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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钊盯着兰花看了几眼,问邹清许:“你为什么送我这个?” 邹清许拱拱手:“当然是祝贺沈大人高升,我一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问你你又不说,糕点,酒,茶,果子,全没有你喜欢的,但我看你院中栽的花五彩缤纷,开得热烈,心想说不定你喜欢花。” 沈时钊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漠,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他问:“这是你亲自挑的花吗?” 邹清许眨了眨眼,这盆花不是他亲自挑的,是他随意让店老板挑的,但他感觉如此说来太敷衍,于是装模作样地说:“当然。” 沈时钊忽然没头没尾来了一句:“这花更适合梁君宗。” 邹清许满脑袋问号,不知道沈时钊忽然提梁君宗做什么,颇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味,沈时钊说:“兰花性情高洁,像淡泊名利、修身养性的君子,无数人爱兰,养兰,写兰,画兰,很多人都通过兰花表明自己的心志。” 邹清许:“......” 坏了,送礼没送好,搞不好沈时钊会认为自己借兰花暗讽。 邹清许心里一凉,继续胡扯说:“啊?我不知道这是兰花,你说,喜欢什么花,跑遍盛平我也给你买。” “不必麻烦,放着吧。” 邹清许睨着沈时钊的脸色,沈时钊看上去表情很淡,不喜不悲,和平常一样,他放下半颗心,问:“沈大人的身体养的怎么样?” 沈时钊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左肩:“恢复的差不多了。” 邹清许看沈时钊没缺胳膊,也没少腿,说起话来依旧中气十足,脸色依旧冷如寒铁,根本不需要人关心,客气话说完后,他说:“你在家里一休养就是小半个月,可不得休息好么,听说沈大人谁也不见,闭门谢客,我今日能进沈府的门,应该被很多人羡慕嫉妒。” 沈时钊脸色冷下来:“那些来访的人都是为了巴结奉承,送礼逢迎,讨我欢心,希望我日后能多加关照或高抬贵手,但你和他们不一样。” 邹清许心里咯噔一声,看着自己的兰花尴尬地陷入沉思。 他今天好像也是来送礼的? 说实话,沈时钊的高升另邹清许刮目相看,能在这个年纪坐到左都御史,这家伙绝对有两把刷子。 “沈大人说错了,我和他们一样。”邹清许坦诚道,他的礼物绝对单纯,但他的心思不单纯,“你可真是误会我了,我今天来和他们来的目的一样,我也是来讨你欢心的,看,礼物我都给你准备了,你掌管着都察院,该通融的时候一定要通融。” 沈时钊:“......” 沈时钊瞥他一眼,目光落在兰花上,没有搭话。 邹清许看沈时钊一切如常,开始说正事,“好久没见沈大人,今日前来和沈大人通通气,我们的同盟应该还是坚不可摧吧?” 沈时钊眼里飘忽,迷雾散尽后,他说:“同盟?外面的人以为我们是同盟?” 邹清许好久没关注外面的舆论,最近沈时钊高升,和沈时钊有点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他赶紧缩着脑袋做人,沈时钊的名声奇差无比,他怀疑自己清流的名誉百分之八十是被沈时钊拖下水的。 话到嘴边,邹清许三思,想了想后才说:“外面的人说什么的都有,很多人还把我们的关系说的不堪,我的名声跟你绑定,一落千丈,想来还是我吃亏。”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邹清许危。 沈时钊漆黑的眼睛像琥珀一样,他缓缓将视线落到别处:“你利用我那么多次,这次我利用一下你。” 邹清许脑子一下没转过来,只听沈时钊继续说:“陆党的一大中流砥柱吴山已经倒了,接下来,我们应该加快步子了吧。” 这正合邹清许心意,“陆嘉的扣根本解不开,想快想慢完全取决于我们,他想躲?躲不了。” 沈时钊眸色渐深:“陆嘉想怎么做不重要,因为他必须这么做,这件事还是由泰王来添柴加火吧。” 邹清许瘫在圆椅中:“沈大人都这么吩咐了,我只能照做,但泰王在朝中无党无派,孤立无援,还需沈大人声援。” 沈时钊不答,自然应下,他忽然问:“泰王真的不打算培植自己的势力吗?日后和锦王的仗可是硬仗,锦王有太后,有陆党,还有皇上的宠爱,势力根深蒂固,错综复杂,泰王很难与之抗衡。” “锦王可对我都没说过他的心思,他每日学习读书,生活简单的很。”邹清许眼睛忽然弯了起来。 沈时钊挑起眼尾:“你的意思是泰王没有别的心思?你能说服你自己吗?” 目光一碰,像游鱼相撞,明明只是寻常的对视,却让人都措手不及,于是两人心照不宣的滑开了视线。 半晌,邹清许:“无论是太后的支持,还是陆党的势力,这些都能想办法解决,但帝王的心意,太难转变了。” 自从方才目光相撞撞出一地尴尬后,两人身体都正对着前方,目光也直直打向前方,沈时钊偏头想说什么,但他看了一眼邹清许的侧脸后,喉结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屋子里有点热,沈时钊拿起扇子开始缓缓扇风。
第42章 送花 从沈府出来以后, 邹清许遇到了贺朝,盛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遇到贺朝这种街溜子还是很容易的。贺朝看着邹清许来时的方位,问他方才去了哪里,邹清许如实告知。 长街上人来人往,贺朝向四处看了一眼,心痛道:“你怎么又去了沈府, 沈府现在可是是非之地。” 邹清许:“他不过升了个职,他府里怎么就成了是非之地?” 贺朝拿扇子戳了戳邹清许左胸的位置:“合着你现在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了” 邹清许笑:“名声算什么, 再说,我的名声不是早已烂透了吗?还能怎么烂?” 四下一片嘈杂,他们的声音淹没在流动的人群中, 贺朝恨铁不成钢地说:“事实证明,确实还能烂。” 邹清许奇怪:“怎么个烂法,我倒要听听。” 贺朝轻声凑在他耳边说:“有人盛传你俩是断袖。” 邹清许:“......” 邹清许陡然睁大了眼睛,震惊, 非常震惊。 “岂有此理!”震惊了半天后,邹清许终于发怒了,他太冤了,“我怎么会是断袖,我如果是断袖, 梁君宗先前至于长年郁郁不得志么!” 贺朝看邹清许的反应, 半颗心落了地, 同时伸手捂住邹清许的嘴巴, 拖着邹清许像见不得光的老鼠一般移到路边:“人和人不一样嘛,再说, 你是不是对断袖有误解,断袖是喜欢男人,但不是哪个男人都喜欢。” 邹清许掰开贺朝的手,拉开和贺朝的距离,冷哼一声:“放心好了,我怎么可能和沈时钊有一腿,这家伙心眼儿太多,傻白甜会被他玩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对,哪怕你是假的,这事都不可能是真的!” “呃......”邹清许拉住贺朝,假货有些心虚,憋出来一句:“大丈夫建功立业,不必纠结儿女情长。” 贺朝和邹清许继续在街上走,“我也觉得你和沈时钊清清白白,顶多在官场上有些苟且,但是沈时钊这个人,实在有些奇怪。” 邹清许拿过贺朝手里的扇子,给自己扇了扇风,他莫名出了一身热汗,问:“哪里奇怪?” 贺朝:“你说他年纪不小了,地位,财富,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不成亲娶妻呢?” 好问题。邹清许陷入和贺朝一样的沉思中,他平日里还真没注意过这个问题,他和沈时钊都是事业脑,天天不是想着把这个搞下台,就是想着把那个搞下狱,没时间想别的。 “沈时钊虽然无父无母,但我听说,谢止松其实给他相中了一门亲事,对方是成国公的小女儿,也算门当户对。”贺朝又扔出一条重磅消息。 提到成国公的小女儿,邹清许有些许印象,盛平城里的才女来来回回只有那么几个,有的善诗书,有的会歌舞,这些被冠名的才女,容貌还都特别出众,其中成国公的小女儿,是其中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一个。 放到现代,妥妥的白富美女神。 邹清许感慨道:“谢止松给他看上的人不错,真是便宜这小子了。” 贺朝:“可不么,可是这种绝色都被他拒绝了。” 邹清许:“为什么?” 贺朝抬手指了指上面:“天知道。” 邹清许:“......” 隔了一会儿,贺朝都不再提这档子事儿了,开始思考吃什么,邹清许过不去,忍不住好奇道:“他该不会真的是个断袖吧。” 贺朝睨他一眼:“你和他的关系可比我和他的关系好。” 邹清许挠头:“看不出来啊,怎么看呢?” 贺朝:“你这个人有招蜂引蝶的体质,总之你保重。” 邹清许心里酥酥痒痒的,他不给自己找不痛快,“这样好了,下次我问问他。” 邹清许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了沈时钊轻飘飘的那句“我利用一下你怎么了”是什么意思。 搞不好拿他当枪使。 两人继续在街上走,今日街上的人尤其多,邹清许疑惑道:“最近城里怎么有这么多人?” “今年是灾年,河北河南两地大旱,百姓无粮可吃,很多人成了饥民,四处流浪,跑到盛平城里,还能要到饭。” 邹清许:“这些人衣衫不整,穿着破衣破鞋,应该是灾民,但朝廷不是作为了吗?” 贺朝叹一口气,悲从心来,“朝廷设了几个赈灾的粥点,但杯水车薪。这次是大旱,现在天下物价腾贵,米价水涨船高,寻常百姓连买酒吃都要掂量掂量。” “我记得太仓里不是拨出了十万石米赈济灾民吗?” 贺朝语调骤然生冷:“拨出了可不一定能到了百姓手里。” 这里面的水很深,大小官员互相勾连,官官相护,查都查不出来。本是救命粮,然而一旦在运送和发放环节中有利可图,便有人昧着良心贪污,哪怕天理不容,也要从中捞出油水。 甚至有些胆儿肥的,朝廷的赈灾款经过他们之手,都得打个对折。 邹清许暗自心惊,他还想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历代历朝兴亡都是百姓苦,这似乎是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 两人忽然都没了胃口,就近找了一个小馆子用餐。 . 沈府,长煜看见自家大人盯着一盆没开花的草看了半天,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长煜忍不住提醒沈时钊:“大人,这盆花有问题吗?” 沈时钊猛一下回神,眼里好似泛光的纹波荡漾开来,“我不太懂,这花难道有问题吗?你看看。” 这盆花长煜也已经跟着沈时钊看了一个时辰了,实在没什么可看的,他说:“这盆兰花开得很好,现在不用我们担心,等过几天我往花盆里添点腐叶土,应该会长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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