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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这件事没像之前一样被压下去,而是像沸腾的锅一样,咕嘟咕嘟冒着泡,一时间群情激愤。 群臣为了此事吵得天翻地覆,主要有两派斗争激烈。 以梁君宗为首的清流主张严加处置,以谢止松为首的谢党则主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派都有各自的理由。 梁君宗认为国法不能不遵守,何况许老爷子所做之事败坏社会风气,造成严重不良社会影响,不能被原谅。 谢止松则认为许胜兵在前方奋勇杀敌保卫边境,是大徐百年难得一遇的将才,除了他之外再无别人,不能让大将寒心,杀敌时有后顾之忧。 除此之外,谢止松还有自己的私心。 许胜兵和他的关系一般,之前谢止松在军中的抓手是吴泽,吴泽没了之后他在军中无人。虽然文官和武官总是各玩各的,但军中有人总比无人好。 谢止松跃跃欲试。 他想讨好许胜兵,在他眼里,许老爷子犯的事根本不是事儿。 在朝堂吵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泰王问邹清许这事该如何主张。 邹清许不假思索地说:“许老爷子所做之事,千夫所指,当地的百姓还挣扎在温饱线上,但他一顿饭吃得豪奢一点的话,要点上百来道菜,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洗不白,根本洗不白,哪怕有一个许胜兵这样无敌英雄的儿子,也洗不白。 泰王琢磨着说:“你的意思是这次你站梁君宗?” 邹清许没有这么说。 邹清许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索什么艰难的事情,他说:“我对梁君宗只有一种担忧,那就是用道德标准评判政治,是为官的大忌。” 泰王的目光同他的心境一样,恰到好处的转了个弯,“这样说来,你支持谢止松的主张?” 邹清许摇头。 泰王茫然:“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 邹清许不支持梁君宗,也不支持谢止松,泰王搞不懂了。 “老实说,这件事很棘手,我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顶尖的政治家没有干净的,哪个没有踩着道德去达成目的,很多事情纯靠道德只能搞砸,更别说成就一番大事业,只要志向在正途上,没有必要知道用了哪些手段。”邹清许诚实说道,“再清廉的官员也有用权利谋私的时候,这是人的天性,活在红尘里,人情世故是绕不开的掣肘,我敢说这些事百分之百会发生,哪怕梁文正大人也不能幸免,只是他们克制了心中的欲望,懂得有些事不可为,懂得适可而止。” 邹清许不自觉想到了梁文正,鼻尖忽然一酸。 无论过去多久,他心里依然装着那个小老头的影子。 边疆的士兵们对人情世故更为讲究,他们重情义,往往想得很简单,一切如果按他们脑中长期被灌输的思想来,他们会更一心一意保家卫国。 泰王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邹清许的心意,他说:“可是焉得双全法?世事少圆满,十之八九有缺陷。” 泰王从邹清许的表述中,知道他心里不安,此事棘手,不能完全倒向一边。 他们不能让百姓寒心,也不能让许胜兵寒心,若边疆不稳,有变或是失守,届时会有更多成千上万的百姓惨遭屠杀,流离失所。 泰王还想再说什么,闭上了嘴,他看到了邹清许锁得越来越深的眉头,大抵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梁君宗,更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梁君宗一旦下场,此事别想潦草结束。 秋雨霏霏,在邹清许紧锁的眉间,雨丝漾开,沈时钊此刻正撑着一把油纸伞,敲开了梁府的大门。 沈时钊是梁府的稀客。 梁君宗对沈时钊的来访毫无头绪,他和沈时钊先前没什么交集,现在更没交集,但他还是将沈时钊迎进大堂,以礼相待。 沈时钊带着秋日的清寒进了大堂,他的伞被下人收起,沈时钊坐下后,直入主题。 “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许家的事。” 梁君宗心里隐隐有预感,沈时钊是为此事而来,直到沈时钊把话说出口后,他心里得到确认。 梁君宗想了想后开口:“既然你是为此事而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沈大人应该也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沈时钊单手轻轻握着茶杯,他的脸色像苍莽的雨色,清清冷冷,发丝上沾了一点潮湿的水汽,整张脸冷酷漠然,唯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炯炯有神,里面像烧着两簇小火,“但是梁大人,道德是道德,政治是政治,这两者完全不是一回事,何况今天我来不是为了私人的政治利益,你和我都清楚,大徐不能没有许胜兵。” 沈时钊看着梁君宗,从他进来后,梁君宗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梁君宗最近总失眠,他知道许胜兵对大徐的意义,眼下的事也折磨着他。 梁君宗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让步。 室内沉默良久,过了好久后梁君宗说:“你们一定以为我是迂腐的理想主义者,但我知道政治和道德不能混为一谈,但是这次的事,我依然坚持我的意见,对的事不需要给错的事让步,沈大人,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办法。” 沈时钊不动声色地看着梁君宗,梁君宗先前一直不是死板派的,堪称是可以游刃有余处理杂事的典范,甚至能帮梁文正擦屁股,但如今,他变得越来越像梁文正。 他是心里什么都明晰的人,但他选择了当一个愚蠢和迂腐的人。 他和沈时钊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但他同时希望沈时钊找出第三条路。 沈时钊到此为止。 沈时钊临走时,梁君宗忽然问他:“你是为了邹清许来找我的吗?” 沈时钊撑伞回头:“是。” 梁君宗:“他让你来的吗?” 沈时钊:“不是,来这里是我自己的主意。” 梁君宗瞬间哑口无言。 得知答案后,他忽然不知该说什么,这是沈时钊自己的主意,他在替邹清许做一些邹清许不方便做也不知道的事。 如果按梁君宗和邹清许先前的关系,邹清许一定会火急火燎的跑过来告诉他手段不能太刚硬,得给许胜兵留三分薄面。 现在邹清许不来了,沈时钊反而来了。 梁君宗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梁君宗和沈时钊安静的对视,空气里浸润着细密的凉意,雨丝在他们眼前连成线,也偶有雨丝飞溅,落在脸上,。 沈时钊转身离开。
第80章 跟踪 梁君宗不搭理沈时钊, 沈时钊只能自想办法,这件事各方的观点无比鲜明,矛盾也很尖锐, 梁君宗寸步不让,谢止松给他施压,他却要想一个法子,将这些矛盾揉在一起。 梁君宗有信仰,谢止松有私心, 他和邹清许则有担忧。 边防绝对不能出问题。 连绵秋雨淅淅沥沥,天一连阴了几日后, 终于放晴。 沈时钊给边疆的许胜兵些了一封密信。 过了几日后,许家被抄。 许老爷子生活豪奢,贪婪卑鄙, 荒诞不经,在当地为非作歹,搜刮百姓,引得一方百姓连连叫苦, 唉声叹气,民怨沸腾,这次朝廷终于替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听到结果的时候,梁君宗平静地站在大殿之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民间欢呼雀跃, 许老爷子恶有恶报, 终于自食恶果。 朝中看似风平浪静, 但有不少明事理的官员开始隐隐不安, 担心边疆出乱子。 比如任循,两次上疏, 让荣庆帝关注边境的事。 荣庆帝倒也沉得住气,该上朝时上朝,该放松身心时写诗作画,他赏罚分明,处置许家的命令一下,荣庆帝的态度已经不言而喻。 看上去,梁君宗和他身后的清流赢下这一局。 泰王心里同样忐忑,邹清许到他王府里后,他问邹清许:“你说朝廷这么对许胜兵的父亲,他在边疆还能安心作战吗?许胜兵可是一个大孝子,据说他因为常年镇守边疆不回家,所以对老爹才格外孝顺,什么都顺着许老爷子。” 邹清许神色淡淡的,说:“王爷放心,沈大人说马上就会传来消息了。” 邹清许胸有成竹,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府里的小厮来报,荣庆帝大赏许胜兵。 这次的赏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隆重,规格和规模也更高,除了加官进爵,金银财宝更是不计其数,几乎赏了之前抄家的小一半银两。 泰王双眼放光,他看着邹清许,明白了一切:“好一出双簧,先罚后赏,既维护了法制,又没有让许将军寒心。” 邹清许松了一口气:“所幸许将军深明大义,知道其父做的实在过分,不罚不妥。” 泰王摊开书本,心情肉眼可见的明朗,“这是沈时钊的主意?” 邹清许:“是。” 泰王看着书本上的字,没有抬头:“沈大人果真厉害,可惜是谢党的人,不过你和他——” 泰王的话堪堪停住,把一丝微妙的余音留在空气里。 邹清许愣了愣神,泰王的神态和语气和平时不同,多了几分暧昧,看来泰王也听说外面的谣言了。 他惊魂不已,细细一想,有什么好心惊的,他和沈时钊之间,明明什么都没有。 现在正处于和谢党博弈的关键时段,沈时钊还是谢止松的心腹,是谢党的骨干,他暂时还不能把沈时钊反水的事泄露出去,此事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份麻烦。 泰王看邹清许愣住了,补充道:“你入狱的时候,他来找过我,希望我能把你捞出来,当时我非常意外,没想到你们关系如此之好。” 邹清许脸上忽然有点烫,他说:“我们是......知己。” 泰王沉吟不语,没有深问,然而他看邹清许的眼神意味深长。 人们对处理许老爷子的事义愤填膺,甚至希望能再狠一点,尤其是底层的民众,许老爷子作恶太多,不得民心,但人们对赏赐许胜兵却没有一点意见,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英雄该赏,恶人该罚。 沈时钊这一招实在是绝,罚许老爷子是维护民心,赏许胜兵是顺应民心,两个有最亲密血缘关系的人在这件事中被他剥离成不同的个体,同时,他机巧的将两件事不动声色的扯上微妙关系。 梁君宗虽然大公无私,但他一直关注着此事,听到许胜兵被赏的消息后,长舒一口气,仿佛终于解脱。 知道这消息的时候,他正和杜平闲聊,杜平看他瞬间心花怒放,问他:“今儿怎么这么高兴?” 梁君宗:“因为某人实在出人意料,竟然绕了个弯解决麻烦,这下天下人都对朝廷的赏罚惩处没有看法。” 杜平一听,便知道梁君宗说的是许胜兵和沈时钊的事儿,他说:“听说这是沈时钊的主意?有人说许家抄家前他给许胜兵写了一封信,估计从那会儿就开始了,后来沈时钊见了荣庆帝,没过多久,荣庆帝封赏许胜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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