访,他一个小小的编修,无人在意,只有梁君宗和贺朝时不时会去, 现在连梁君宗都不去了,冷清得很。 两个人去了邹清许家,沈时钊一路睁不开眼睛,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夏日天热, 艳阳火辣, 炙烤大地。刺眼的金光像大雨兜头浇下, 路边的花花草草蔫了吧唧, 一副副缺水的样子。 邹清许一进屋便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他看沈时钊脸色不好, 有些苍白,问沈时钊:“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不碍事,好像有点中暑。”沈时钊坐下来,他长话短说,“在陆党中,与宦官矛盾最深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任山,他掌握着弹劾大权,被宦官们忌惮,也被宦官们厌恶。” 这点邹清许心里同样清楚,他说:“你刚刚说东南沿海有利可图,现在那里的利益大部分都流进了宦官的口袋,但是,宦官们背后站着皇上,这可能是他们胆儿肥的原因,如果最后的获益者是皇上,事情不好开展。” 沈时钊不以为然,“宦官们收上来的钱,层层被他们抽分成,到了皇上手里,剩的并不多,事实上,皇上想整治江南豪族,都说江南地区富得流油,皇上自然对那里垂涎欲滴。” 荣庆帝执政以来,宫里的支出一度紧张,入不敷出,荣庆帝作为天子,理应做出表率,率先削减支出,勤俭度日,这对喜欢奢侈浮夸、喜欢收藏名人字画和书法的荣庆帝来说,是极其痛苦的一件事。 荣庆帝有艺术天分,对古玩珍品和名家大作极其感兴趣,他的兴趣爱好都是烧钱的,一般人玩不起。 纵然他是天子,玩起来也得看账本的脸色。 荣庆帝曾不止一次提出要对江南的富饶地区多征税,但每次都被官员们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反对,其实,不止百官,江南富商的手甚至伸到荣庆帝身边,他们收买臣子和荣庆帝的近侍,包括司礼监的太监,阻碍荣庆帝一意孤行。 税已经收的够多了,到手却不多,荣庆帝知道宦官们贪,但他以为宦官们只是小打小闹的贪,从不深究。 荣庆帝是个体恤下属的好领导,让出点利才能让这群宦官们死心塌地为自己办事。 邹清许好奇地问:“这群宦官究竟贪了多少?” 沈时钊:“我这么和你说吧,江南豪族眼里的皇上可不是荣庆帝,而是这些人。这些人手底下的人也从来都不和皇上汇报具体金额,只和他们的头儿说,至于收回来多少白银,全凭心情上报。” 东南的官场全被宦官集团控制,地方官员甚至要交保护费。邹清许可以想象,宦官们有多无法无天。 他忽然笑了笑,说:“矛盾这不就有了吗?你说吴大人能忍这群宦官们如此胡作非为?” 邹清许看向沈时钊,沈时钊伸手抻着额头,邹清许问他:“还不舒服?” 沈时钊站起来,“今日身体不太舒服,我先回府休息,以后再说。” 邹清许眼看着他站起来,又看着他扶着椅子的扶手踉跄站不稳,忽然,沈时钊腿一软,又朝椅子里陷了进去。 邹清许忙伸手去扶,他抓住沈时钊筋瘦的手腕,但沈时钊似乎已经没有了知觉。 邹清许大吃一惊,他半蹲在沈时钊身前,在沈时钊脸上又拍又摸。 这家伙,总不能挂了吧? 邹清许摸了半天,感觉沈时钊还活着,他慌忙把沈时钊拖到塌上,此时的沈时钊,像一件刚硬又易碎的瓷器,没有知觉,没有意识,宛若进入深眠。 现在的他,任由邹清许摆弄和处置。 沈时钊能力卓越,在朝堂里游刃有余,以后绝对是个大祸患,有那么一瞬,邹清许脑子里生出恶魔般的想法。 但同时,他听到了沈时钊悠绵的呼吸声,邹清许忙回神,给他灌了点水后匆忙去找大夫。 沈时钊中了暑,喝点药休息休息便好,大夫给沈时钊开了些药,邹清许喂他服下。 邹清许坐在塌边看着沈时钊,沈时钊的肤色不黑也不白,是正常人健康的肤色,他的鼻梁很高,嘴唇很薄,五官优越到哪怕闭着眼睛,仍让人能感受到这是一张英俊的脸。 邹清许伸出手,将右手的手掌覆盖在沈时钊双眼之上。 哪怕遮住闭着的眼睛,依然是一张好看的脸。 可惜这么好看的人,是一个对大奸臣唯命是从的恶人。 邹清许的手在沈时钊脸上摆弄半天,刚移开手,对上沈时钊黑宝石一样晶亮的双眸。 邹清许吓得把另一只手里拿着的市井话本扔了出去,他本打算一边看话本,一边等沈时钊。 “你在干什么?”沈时钊清醒后,坐了起来。他身形板正,像倒了的椅子被人抬了起来。 “我——摸摸你的额头,看有没有发烧。”邹清许心虚地说。 沈时钊盘腿,腰背笔直,脸色严肃,板着一张脸对邹清许说:“这里是哪里?” 邹清许抬头看了沈时钊一眼,捡起书,他说:“我家,准确的说,我的床上。” 邹清许第一次在沈时钊脸上看见和波澜不惊完全相反的表情,极不符合他的人设。 邹清许忍着笑:“慌什么,你中暑了,晕了,所以才会在这里。” 沈时钊的脸色逐渐清明,像一场急雨转停。 他看着床头的碗说:“里面是什么?” “药,还有绿豆汤,沈大人中暑不省人事,我得把你救活吧。” 沈时钊沉默着思索片刻:“你可以趁机铲除你的政治敌人。” “你在我家醒不过来,我不能一点责任没有吧。” 沈时钊挑挑眉,喝了一口发苦的绿豆汤,“事在人为。” 邹清许被逗笑了,“我没对你做坏事,你怎么还有点遗憾,早知道不管你了。” 沈时钊追着不放:“你为什么没有不管我?” 邹清许想了想,这句话听上去总有些奇奇怪怪,不过他很认真地回:“我这个人,当不了坏人。 沈时钊整理着自己的袖口,“当不了坏人,就打不倒坏人。” “是吗?”邹清许翘起了二郎腿,“实话说,我已经做了很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但人不能做过分违背自己心意的事。” 邹清许被沈时钊紧追着不放,他被问烦了,开始收拾东西,把药材都包到一个纸包里,沈时钊:“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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