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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清许抬眸,他是这么说过,政治是黑暗的,但黑也得有底线、有谋略的黑,而不是一股脑胡来,只是后面的话他没有和泰王说。 他看到泰王的脸色阴了起来。 锦王最近的确在风风火火地搞事,给了泰王不少压力,但新上任的兵部侍郎明显贪官一个,留着除了当蛀虫,毫无用处,说不定以后还会反噬自身。 邹清许正要说话,只听泰王说:“现在朝堂安稳,入秋后父皇身子也不好,立储之事势必很快会提上议程,现在别的事难道不应该为此事让步吗?我们应该分清轻重缓急。” 泰王不疾不徐地说着,语气沉稳,邹清许仿佛经历了一番提点,他忽然发觉,那个曾经天真好学的少年身上已经沉淀出一股冷冽的帝王气,邹清许心绪复杂。 伴君如伴虎,他是时候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曾经他不在意,但现在他不能忽略,对权力的渴望足以改变一个人。 他仍记得他从大牢中出来和泰王会面的那天,空气中浮动的游尘都被阳光照得温暖,他当时在心里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把这个少年送上至高无上的皇位。 眼前的阳光依然盛烈,直视时让人难以睁眼,再想起那天的情景,邹清许忽然觉得恍惚。 从王府里出来后,邹清许的心情仿佛初入官场般阴郁,但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眼下东南沿海的百姓和士兵们正备受煎熬,他没空照顾自己的情绪。令人欣慰的是,不久后,东南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谢止松捂住荣庆帝的耳朵不让荣庆帝知道东南沿海发生的事,鉴于他的势力太大,少有人敢对着干,哪怕真的有对着干的人,奏折也递不到荣庆帝手里。 内阁和内廷都有谢止松的人,尤其是内阁,被他牢牢把控,很少有事情能逃过谢止松的眼睛。 在这种情况下,增兵显得极其困难,只能靠现有人手抵挡水盗们的进攻。 这可忙坏了兵部的人,一半的人跟着谢止松一起躺平,等天塌了再说,还有一半的人急得抓耳挠腮,但没什么好办法,这时,任循低调的冒了出来。 任循为东南沿海的战事出了大力,他对着地图和搜集来的情报勤苦钻研后,派人在南边大力散播谣言,水盗们的将领骁勇善战,但水盗的家事不少,最近他们内部正处于权力斗争的风暴中,任循广泛搜集讯息,利用这个空档,东南沿海的士兵中传出不怕水盗当前的主将、而怕另一个将领的流言,谣言疯走,传到水盗高层,他们开始猜忌,中计换了主将。 大战临时换将是大忌,由于水盗内部混乱,大徐的军队带着一往无前的信心终于阻挡了一波进攻,反杀敌方,赢了一次。 时隔很久很久的时间,南边终于传来捷报。
第82章 摔倒 任循一出手, 果然不一样,东南沿海久违的打了一场胜仗,整个宫廷也沉浸在喜悦之中。 举国上下一片欢腾之时, 邹清许和沈时钊去郊外爬山了。 晚秋,凉意深重,成片的枫叶林像涂上火红的染料,美不胜收。 刚爬了没几步,邹清许气喘吁吁。 他对爬山这项运动没有一点好感, 但他不知道沈时钊今日为什么要约他来爬山。 两人谈事情明明可以坐着谈,沈时钊非要走向户外, 难道沈时钊想和他约会? 可是约会为什么要在山上约?为什么要爬山! 邹清许想入非非,他摇了摇头,想法不能这么大胆。不过当他想起上次在家中的尴尬时, 邹清许可以理解沈时钊为什么想换聊天的场所。 不能次次都在家里谈,容易谈出问题。 “小心。” 邹清许听见沈时钊回头的一句担忧。 邹清许抬头,看了看脚下,前方有几块碎石, 不注意的话容易绊倒。 沈时钊精力充沛,在他前面开路,如果道路宽阔,沈时钊和他并行,若是小道狭窄, 沈时钊先踩点。 “知道了。”邹清许软绵绵地说了一句, 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对着沈时钊的背影喊:“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的沈时钊终于停了下来。 两个人坐在山道上的一棵大树下, 邹清许哐哐喝了几口水后,还不想继续爬山, 打开话匣子和沈时钊闲聊。 能多歇一会儿算一会儿。 邹清许:“泰王想让任循当他的老师。” 沈时钊:“任循博学强知,资历足够,这件事和皇上提了吗?” 邹清许靠在一颗大石头上:“可能现在正在提,任循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能为我们所用,真是天下掉馅饼。” 沈时钊:“此次东南的战事多亏了他的指点,才能打一次胜仗。” 提到此事,头顶似乎飘来一朵厚重的浓云,遮挡了光线,衬得邹清许脸色沉下来,“然而论实力,我们确实不如那群水盗,这次虽然打了胜仗,但却是靠谋略侥幸赢得了胜利,以后东南依然会混乱不堪。我们需要想个法子,让东南尽可能维持现在的状态,同时加紧训练士兵,无论如何,强大自身才是王道。” “我前些日子已经和任大人商量过此事。”沈时钊说。 邹清许递来诧异的神色。 沈时钊行动得太快了,像总是提前预习的好学生。 不过刹那的惊讶过后,他好奇问道:“你们打算怎么解决此事?” 沈时钊:“你说的这些,任大人何尝不知,他已写信告诉沿海的主官,水盗分几个派系,现在掌权的那派一家独大,我们可以支持其他势力相对较弱的派系,让他们狗咬狗,平时只要捣点乱便够他们喝一壶了。” 邹清许笑:“事实证明,只要水盗内部出了问题或是后方不稳,我们就能赢,你和任大人也真是的,怎么能想出这么损的招?” 邹清许一边抱怨,一边嘴角压都压不住,这大概是目前投入最少,收获却极大的一种方法。 自己只要下场,就有伤亡,战场也在自己这边,但如果让水盗频繁受到游击队的侵扰,势必分散大部队的精力,让他们无暇顾及别的事,只能先关注自身,战场在对方那边。 至于会不会反噬,若几股势力将来都做大,他们定会自相残杀,搞不好还有意外收获,朝廷现在的援助是以小成本换大收益。 水盗分好几种,有的勾连外敌,罪不容诛,还有一些人纯属活不下去,被迫当了水盗,这一部分人甚至可以招安。 沈时钊:“我们先稳着不动,打磨自身为上策。” 说到底,实力才是决定一切的根本。 休息了一会儿后,两人继续往上爬,日头也逐渐上移,邹清许艰难地跟着沈时钊爬到山头,幸亏这座小山不算太高。 登顶之后,能一览小半个盛平城。 皇城在远处若隐若现,从高处俯望,山河盛丽,漫山红叶开得绚烂,鳞次栉比的屋舍如同宣纸上点到为止的墨点。 从高处看低处,视野辽阔,胸中气也顺,莫名有种皇一切尽是掌中物的错觉。 邹清许不禁想到皇城中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主人。 “如果任大人当了泰王的老师,他便如虎添翼。”邹清许说。 沈时钊转过身:“我怎么从你的语气里听出了落寞?” 邹清许哈哈大笑,他难以理解沈时钊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难道不识庐山真面目,是因为只缘身在此山中吗?他说:“有吗?如果我真落寞,不是为此事。我刚刚在想人其实是权力的仆人,对权力的向往会让人六亲不认,也会让人面目可憎,尤其是对顶级权力的向往。” 沈时钊听出了邹清许话里的微妙,他问:“泰王放弃自己的原则了吗?” 邹清许收回脸上的笑,他想到先前的事,日后泰王为达到目的一定也会用各种手段吧,曾经的少年有了羽翼,不会再逆来顺受卧薪尝胆了。 邹清许:“无论如何,泰王已经上书让皇上减少东南沿海的赋税了,如果赋税过重,百姓没有活路,心念自然不正,容易走上歪路,譬如去当盗贼,泰王心里还是装着天下和百姓的。” 泰王这几日为东南沿海的事急得满嘴长泡,邹清许同样看在眼里,人真是矛盾的生物。 沈时钊:“泰王的心思一点一点浮出来,总会有人坐不住,你们最近要多当心。” 邹清许看着沈时钊:“你的意思是?” 沈时钊:“泰王开始发力,锦王急了,他阵脚大乱,结党营私一向是他的强项,他现在把目光盯上了谢党。” “哦?”邹清许认为事情变得好玩起来,他好奇地问:“谢止松是什么意思?” 沈时钊:“谢止松一向不喜欢参与皇子间的事。” 邹清许:“这么有边界感?” 沈时钊看他一眼:“皇上不喜欢他插手,谢止松一直以皇上的喜好作为行事的第一准则。” 谢止松果然乖巧,邹清许心想,他说:“既然如此,锦王怕是要伤心了,但谢止松应该不会明面上拒绝。” “当然。”山间的风从北涌向南,清亮萧瑟,沈时钊看着皇城天下,“现在乾坤未定,新主未知,虽然泰王强势崛起,但锦王在朝中的根基不浅,聪明人两方都不能得罪。谢止松拖拖拉拉,摆明了不想卷进去,但他不能明说,锦王也不会轻易放手。” 邹清许细细思索了半天,和沈时钊一起下山,下山轻松许多,他现在肚子已经有些饿了,等下山后,一定要和沈时钊直奔吃饭的小馆。 邹清许飞快往下走,不巧,在他身后的沈时钊不慎摔了一跤,滑倒在地。 听到动静后,邹清许被吓了一跳,心里七上八下,差点吓出心脏病,沈时钊这一下脚滑摔得很猛,直接撞到了一块巨石上。 也是人才。 世事难料,这里已经快到山脚,但仍在山上,有一定的高度,万一真滚下去,非死即伤。 沈时钊撞到一块大石上,当下脸色惨不忍言,痛苦万分。 邹清许本来想喝水,刚打开水壶,此时顾不上盖盖子,快走几步,忙跑到沈时钊身边,半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 沈时钊坐起来倚在石头上,先帮他把水壶的壶盖拧紧:“你不用这么担心。” 邹清许心里咚咚跳,随口说:“我主要怕万一你真摔伤了,赖到我头上。” 沈时钊抿抿嘴,他强忍着痛意试图站起来,尝试了一下后又坐了回去,邹清许搭了把手,自己也被拽到地上。 沈时钊喃喃自语:“好像玩砸了。” 邹清许没听清,仍试着去扶他,终于把沈时钊扶起来后,问沈时钊:“你自己能走吗?” 沈时钊抬眸,视线与邹清许相撞,信誓旦旦地说:“不能。” . 身体隔着衣物紧贴在一起,两个人能清晰的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邹清许扶着沈时钊的肩膀,因为担心而忽视了此时暧昧的姿势和氛围,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着步子说:“看上去只有一条腿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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