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君宗点头:“他这场戏确实安排得不错,演得也好。” 杜平诧异道:“哟,你都开始夸他了,他可是谢党的人,还和邹清许走得极近。” 眼看梁君宗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杜平不敢再踩雷区,他知道梁君宗一向和沈时钊没有交情,甚至可以说是不和,他话锋一转,忽然问:“你知道吗?有人前几天在梁大人坟前看见邹清许了。” . 邹清许忽然很想念梁文正。 他又去梁文正坟前坐了一会儿。 不知为什么,局势越混乱,前路越黑暗的时候,人越向往和喜欢纯粹,梁文正是一个纯粹的人,善良,心正,有才学,邹清许很少用好人去形容一个人,但他知道,梁文正是一个好人。 朝中现在还有为许胜兵此事争吵的余波,他不知道如果梁文正在世,会怎么处理此事,梁君宗现在处处追随着梁文正的脚步,但邹清许总觉得他板正过头了。 梁文正的板正,是一种不动声色如鱼得水的板正,毫不费力,梁君宗却费力而紧绷。 邹清许叹了一口气。 前路看上去还长,令人头大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想一想前人,似乎获取了力量。 邹清许不会想到,他看望梁文正这事,被杜平知道了,杜平转头告诉了梁君宗。 大堂内,梁君宗的目光悠长深邃,他想起他也曾遇见过类似的场景,淡淡地应了一声。 . 邹清许开始在家里养花。 不知为什么,他最近心情很好,但总是容易焦躁,常常失眠,兴奋得睡不着觉,可一睁开眼睛,又不知道兴奋毛线,连自嗨都不知道在嗨啥。养花让他平心静气,每天看着花花草草,仿佛看到了蓬勃的生命力,邹清许时不时需要思考,思虑太多,耗费心血,当他盯着一盆盆植物看过去的时候,可以安心思考东西。 思考也是耗费精力和需要氛围的一件事情。 今日,邹清许家里迎来了令人意外的客人。 沈时钊像一位不速之客。 邹清许把他迎进门,他现在和沈时钊接触已经少了很多不自然,他们免不了要经常见面,互通情报和消息。 沈时钊盯着他家里乱七八糟的花花草草说:“你什么时候养了这么多东西?” 邹清许:“最近养的,我看你家之前不是也有很多吗?这些花草都很懂事,可以减轻人的烦躁。” 沈时钊:“你烦躁什么?” 邹清许:“太多了,不能细说,细说说不完。” 沈时钊:“我算其中一件吗?” 邹清许:“......” 沈时钊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从此刻开始,他已经焦虑了。 沈时钊没等到他的回答,忽然朝他提了提唇角,“焦躁没有用,事情是要一件一件解决的。” 沈时钊忽略此事,偏头去看邹清许的花草,邹清许把他迎进家门,沈时钊坐下来后,邹清许问:“你今天来为了什么事?” 沈时钊直接进入主题说:“你被人跟踪了。” 邹清许:“?” 邹清许茫然困惑,他问:“谁跟踪我?” 沈时钊摇头:“暂时还不清楚。” 邹清许的反应说不上剧烈,不是因为他觉得被人跟踪没什么,而是他觉得被跟踪了很正常,毕竟现在应该有不少人看见他便心里不爽。 邹清许平静地消化了一下这条消息,偏头问沈时钊:“你怎么知道我被人跟踪了?” 沈时钊:“......” 显而易见,沈时钊也派人关注邹清许了。 这两波人大概演了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 邹清许情绪反应仍不激烈,他把话说得委婉,“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咱俩这关系,监视我?” 邹清许心态平稳,他知道都察院有时候为了监察官员,的确无所不用其极,手段不怎么光明,但心里总是稍微不爽,以致话里带着细微火意。 “担心你。”沈时钊忽然解释道。 “......”邹清许瞬间说不出话来,他的话被堵得死死的。 他手忙脚乱地拿起桌上的杯子,开始喝水,鉴于杯子没拿稳,从手边滑落,在桌上转了好几圈,沈时钊眼疾手快地帮他接住,两人距离陡然接近,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后,邹清许更加慌乱,抓住杯子慌忙坐稳。 他把杯子凑到嘴边,低头一看,杯子里没水。 邹清许:“......” “我帮你倒水。”沈时钊也看出他杯子里没水,他朝邹清许伸出手,“我真的很担心你,所以让人关照关照你,你已经是我的软肋,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 邹清许心里忽然动容,沈时钊再这么撩下去,他快要撑不住了。
第81章 东南 朝中需要解决的事像雨后春笋, 源源不断的冒出来,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东南有了战事。 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水盗勾结外敌, 天天背把小长刀,在沿海祸害百姓,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消息传到盛平后,正常人气愤不已, 然而首辅大人谢止松主张不抵抗。 不抵抗是谢止松一贯采用的方针,没人比他更懂退缩。这次他主张不抵抗的原因不是为了讨好谁, 而是纯粹想躺平。 东南没什么大将,大徐不擅长在海上作战,军中青黄不接, 没培养出能在沿海带兵的人。负隅顽抗大概率会输得很惨,朝政乱七八糟,荣庆帝的手伸不到远离盛平的地方,朝中大事几乎都由谢止松拍板决定, 让谢止松负责这些事,他压根不会管百姓的死活。 他只关心自己的仕途和前程。何况,一旦开战,千两万两黄金就得哗哗从国库里往出倒,谢止松心疼。 今年的开支已经超了预算, 他不好解释。 朝廷打算不抵抗的消息传到沿海时, 军中更加萎靡不振, 士气比打了败仗还低落。 谢止松压下所有不利的战报, 每当荣庆帝问他东南沿海形势如何的时候,他说东南沿海一切都好, 有一股小毛贼不自量力,天天背把小长刀四处溜达,但掀不起什么风浪,大徐的战士们严阵以待,不会让他们得逞。 总之,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问题不大。 然而实际上,沿海百姓深受水盗之扰,成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数不清的人倾家荡产,人财两空,遍地血泪。 谢止松对此隐瞒不报,天下在他嘴里歌舞升平,他整日笑眯眯地去见荣庆帝,把污秽打包扔在角落里,只汇报废墟和破碎的山河上斑斓的阳光。 谢止松掩耳盗铃,荣庆帝充耳不闻,但朝中并非人人都是白痴,东南沿海局势升温,明眼人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泰王府。 泰王今日看书时总是心神恍惚,看不进去,无端烦躁,他走马观花,不一会儿翻了小半本书,等一抬头的时候,脑子里空落落的,好似什么都没看。 泰王偏头去看邹清许。 邹清许眼神空洞无神,脸色茫然,貌似也在走神发呆。 泰王叹了一口气。 “南边最近又乱起来了。” 邹清许回神,应了一声,这几天他日日魂不附体,心总是半飘着,一会儿想东南沿海的事,一会儿想沈时钊,整个人都快精神分裂了。他明明想躲沈时钊,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他,比如喝水的时候,邹清许总会想起和沈时钊聊天时摔倒的杯碗。 归根结底,沈时钊在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他们现在以朋友和战友的身份相处,但他仍然觉得不自在,走到今天这一步,邹清许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直男了。曾经他面对梁君宗时丝毫没有怀疑过自己,如今他却不敢打包票。 邹清许在心里掩面而泣。 泰王看到邹清许应了一声后再没后文,猜到邹清许和他不是为同一件事出神,他又问了一句:“你怎么看南边的战事?” 邹清许的魂魄彻底归位,他愤愤不平地说:“一直退让不是办法,朝廷若不为百姓做主,而是放任不管,朝廷有什么用?” 邹清许偏头,看到泰王稍显诧异的神色,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重,他平复心情,在书中这个朝代是一家的天下,不能骂得过火,像键盘侠一样无差别攻击,邹清许缓地解释道:“虽说没有人想退让,但现在若真打起仗来,我们赢的机会并不大,这是事实。” 泰王眉头紧皱,目光坚定,“即使这样,也要打,哪怕是败也要扬我国威。” 邹清许摇头:“无畏的牺牲不必要,战场上的输赢都是用人命换来的,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减少伤亡,除非迫不得已,不需要无畏的牺牲。士兵们除了是士兵,还是儿子,父亲和丈夫,关联着千千万万个家庭。” 泰王脸色严肃,他的语气仍然坚定:“大丈夫要建功立业,不能畏畏缩缩。” 邹清许晃了一下神,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兴亡都是百姓苦,越是底层的人越没有话语权,好比千年之后,人们记得是谁下令修的万里长城,却不知道那些在严寒酷暑中辛劳修建的工人姓甚名谁,他们淹没在历史的风沙中,不见影踪。 屋内沉默了片刻后,邹清许说:“我想,有一个人说不定可以解这次的围。” 泰王:“谁?” 邹清许:“任循。” 先前谢止松和陆嘉以及吴泽斗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任循躲在角落里,默默无闻地看书和研究各种治国术,包括耕种,税收,水利和边防等等,长时间的苦心钻研让他成为多个领域的专家,读百家史也让他成为一流的战略家。 西北边疆不稳时,任循曾向荣庆帝提出过卓有成效的建设性意见,但那时任循不想出风头,借着谢止松的嘴向上献计,只有很少的人知道让谢止松挨夸的建议其实是任循提出的点子。这一次,邹清许把目光瞄准了在军事方面有些才能的任循。尽量让泰王和沈时钊想方设法令任循得知此事,最好让他参与进来。 泰王点了点头,他应下此事,重新翻开书,又问邹清许:“新上任的兵部侍郎私下里向我示好,我知道他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想出手帮一下。” 邹清许眨眨眼,脸色当下沉重起来,新上任的兵部侍郎人品一般,总是被人诟病,此人极爱玩小聪明,风评并不好,他能上任纯属是因为上一任侍郎生病,他捡漏得了个大便宜,这才在任没几天,便传出丑闻,惹来麻烦。 邹清许:“我认为此事无需搭理,王爷专注自身,至于那些蝇营狗苟的人,让他们自生自灭就好。” 泰王似乎轻叹了一声:“锦王最近动静很大,” 邹清许无所谓地说:“什么样的人结交什么样的朋友,锦王现在不过是结党营私,一来,皇上不喜欢皇子和大臣走得太近,二来,那些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邹清许对此持反对意见,泰王听了出来,他犹豫道:“我记得你先前曾说过,政治一定是黑暗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0 首页 上一页 67 68 69 70 71 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