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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清许:“收拾东西,把这些药给你带回家。” 沈时钊淡淡瞥了一眼这些东西,“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邹清许:“不行吗?你只是中暑了,又不是瘫了。” 沈时钊:“......” 邹清许怕沈时钊以为他太冷漠,刚醒便赶客,他停下来,环顾四周:“我家的环境你知道,只有一个睡觉的地方,不比沈府家大业大,还有厢房留给客人住,你看,实在是条件不允许,你也不需要在这里过夜。” 沈时钊微微蹙眉,将视线移到窗外,此时是傍晚,云霞漫天,夕阳西下,燥热的暑气被夜风稀释,遥远的街头传来人们嬉笑打闹的声音。 他仿佛有种午觉刚醒的错觉。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长煜来了。 沈时钊看着长煜问:“你怎么来了?” 长煜提着一篮荔枝,说:“大人不是让我给邹大人送点荔枝吗?我晚上没事干就送过来了。” “什么?荔枝!”邹清许凑过来,双眼发亮,他闻到了荔枝的清香,“沈大人怎么会想送我荔枝,有事求我啊。” “没事。”沈时钊冰着脸,“府里荔枝太多,吃不了怕坏,没什么人可送,你既然喜欢吃东西,帮着解决吧。” “真是不敢当。”邹清许一边吃着荔枝,一边对长煜说:“你来的正好,把你家大人领回去吧。” 长煜看见沈时钊,比沈时钊看见长煜惊讶多了,他问:“大人为什么会在这儿?” 沈时钊:“和邹大人有点事要聊。” “啊?”长煜诧异。 邹清许打断,身子歪到长煜身边飞速解释:“他中暑了,躺了一下午。” “哦。”长煜收起八卦的心,“回去我让他们煮点绿豆汤。” 沈时钊站起来,披上外褂准备离开,临走时,邹清许把药塞到长煜怀里,悄悄吐槽:“药不能忘了带,话说你家大人身体有点虚啊,回去好好补补,大男人这么容易中暑?” 长煜为沈时钊正名:“我家大人公事太繁忙了,接连熬了好几个大夜,换别人早撑不住了。” “这么卷?”邹清许震惊,“有首辅大人当义父,不用这么拼命吧。” 等着爹带飞不就好了? 奸臣都这么卷,不给他们留活路啊。 长煜:“我家大人是因为能干才有了好义父,而不是因为有了好义父而能干。” “哦。” 邹清许若有所思,看着两人走远。
第37章 宦官(三) 一封匿名的揭帖悄无声息的落在了都察院左都御史任山的马车旁边, 里面装着一份呈词。 南边明明是富饶之地,赋税却总是不尽如意,荣庆帝派遣宦官前往调查, 谁知派出去的宦官目中无人,得意忘形,嚣张威风,别说整治当地贪污腐败,自己贪了一路。 当地的巡抚张然看不惯他张扬的作风, 写了密折上报天子,列举他的种种不法行径, 张然知道调查结果一定会被瞒报,有这样的钦差大臣,荣庆帝只有被蒙蔽的份。他勇敢揭发当地官场的贪污风气, 一针见血的指出每年上贡给朝廷的贡品,被负责此事的宦官们层层抽了分成,到了荣庆帝眼前的,自然不太美观。 然而令人感到意外的是, 宦官行驶特权,动用金牌传递,上奏的折子比巡抚弹劾的折子提前到达荣庆帝手里,宦官栽赃诬陷巡抚在当地胡作非为,荣庆帝大怒, 当即下令将张然处死。 张然含冤而死, 当地百姓放声悲哭, 奸臣逍遥法外, 江南地区一度混乱不堪,群情激愤。 匿名揭帖中揭示了这一真相, 任山对此极为重视,亲自派人查验真伪,得到准确消息后,他当即决定上报,手里的刀起,冰冷的刀刃映出萧瑟的天光。 一时间,宦官集团人心惶惶,朝堂上针对宦官的弹劾如疾风骤雨般袭来,以任山为首的陆党对宦官展开打击,还没怎么着,山雨欲来风满楼。 邹清许和贺朝再次在官道上碰上沈时钊的时候,隔着老远便开始大声打招呼,沈时钊的视线轻轻往二人的方位瞥了一眼,而后目不斜视的继续直视前方。 一旁的贺朝先撞了撞邹清许的胳膊,轻声说:“你怎么回事,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现在和沈时钊关系好吗?” 贺朝等到发现沈时钊根本不怎么搭理邹清许后,又嘲笑道:“呵呵,你看,人家沈时钊都不想用正眼看你。” 三人越来越近,沈时钊摆着一张端肃的脸,脚步生冷,快和邹清许擦肩而过时,他说:“开始了。” 邹清许翘起一边的嘴角:“嗑瓜子看戏。” 邹清许说完,沈时钊往前迈去,黑靴移动了半步,邹清许嘴欠道:“沈大人中暑好了吗?” 沈时钊:“没有大碍了,多谢挂念。” 邹清许:“以后可得注意身体,平时别太累,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把眼睛闭上得了,也算为自己积点福气。” 邹清许阴阳怪气完,沈时钊抬眸扫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袖子一挥,匆匆离去。 干大事的人,怎么能是个脆皮?不过邹清许刚刚阴阳怪气,并非真心关心沈时钊,他是想让沈时钊对清流们网开一面,别谢止松指哪儿,他打哪儿。 明明是好官,偏偏被污蔑,坏人却能一次又一次逃脱制裁,邹清许血压一再飙升。 沈时钊像一阵寒风,从贺朝身边经过时,贺朝被冻得一哆嗦,等沈时钊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半里地,贺朝才问邹清许:“你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邹清许:“字面意思。” 贺朝:“打什么哑谜,朝中最近只有一件事情重要,你们说的看戏不就是看任山和吴贵两虎相争的好戏么?” 邹清许拍了拍贺朝,眼神里颇有种孺子可教也的夸赞,他问贺朝:“你觉得谁会赢?” 贺朝:“这还用问?谁都知道宦官们贪淫无度,他们理亏,任山这次肯定手里有东西,不然能这么嚣张吗?等着看,宦官们要大换血了,只是吴贵跟了皇上那么多年,肯定有几分情分在,最后能善终就不错了,你觉得呢?” 邹清许:“陆党不一定能赢,你小看荣庆帝对吴贵的情分了,那可是在身边待了几十年的人,不过我很期待他们打起来,狗咬狗,一嘴毛。” 贺朝信誓旦旦:“等着看吧,任山这次手里的证据铁定充分,不然不会这么招摇。” 邹清许不言,微提起唇角看着前方。 陆党和宦官之间偶尔会吵起来,但规模一般可控,这一次,以任山为首的陆党大肆攻击以吴贵为首的宦官集团,陆嘉在一旁辅助,他们下手极狠,丝毫不留情面,看上去就像两口子确定离婚不过了一样。 陆党认定宦官会输的一败涂地,输惨的人自然没有以后。 邹清许没有对贺朝全盘托出,不是他不信任贺朝,而是他现在如履薄冰,在刀刃上起舞的人时时刻刻都必须小心谨慎,有些事只能由他和沈时钊两个人知道。 他们要借宦官的手除掉陆党的中流砥柱。好一点的结果是借刀杀人,再好一点两败俱伤,最差也是隔岸观火。 邹清许和沈时钊暗自策划了这次的行动,他们故意让任山看到匿名的信件,果不其然,任山对宦官发起了猛烈的抨击,宦官们现在如坐针毡。 看着沈时钊一脸不爽的样子离开,邹清许心情舒畅,贺朝看他得意的样子,察觉到不对劲,问:“你和沈时钊究竟怎么回事?外界都说你们关系不一般,是真的吗?” 邹清许解释:“我们能是什么关系,都是臣子,为大徐的天子和百姓服务,平时偶尔碰上了一起吃顿饭,有什么问题吗?” 贺朝:“没有问题吗?” 邹清许:“问题在哪里?” 贺朝:“沈时钊是谢党的人,你是清流,你俩这样合适吗?” 邹清许忽然自嘲般笑了一声:“现在还有人觉得我是清流吗?” 邹清许对舆论非常敏感,自从他担任泰王的侍读后,朝中已经有不少言论传出他抱泰王的大腿,泰王从无欲无求到开始在朝堂上露面,其实和邹清许撇不开关系,泰王采纳邹清许的建议,建议荣庆帝不要搜刮民脂民膏,而是去清查勋贵们的皇庄,得罪了不少人,他想为天下百姓谋福利,却得罪了现有的利益集团,泰王已经没有办法像先前一样缩在人们看不见的角落,加上多年的蛰伏,终于开始悄悄冒头。 一旦冒了头,露出欲望,身边哪有人纯粹呢? 后来邹清许和沈时钊的谣言传了出来,加上邹清许并未像别的清流一样排斥两党,而是和他们尽量维持友好关系,他被清流们私下在暗中抨击,梁文正去世后,邹清许逐渐被边缘化。 半晌后,贺朝说:“你真的变了。” “人都是善变的。”邹清许无所谓地说。 贺朝忽然拉住他的胳膊:“你该不会投靠谢党了吧?” 邹清许一怔,继而神色变得凛冽,他说:“投靠谢党?我全家人在天上看着我,我的老师在天上看着我,总有一天,我要让谢止松身败名裂。” . 司礼监的吴贵很快得到了任山弹劾他们的消息。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应付这种局面。 身前的小太监哭哭唧唧,趴在他脚下无措的哆嗦,不知该如何是好。 吴贵坐在椅塌里,从高处睨他一眼,怒其不争般说:“没出息!这点小风浪就把你吓得抖成筛子?我们为皇上做事,你怕什么!” 吴贵深知,他们做的一切不过是为荣庆帝在宫里的吃穿用度搜刮财银,皇上也得有点私钱用来日常开销,何况荣庆帝喜欢收藏名人字画和书法,从天下四处替他搜集宝物也得花不少钱。 小太监依旧害怕,不敢起来只敢抬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吴贵抬眼,幽幽看着头顶的一片暗光:“巡抚已经死无对证,一条人命掀不起大浪,麻烦的是对不上的银子,这才是会让皇上生疑和生气的地方,赶紧想办法,连夜把亏空的银子补上!” 一时间,南边的官场忽然热闹起来,有人彻夜不眠,天已经被以任山为首的陆党撕开一个口子,至于会不会变天,要看宦官们的本事。 一切都按邹清许和沈时钊设想的进行,但总有意外发生,邹清许早上刚到翰林院,听到一个噩耗般的消息传来——梁君宗召集人上书,公开质疑宦官们这些年的贪污受贿情况。 邹清许既对此感到意外,但也没那么意外。 梁家父子一向和陆党不和,但梁君宗这次却罕见的和任山站在一起,声援任山,要求彻查宦官,这完全抛开了私人感情,遇事只分对错好坏,梁文正离世后,梁君宗扛起了清流的大旗。 这是梁君宗会做的事,他的心里,远远装着比个人的爱恨和命运更重要的事,如同梁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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