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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送到哪里，她想，最好送到京城。 “会。”他接过钥匙，“车子在禾坪里？” 苏玉宁回身指了下位置，“在那。” “走。” “你要不要和……他们说一下？” 苏玉宁跟上他的脚步，和他并排走着，她实在不愿意称她们为谢东简的家里人， 见到他之后，她只觉得亲切，她甚至觉得，他就是她的儿子， 她拼命克制着，生怕吓跑了他，更怕说了会带来不可知的变化。 才想着，突然听到一声暴喝：“老二！你去哪里？” 苏玉宁回头，见一位五六十岁的身板敦实的妇人正大步走来，她身上系着围裙，手上套着袖套，显然刚才是在厨房帮忙。 她身量比较高，大脸盘子，鼻翼有肉嘴唇厚，很典型的南粤人的长相，与斯文秀气的谢东简完全不一样的长相和气质。 她咚咚地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胳膊：“你去哪里？！谁来叫你走的？！” 谢东简低头看了一眼她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淡淡地说： “雪妹子单位的领导来了，她本来带着她来写生，就是画画，谁知四婆……让我帮她把人送回县里去。” 第101章 这就是人生的缘分 陈香如抬头看着苏玉宁，见她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生得白白净净瘦弱，眉眼十分好看。 她耳朵上戴着珍珠耳环，烫过的头发用缎带随意扎在脑后，手腕上戴着一只旧旧的皮带子手表，表盘底是蓝色，上面镶着钻石，好像天空上的星星，手指修长秀气，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娇生惯养的城里人。 她知道陶雪是学画画的，既是她的领导，应该也是画画的，那是离她很遥远的，完全不知道的世界。 陈香如心底有些不喜，谢东简和她身上都有一种和这里完全不一样的气场，一看就和这里的屋子、田地，随处乱跑的鸡鸭猫狗，还有大嗓门的妇女格格不入。 那是一种极令人讨厌的对什么都不在乎的随意淡定。 苏玉宁不说话，见她对谢东简呼呼喝喝，脸上带出冷意，恨不得立马就把人带走。 陈香如见她十分傲气就想戳烂她的脸，在那个革命的年代，这种文质彬彬，都在牛棚里被屎尿屁踏得粉碎，她是革命小将，可不怕这种封资修，于是，她高高地扬起了脖子。 可一想到她是陶雪的领导，如今早已经改革开放，是另一个新的年代了，她于是放开谢东简，脸上堆出笑来： “领导你好，真是不巧了，村里出了这样的事。” 苏玉宁淡淡地：“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谢东简道：“我送她去坐车。” 陈香如尽管不喜欢，可也不能阻止，“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谢东简看也不看她，“看情况，不用预我的饭。” 苏玉宁道：“要麻烦小谢，我会请他吃饭。” 陈香如还要说什么，有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跑来： “那边等着你呢，问饭要怎么做，祠堂里的鼓乐队和帮忙的人怎么吃，哪些人要吃斋，一个二个都搞不懂，说是要问你。” 陈香如回头应她：“鼓乐队的人只是来帮忙，又不是我们谢家人，吃什么斋，我们自家人才是要吃斋的。” 说完抬头，见谢东简和那位城里女人并肩慢慢走远，俩个人都高高瘦瘦的，就连走路姿势都有些像，身姿挺拔，脚步轻快，不像他们这里要挑担子的脚步那么重。 她的不由又想到了那个革命岁月，一个高中女老师，跪在地上，背还挺得直直的，这莫名的都他们的背影有些相像。 她不无恶意地想，后来，那女老师被打断了脊梁，爬到池塘里，死了。 打人的，现在退休了，还吃着皇粮，背挺得那么直又有什么用，还是死了。 死了一样的臭，不管你活着时多么干净漂亮，一样的爬满蛆虫。 想到这，她心里好受了些。 汽车驶出禾坪，谢东简把车窗都放下来，左手搭在车窗上，右手放在方向盘上，比之刚才绷紧的样子放松了许多，苏玉宁也不由地放松了身体。 尽管她想问他多大，他是不是被收养的之类的事情，但是她还是压抑下冲动，轻声道： “我去你们公司没见着你，听他们说你请假了。” “我阿爸不小心跌倒，脑出血做手术，回来照看。” “他没事吧？” 她想问他口中的“阿父”是不是亲生父亲，可到底生怕唐突了他，于是选择了避重就轻，只说些无足轻重的事情。 谢东简听出她的声音发紧，像在压抑着什么，但是她的声音尾调上扬，显然又是愉悦的。 这真是一个矛盾的人。 他修炼的时间渐长，对人的情绪也十分敏感，于是转头朝她笑笑：“昨天出院了，医生说他恢复比年轻都好。” “那就好。” 苏玉宁被他的笑容暖到了，如果黎熙长大，笑容一定像他，如朝阳初绽。 她放平些座椅，闭上眼睛，“我休息一下。” 她的心卟卟乱跳，她怕控制不住自己，更怕吓到谢东简，没想到只闭着眼睛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也许是呆在小谢面前太舒服，太放松了，她很久很久没有睡得这样轻松了。 谢东简见她脸上带着笑意，把车速慢慢地降下来，缓缓地往城里开。 没想到她来了这里，陶雪千里迢迢地把她带回来，而他，也千里迢迢地回到这里，也许，这就是人生的缘分了。 她身上有种娴静雅致的气质，却又带着种深沉的哀伤，那种烙在骨子里，从内散发的淡淡忧伤，哪怕是笑容也无法掩饰的。 没想到这次再见，她身上的抑郁散淡了许多，也许是离开京城，那个人多车多嘈杂的环境，在乡下广阔的天地里，心情也跟着豁然开朗。 第102章 我感觉，就是他了 车子缓缓地停在县城明珠大酒楼前，谢东简熄了火，没舍得打断她美好的梦境， 因为她脸上一直面带微笑，他坐在坐椅上刷手机，不知为什么，就算是坐在车里刷手机，他也觉得很平和，很安宁， 这一个不那么平静的冬日上午，迎来他重生后第一次真正的安宁。 苏玉宁醒来，便见谢东简正在玩手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鼻子高挺，眼角微微上扬， 和她到南粤见过的大多数人都不一样，她的心微微抽疼，“小谢。” 声音竟微微喑哑。 谢东简朝她微微一笑，如雪域阳光初绽，苏玉宁有些恍惚，不知是梦里还是现实，她的宝贝熙熙呀，这应该就是她的熙熙。 “苏姨。我们走。” 苏玉宁依旧有些恍然，下车后脚步有些虚浮。 “我带你走一走，你只管跟着我就好了。” 苏玉宁跟着他，如踩祥云。 谢东简走在外侧，让苏玉宁走在里侧，街上很热闹，“没想到一个小城竟然那么热闹。” 苏玉宁从没来过，两旁的店里到处摆着年货，红彤彤的一片，看得人眼花缭乱。 身边走着谢东简，一颗心就沉淀下来。 “平时没那么多人，很多人到大城市讨生活，过年都回来了，花钱也舍得，这些商家，最主要靠过年前后一个月赚钱。” 俩人一起吃午饭时，陈香如打来电话： “谢东简，你送人送到天上去么？这会还不回来？走路都走回来了！” 苏玉宁蹙眉，放下筷子，她给谢东简要了瓶椰子汁，开好并给他插上了吸管。 谢东简把手机拿远了些，那声音实在刺耳了些。 “你爸一个人在家，总要有人看着吧？我在四婆家里帮忙，走不开！” 陈香如一贯的分派惯了人。 “好。我就回去。” 他随手拿起椰子汁，吸了起来。 苏玉宁道：“我吃饱了。” 谢东简也放了筷子，结了账，“我先送你回酒店。” 在谢东简离开之后，苏玉宁打开手掌，小心翼翼地把几根头发用纸巾包好，塞进随身包包里，里边还用纸巾包着一根吸管。 谢东简回到家里，谢天裕已经吃过午饭，半躺在躺椅上看电视： “阿简，你也有点不懂事了，今天有这样的大事，你妈必须去帮忙，你就不应该走那么久。” 见他不说话，谢天裕没再说什么，叹了口气，继续电视。 谢东简走到隔壁，见屋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应该全都到老屋祠堂了里。 武游的风俗，白事都在老屋摆桌，人也在那边帮忙，家家至少要出一个人， 因为谁家都有人会老，会死，互相帮忙才能把白事办理体面，让逝者好好地走。 他在堂屋看了看，便转出来，走下台阶，见院子里一小片湿印子，正是早上四婆躺着的地方，头部的血渍倒是清理干净了，只有很浅的印子，显然是用水洗涮过了。 现在是冬天，又有太阳，按理说失禁的尿渍洗刷过不会留下什么痕迹，他蹲下来，手指摸了摸，隐约有油腻的感觉，“是油？！” 他正要贴近些查看，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寒毛竖起，他的五感哪怕是刻意收敛过，还是比常人敏感许多，他感到过了恶意。 一阵脚步声后，背后边传来声音：“你在这里干什么？” 谢东简知道是陈香如，解开鞋带，缓缓转身，然后才撑着膝头站起来，“来找你呀。” “大家都在祠堂里，你跑来这里干什么！” “我看到你之前是在这里。” 他蹲下来，系上鞋带。 陈香如看着他手指灵活地，不紧不慢地系着鞋带，她不由地想到今天看到的那个女人，她的手指也是这样，玉笋一般，修长如玉，“把她送回去了？” “嗯。” 谢东简站起来，往外走，陈香如看了眼那片地方，也跟着出来：“怎么去那么久？” “堵车。” 却说苏玉宁回了酒店房间，马上拨通黎卫珉电话：“黎卫珉，我想，我找到儿子了！” “在哪？在哪找到的？真的是他？” 黎卫珉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事情，所以语气是平静的。 “就是谢东简！那个谢东简！你看过照片的！” 苏玉宁激动得声音都大了起来。 “他不是年纪不对吗？而且当时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收养的。” “在南粤省武游县，一个小地方，我不是出来采风嘛，跟着一个小朋友来到这里，你说巧不巧，她和谢东简是邻居！ 她证实了他是收养的，而且她很确定他不止二十左右，应该有三十了。我感觉，就是他了。” 第103章 黎卫珉车祸 苏玉宁很高兴，语调轻快飞扬。 “我刚刚才和他吃过饭，我们吃东西的习惯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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