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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钊盯了他一眼:“另一条腿也受伤了。” 邹清许忙扶好这位易碎的沈大人,“这样吧,一下山,我找辆马车,把你驮回去。” 沈时钊不言语。 被枫叶浸染的山间,有两个黑点在其间穿行,晚秋的风带了寒意,盘旋着把他们吹到山脚。 把沈时钊送回去两天后,邹清许想去探望一下,谁知沈府传出消息,沈大人爬山伤了腿,正在府里静养,谁都不见。 邹清许:“......” 那一跤不应该摔得如此严重,沈时钊是装的。 他冷静下来想了又想,那家伙就是装的。 沈时钊装病,大概是为了躲锦王。 锦王想牢笼谢止松,谢止松装死,他必然会想别的办法,比如拉拢谢止松的亲信。 现在沈时钊也学废了,他开始装死了。 压力给到谢云坤。 谢云坤没有压力。 他和锦王相见恨晚。
第83章 拒之门外 沈时钊装病不想搭理锦王, 有的是想搭理锦王的人。 谢云坤和锦王同样喜欢吃喝玩乐和奢侈浮夸的生活,两人如同灵魂伴侣,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彼此。锦王把主意打到谢云坤头上时, 谢云坤不仅没有给他吃闭门羹,也没有和他打太极,而是自然而然地和锦王厮混到一起。 知己难求。 谢云坤不认可谢止松的主张,谢止松为人过于谨慎,对荣庆帝忠心耿耿, 在荣庆帝手里,他们是快活了, 但荣庆帝总有老的一天,他们怎么能不提前打算,讨好未来的新主? 何况谢止松也有老的一天, 谢云坤得为自己认真考虑他的前途,目前看来,锦王有大好前程。 谢云坤和锦王开始眉来眼去。 在沈时钊静养的几日里,朝中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有几个职级较低的官员凑在一起议论朝事, 聊着聊着开始辱骂朝廷,这几个哥们自己悄悄骂也就算了,但他们做人做事不周全,此事被人抖了出来,传到了荣庆帝耳朵里, 时机不巧, 荣庆帝当时心情正烦闷, 得知此事后大发雷霆, 当即把其中一个跳得最欢的斩立决,其余三人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此事一出, 皇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一片哗然。 荣庆帝龙颜大怒,百官一言不发,一时间人人自危,不敢多言,更别说为那三人求情。 邹清许了解了详情后心里憋屈,四人之所以凑在一起辱骂朝廷,的确是抒发胸中的不满,然而这件事发生的前提是他们满怀才学,还有一颗报国的心,但官场黑暗,几人一直受到打压,心中不服才开始评头论足,年轻的读书人血气方刚,清正廉明,话说得重了些,没想到被不怀好意的人听去大做文章。 恰逢沈时钊的腿养得差不多,邹清许假模假样地去探望他,沈时钊若是再不见人,可就太装了。 邹清许去沈府的时候,沈时钊正在书房看书,他在书房接见了邹清许。 一见面,邹清许先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沈时钊的腿,问:“沈大人恢复的怎么样了?” 沈时钊:“好得差不多了。” 邹清许盯着沈时钊的腿开始讲长篇大论:“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依旧需要好好静养,多吃点肉好得快,以外,菜要多吃,水果要多吃,米面当然也少不了,吃饱喝足之后,不能总躺着不动,用进废退,得适当的动一动。” 沈时钊点头表示知晓。 “我听闻沈大人最近连一只蚊子都没放进沈府,十分佩服,沈大人现在是大红人,人气高涨,朝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拉拢你,我先前呢,还能来去自如,现在不行了。”邹清许说完,幽幽叹了一口气。 沈时钊继续点头,但他忽然停了下来,邹清许的语气多少有些做作,他抬眸:“我把你和别人一样拒之门外,你不开心?” 邹清许被这一眼盯得有点紧张:“当然......不是,我无所谓,我的意思是如果真有要紧的事,你不能谁都不见吧。” 沈时钊看着邹清许一动不动的眼睫,他把身子放正:“知道了,下次给你开后门,你是例外。” 邹清许心里一晃,但他摆手道:“开什么后门,你不知道我们老百姓最讨厌后门吗?” 沈时钊:“不好意思,我刚刚说错了,见你不是开后门,而是应该的。” 一阵凉风从窗外吹进来,把兰花的香气送到邹清许鼻尖,沈时钊低头去喝茶,仿佛只是说了一句稀疏平常的话。 邹清许的心却开始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把他后背撞出一层热汗。 一向伶牙俐齿的人词穷了。 曾经在邹清许眼里,沈时钊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一言不发是深沉冷酷憋坏水,他一开口邹清许更要认真听防止被下套,但是如今邹清许再看沈时钊,他脑袋空空,仿佛丧失了思考能力,沈时钊看上去没有那么讨厌了,反而有些皮。 邹清许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正当他放空时,沈时钊从茶杯里抬头,“说吧,你今天找我是为了说什么?你应该不是为了看我而来吧。” 还在走神的邹清许献上一张茫然的脸。 沈时钊同样献上一张问号脸。 “哦。”邹清许缓过神来,他大言不惭地说:“你别妄自菲薄,我真担心你,但来都来了,说说朝中最近的事解闷儿。相信你也听说了那件大事,我觉得他们四人罪不至死,沈大人的看法呢?” 沈时钊不咸不淡地说:“他们对朝廷不满,是因为怀才不遇,可世上怀才不遇的人多了,我想四人如此气愤,是因为谢止松买官卖官,甚至明码标价,坏了朝中的风气。” 邹清许欣慰地看着沈时钊,微微抬起嘴角,“沈大人虽然在家里静养,却对朝中的事了然于心。” 沈时钊看向邹清许,“伴君如伴虎,身为人臣一定要时刻谨记这句话,他们四人对谢止松不满,谢止松肯定是最想报复他们的人,但最后要他们命、下那道圣旨的人却是皇上,帝王心最难猜,得罪不起。帝王一怒,可不仅是人祸,还可能像天灾,稍有不慎,便会被牵连。” 沈时钊语重心长,邹清许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在提点自己,让自己在泰王面前也要多加小心。 他一个小官,很少在荣庆帝面前露面蹦跶,却免不了在泰王面前高谈阔论。 政治斗争惊险残酷,在君主专制的封建时代,帝王是天,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为官者无论多有政治心机,让帝王满意才是最高明有效的谋术。 邹清许近来在泰王面前总感觉到无力,今日听沈时钊一席话,醍醐灌顶,但他心里的某块地方仿佛更沉重了。 邹清许眉头紧皱:“谢止松通过培植党羽掌握人事任免大权,对官员职位明码标价,到头来反而是为正义发声的官员落难,我难以想象如果一个国家任由这种事情发生,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沈时钊严肃道:“忠臣要救,不然我们就成了奸臣,但是皇上大发雷霆的举动震惊了朝堂的上上下下,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碰逆鳞,我们不能盲目的上奏,而要想个管用的法子。” 邹清许对沈时钊的话表示认可:“我们确实不能直接硬碰硬,也碰不过,你有什么法子?” 沈时钊:“听闻皇上病了之后越发信天象等说法,我们可以从这里做文章,如果是上天的旨意,皇上不会不慎重处理。” 邹清许挑挑眉:“这个损招儿怎么有些耳熟?” 沈时钊:“谢止松曾经用这招扳倒了陆嘉。” 邹清许忍不住笑了:“出师了,师夷长技以制夷,我还想再用一次民间的舆论,但总觉得有些单薄,二者结合,估计皇上无话可说。” 有了主意后,邹清许心情肉眼可见的明媚,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后续需要做的事,说:“这件事做好准备后,我让泰王去张罗。” 沈时钊:“我来张罗就行。” “不用。”邹清许想都没想便拒绝了,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关切,“让泰王去干,皇上对自己亲儿子会更包容一些。” “嗯。沈时钊认可,他按自己的理解说:“你担心我?” 邹清许:“......” 邹清许觉得自己该离开了,此地不宜久留。 他白了沈时钊一眼,站了起来,被沈时钊一把抓住胳膊。 邹清许低头:“还有事儿吗?” 沈时钊用纯净的眸子盯着他,愣了片刻后缓缓放开邹清许的胳膊,对视的时间很奢侈,但也令人呼吸不畅,他说:“我行动不便,能帮我添一杯茶吗?” 邹清许帮沈时钊添了一杯茶。 沈时钊:“能帮我给花浇浇水吗?” 邹清许帮沈时钊浇了花。 沈时钊:“能帮我——” 邹清许:“长——煜——。” 长煜噔噔噔跑了过来。 他以为沈时钊出了什么事,带着小喘气说:“大人,有什么事吩咐我做?” 沈时钊抿抿嘴,轻描淡写地说:“送邹大人离开。” 几日后,朝中有人上奏近日天象不好,荣庆帝派人细查详情,结果查出了问题。此天象呈凶,大概是因为朝中有冤假错案,与此同时,汹涌的民意奔袭而来。 嘴上乱说话的四人都是十年寒窗苦读的读书人,有才情,有志向,有抱负,他们什么都没做,吐槽自己遭遇的不公,顺便表达了对朝廷的不满,没想到遭受飞来横祸。 百姓们纷纷为四人打抱不平,消息很快传到了宫里。 条件铺垫到位后,泰王进宫面圣,在荣庆帝面前为那三人求情。 一时的口舌之快,揪着不放没必要。何况荣庆帝派人私下里调查,朝中为官的风气的确需要整治,众人义愤填膺不是没有道理。 荣庆帝回过神来,他有些草率了。 寻常人的草率或许没什么,帝王掌握着生杀大权,生死只在一念。 他反思后答应了泰王重新审理此事,同时对泰王进行封赏。 朝中的气氛再一次微妙起来。
第84章 担心 荣庆帝念泰王勇敢谏言, 对他进行了一番奖赏。 在人人附和、人人为己的朝堂中,泰王如同一股清流,总是冒着风险说一些话, 做一些事。 每次他都赌赢了,救邹清许那次赢了,这次也赢了。 荣庆帝难得耳前一亮,谢止松严严把控着朝政,他终于听到点不一样的东西了。 锦王听闻此事后暴跳如雷。 他一直以为东宫之位如同探囊取物, 然而泰王最近越来越碍眼,让他日日难眠。 这个家伙,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冒头的呢? 锦王逐渐乱了阵脚。 荣庆帝年老以后,心态逐渐和年轻时不太一样。 他听了泰王的话后,心中感慨颇丰, 他年轻时唯我独尊,什么都不信,后来逐渐开始研究佛道天象,底下的人今天报祥瑞, 明天报不详,听得久了,荣庆帝开始信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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