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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勉强将鸡汤喝完,就再也喝不下其他,将碗放回桌面上后,才用指尖撑着额头,轻轻揉了揉。 春和起身,想要给他按摩,却听边云鹭低声开了口,吩咐道: “春和,你待会儿拿着诏书,替朕走一趟。” 他的声音平静,但侧脸却掩映在烛火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的所思所想,许久,才见他撑着圈椅,摇摇晃晃地站起: “替朕执笔.......传朕旨意,中书令贪污渎职,不堪大用,即日起,查封家产,打入死牢,秋后问斩。除皇后、太子及已出嫁的女眷、双儿,未知世的幼童之外,其亲族男子尽皆抄斩,其余人流放岭南,永生永世不得回京。” 说完这句话后,边云鹭顿了顿,又用低沉的声音嘱咐道: “此事.......先不要让皇后知道。” “........是。” 诏书下达之后,刑部尚书奉旨,连夜查抄了中书令的家。 因为证据确凿,所以经过审理之后,中书令很快就被下了狱。 因为边云鹭早有准备,所以并未让秋家任何一个人进宫面见秋蕴宜求情。 而秋蕴宜的双弟秋蕴徽早就嫁给了左仆射寒佑璋,生下了一儿一女,在查封秋家之前,他又有了身孕,寒佑璋得了边云鹭的指示,将其送到郊外的道观里静养安胎,所以秋蕴徽也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于是,在边云鹭的精心刻意授意下,除了女眷、双儿及幼童,秋家成年男丁满门抄斩,监刑人正是秋蕴徽的夫君,左仆射寒佑璋。 在中书令死后,为了以儆效尤,震慑贪官污吏,边云鹭还将他们的头颅,挂在了城墙之上。 秋家人这几年仗着皇后和太子受宠,在京城内作威作福,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同时也得罪了不少人,中书令的头颅在城墙上挂的那几天里,被百姓扔了不少臭鸡蛋和菜叶。 而对于这一切,秋蕴宜全然不知。 他腹中又怀了孩儿,但这一胎怀的没有一胎那样顺利,自孕初起,身体就不太舒服,所以一直在宫中静心养胎。 直到他孕八月的时候,按照宫规,秋母应该进宫探视,但秋蕴宜向边云鹭催了好几次,边云鹭也未曾松口,让秋母进宫。 边云鹭素来宠爱秋蕴宜,秋蕴宜有孕之后,更是有求必应,如此作风实在反常,让秋蕴宜有些疑惑不解。 于是,在一日边云鹭照常出宫,体察民情之时,秋蕴宜不顾旁人的阻拦,强行出了宫。 他坐上马车,直奔秋府而去,然而,面对他的,却不是往日里巍峨豪华的府邸,而是看起来有些破落孤寂的院子。 秋蕴宜站在被贴了两条大大的“封”字的秋府门前,震惊地扶住了门前的柱子,几乎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一切。 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被查封了? 慌乱间,他不顾小侍的阻拦,随意抓住一个路人,急切地问道: “大姐,你知道秋家的人都去哪里了吗?” “秋家?”被拉住手的夫人提着篮子,闻言上下扫了一眼秋蕴宜,并未认出他就是当朝的皇后,见秋蕴宜脸色着急,便随意答道: “秋家早就被查抄了,中书令的头颅都在城墙上挂了一个月了。” 秋蕴宜:“........”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骤然将秋蕴宜的神志劈成碎片,他像是失了神一般,错愕地正在原地,只觉天旋地转,差点摔倒在地。 小侍急的想要将秋蕴宜扶起来,但秋蕴宜却不顾一切地爬起来,朝城门口而去。 历经一个月的风吹雨淋,秋蕴宜的父亲容貌此刻已经腐烂了大半,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看着城墙上整整齐齐地挂着的父亲和哥哥们的头颅,秋蕴宜终于忍不住恶心,趴在城墙边缘大吐特吐。 小侍担心秋蕴宜受不住,赶紧叫了马车,扶着秋蕴宜回到宫中。 而一旁的边云鹭收到了消息,匆匆回到了宫中。 他刚踏进凤仪殿的门,迎面便是劈头盖脸的花瓶和砚台,要不是身边的侍卫反应快,边云鹭非得被砸的头破血流不可。 边云鹭后退几步,定了定神,抬手示意身边的侍卫退下,随即缓缓走到秋蕴宜的身边,张了张嘴,正想解释,岂料想说的话还未说出口,秋蕴宜带着痛恨和怨憎的一巴掌便已经落在了边云鹭的脸上。 春和登时急了,猛地上前一步,抬手挡去秋蕴宜欲落下的第二个耳光,抬高声音道: “皇后娘娘!” “走开!”秋蕴宜双目赤红,一把甩开春和,在跌坐在塌上的一瞬间,忽然开始捶打起自己的腹部来: “孽种,孽种!” 边云鹭在秋蕴宜动手打自己的时候,脸上本没有什么表情,但在秋蕴宜开始动手捶打自己腹部的时候,神情却忽然变了。 他上前一步,抓住了秋蕴宜的手腕,不让他继续动作,随即沉声道: “蕴宜,你听朕解释。” “你还要解释什么?!”秋蕴宜抬起头,双目已经蓄满了眼泪,用力推开边云鹭的手,像是被他碰一下都觉得恶心: “你杀了我的父兄!还把他们的头颅挂在了城墙上!” 边云鹭咳了几声,忍着嗓子里的腥甜,勉强道: “绵绵,你听我说,你父亲和兄弟贪污受贿,不死不足以平民愤,故而朕才.........” “不要叫我绵绵!”秋蕴宜已至后位,却仍旧亲眼目睹自己的至亲的头颅被砍下挂在城墙上,受万人唾骂,不禁心态崩溃失衡,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了,失声喊道: “从入宫起,听你叫我绵绵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只觉得无比恶心!” 边云鹭:“........” 他站在原地,抬起的想要给秋蕴宜擦眼泪的手悬在半空之中,逐渐僵硬,片刻后指尖微微蜷缩,只得缓缓收回。 仓促间,大脑被这句话全盘占据,嘴不自觉唇哆嗦许久,边云鹭连话都快要说不出了: “蕴,蕴宜.........” “别叫我,别叫我名字,滚出去!” 秋蕴宜愤怒间,用力推了一把边云鹭: “我不想看到你,滚!” 边云鹭被推的一踉跄,为了不伤到情绪崩溃的秋蕴宜,只能配合的后退,一边退一边道: “朕现在就走,你冷静一点,别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走啊!” 秋蕴宜一把把边云鹭推出门槛之外,双手扶着门,双眼发红,心碎愤怒到极致之后,竟然冷笑着道, “肚子里这个孩子,我原本就不想要。” 他一字一句,像是利刃一样扎进边云鹭的心里,誓要让边云鹭尝到和他一样的痛苦: “你也不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又老又丑,看着就让人倒尽胃口。每晚看着你这幅样子趴在我身上,我侍完寝,都不得安睡,只觉会做噩梦,恨不得立刻逃离你才好。可惜苍天不开眼,尽管服了那么多的避子汤,我却还是有孕了。” 边云鹭手都在发抖,怒火在那一瞬间从心底涌上,他大脑登时一片空白,只能听到秋蕴宜道: “任你染再多的紫葚汁,也改不了你的满头白发和那些数也数不清的皱纹,趁早那些省了那些力气吧。” “..............”边云鹭最后强撑的自尊心被自己的枕边人亲手击碎,他忍无可忍,最终高高冲秋蕴宜扬起了手。 秋蕴宜站在门前,大着肚子,面色冷硬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惧意: “边云鹭,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最好把我打流产,反正我也不想怀杀父仇人的儿子。” “.........”扬起的手悬停在空中,肉眼可见的颤抖,但最后,还是没有落下去。 边云鹭面色煞白地看着秋蕴宜,那一瞬间,尽管他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去,但容貌却好似苍老了几岁,藏在衣袖下的手腕打着颤,不受控制。 最后,边云鹭却没有对秋蕴宜动手,也没有下令处置秋蕴宜。 他似乎已经没有力气面对这一切,只是沉默地转过身,被春和扶着,摇晃地往前走了几步。 但最后,他还是支撑不住,当着满院宫人的面,踉跄着跪倒在地,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他的血吐的又急又猛,春和甚至还未拿出帕子去接,地上就已经积了一滩血水。 “陛下!” 春和下意识跪倒在地上,伸出手去接边云鹭气急攻心而吐出的血,急的仰头大喊: “快去叫太医!快去呀!” 秋蕴宜没料到边云鹭会吐血,一时间怔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周围的宫人闻声四散离开,没多久,就有太医匆匆赶到。 昏昏沉沉间,边云鹭被人扶起来,躺坐在銮驾之上,被宫人抬着,朝朝鸾殿而去。 烧心的后遗症此时又骤然发作起来,像是蚂蚁啃噬心口,又如同烈火灼灼侵袭,边云鹭疼的面前发黑,说不出话,只觉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泛起了刺痛,他只能捂着胸口,偏头又呕出一口血。 余光里看见自己一双手,衰老憔悴,布满皱纹。 可这一双手,从前也是挽过长弓,拿过朱笔的。 可如今,却连拿一杯茶,都会不自觉地颤抖。 面前闪过阵阵白光,边云鹭不知为何,忽然回想起很多很多年前,那时的他尚还是太子之时,青春年少,意气风发,站在船头,意欲踏歌而行,忽有一个带着帏帽的小双儿站在码头旁,仰头脆生生地喊他哥哥,能否借船,捎他一程。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个十一二岁的小双儿是谁,只是顺手朝他伸出手,将他扶上船。 水波轻摇,船头晃动,那小双儿没有站稳,扑进他怀里,为了不摔倒,只能死死抓着他的袖子,没有松开。 站稳之后,他才扬起脸,从飘动的帏帽里露出一双灿若星子的双眸。他笑起来时很甜,露出两个小酒窝: “多谢哥哥。” 他借着边云鹭扶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边云鹭的衣角,语气软软:“哥哥扶着我,捎我一程吧。” 春又去,秋又来,回忆卷着秋叶泛起黄。从那一天起,很多很多年过去了,那日的秋蕴宜,穿的什么衣裳,戴的什么首饰,边云鹭已经逐渐淡忘了,却牢牢记着那一句—— “哥哥扶着我,捎我一程吧。” 这一扶,就是半辈子。 瑟瑟秋风飘落而下,眼底是灼灼的枫叶,吹散几片掉进边云鹭的掌心里,可还未及握住,便如流沙般,黯然消逝。 缘分朝生暮死,不可强求,如同握不住的枫叶。 所谓刹那心动,其实都不过是,边云鹭一个人唱的独角戏罢了。
第108章 生产 边玉祯收到边云鹭吐血摔倒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他从宫外匆匆回宫,还携着一身的疲惫和寒意,来到朝鸾殿,想要面见边云鹭,却被春和拦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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