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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乞儿说到这里时,嘴角已经淌下血来,一旁的太医正在给他湿针止血,但恍然间一低头,自己的衣摆已经沾染了淌下来的一滩鲜红粘稠的血迹,惊得他浑身冷汗: “太子妃!” 姜乞儿还想继续对乔云裳说些什么,但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说下去。 他胸膛急促起伏几下,随即口中涌出大片大片鲜红的血,沾湿了衣领和乔云裳的衣摆。 他很快就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大片大片的血液堵住了他的喉咙和口鼻,他因为窒息,身体微微抽动几下,片刻后,他微微偏过头,用极其不甘的神情看着屏风外崔帏之影影绰绰的声音,半晌嘴唇微微蠕动,吐出几不可闻的一句: “谢谢.........” 话音刚落,他眼睛里的光忽而如同萤火四散,最终变成一片阴翳死气的黯淡。 他的眼皮沉重地阖上,头也渐渐歪倒下去,在一片浓郁的血腥味中,姜乞儿逐渐停了呼吸,连心跳也渐渐停住了。 摸着姜乞儿从温凉逐渐变的冰冷的身体,乔云裳不可置信地反复握住姜乞儿的指尖,疯了一样摇晃着姜乞儿的身体,喊着姜乞儿的名字,直到神志全盘失控。 崔帏之察觉到不对,赶紧从屏风后面冲过来抱住乔云裳,而乔云裳已然哭的不成样子,拉着姜乞儿不放,在被仆人强行扶着往外走的时候,一个恍惚跌下楼梯,摔进崔帏之的怀里,晕了过去,再也没能靠自己站起来。
第63章 偏偏念你 “世子妃身体无大碍,就是膝盖磕伤了,有一段时间不能下床走路了。” 郎中给乔云裳看完膝盖,起身,对一脸担心的崔帏之拱手行礼道: “世子不必焦心。待用金疮药给世子妃涂抹后,一月内必定恢复如初,不会留疤。” “我不是担心他留疤。”崔帏之道: “他日后不会留下什么腿疾吧?” “.........”郎中迟疑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日后天气冷,或者下雨天,膝盖可能会疼痛,但如果细细保养,入冬后屋内常生炉火,便不会有什么感觉。” “好。”崔帏之细细记下,片刻后又像是记起了什么,又忙道: “他腹中的孩子.........” “孩子也没事。”郎中忙道:“若是世子不放心,我再另外开一副安胎药便好。但是世子妃脉象紊乱,气息阻滞,应该是伤心过度的缘故,待世子妃醒之后,怕是要常常劝慰,让世子妃宽心才是。” 崔帏之:“.........” 方才还焦急不已的崔帏之此刻却诡异的沉默了,半晌,他才常常地叹了一口气,苦笑道: “这怕是难。” 他们说话的时候,崔降真就跪趴在床沿边,睁着好奇的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昏迷的乔云裳不眨眼,伸出肉乎乎的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乔云裳的指尖,像是在好奇为何都白天了,乔云裳他还在睡,甚至现在也依旧不醒。 他想叫乔云裳起来陪他玩。 可乔云裳不知道是怎么了,一觉睡到晚上了也不醒,直到奶妈带他去外头玩儿,他买完风车回来,才看见乔云裳坐在贵妃榻上,双眼失神地看着小几上的肉粥,并不吃,直到崔帏之坐在他身边,拿起肉粥,用勺子搅了搅,随即递到乔云裳唇边,让乔云裳吃一点。 乔云裳把头扭了过去,并没有吃,泪水很快就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打湿了他的面庞。 崔帏之没有逼他吃,安安静静地看着乔云裳,片刻后放下粥碗,绕过小几,坐到乔云裳身边,随即伸出手,抱住了他,用掌心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像是在安慰。 乔云裳的肩膀微微抖动着,片刻后同样同样抱住了崔帏之,隐忍的哭泣声从崔帏之的脖颈处传来,没多久,就变成了悲伤的痛哭。 崔降真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听的内心难受,于是仰起头,对侍女道: “绯鸿姐姐,他为什么哭?” “大娘子是伤心了,才哭的。” 绯鸿蹲下身,摸了摸崔降真圆圆的小脸蛋,随即叹息道: “大公子,等有一天你长大了,真正经历生离死别的时候,你就会知道,大娘子是为什么哭了。” 可崔降真才不到四岁,他不懂。 他跑到崔帏之身边,抓住崔帏之的指尖,轻轻摇了摇,随即指了指乔云裳的背影,问: “他什么时候能不哭了?什么时候能陪我玩?我想和小草儿一起去捉蟋蟀,还要和乞娘娘一起吃糯米糕,乞娘娘最疼我了,他还会给我大橘子吃。” 每当说到这个的时候,崔帏之总是以一种莫名的神情看着他,眼神闪动,那神情似乎有些悲伤,但又强装笑意: “乖真儿,你母亲最近心情不太好,不要在他面前提起乞娘娘,好吗?” “为什么?”崔降真还不知道姜乞儿已经死了,呆呆地看着崔帏之,疑惑道: “可我想他带我去找乞娘娘玩。” 乞娘娘人可好了,人又温柔,手还巧,还会给他扎漂亮的双髻。 为什么不能在他面前提起乞娘娘? 崔降真想不通。 他想要乔云裳带他去东宫找姜乞儿和梁雪草,可乔云裳伤了腿,一直没有下床,在床上休养了几天,直到第七天的时候,崔降真一个人花园里逗蚂蚁玩,一回头看见乔云裳沐了浴,净了脸,换上穿着浑身素白的衣裳,头上只戴了两只素玉钗,正在崔帏之和仆役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门。 崔降真一个人无聊了好多天,见乔云裳终于可以出门了,赶紧跑过来,抓住乔云裳的手,轻轻晃了晃,随即眼巴巴地看着乔云裳。 乔云裳脸上未曾上妆,素净一片,更显得皮肤如雪一样白。 他低下头,摸了摸崔降真的头发,随即勉强笑道: “真儿想乞娘娘了吗?” “想了。”崔降真道:“我们什么时候去东宫找乞娘娘和小草。” “现在就去。” 崔帏之把崔降真抱起来,避免他冲撞到乔云裳的肚子: “真儿,待会儿进了东宫,不能笑,知道吗?” “不能笑?” 崔降真一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崔帏之道:“想见乞娘娘,就答应爹爹,进了东宫之后,不能笑。” “........好吧。”崔降真妥协了:“那我不笑。” “乖孩子。”崔帏之摸了摸崔降真的脸,随即亲了亲,带着乔云裳和崔降真上了马车。 今天是姜乞儿的头七。 在去东宫的路上,崔帏之和乔云裳都安静的过分,彼此间都没有说话,崔降真是个小孩子,耐不住性子,屁股在坐垫上扭来扭去,片刻后跪趴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掀开帘子,向前看去。 只见视线尽头去一片白旗和白幡飘扬,黄色的纸钱撒的漫天都是,天气灰蒙蒙的,远处飞过成群的黑色大雁,发出凄凉的叫声,显地往日华丽巍峨的东宫都如此的灰败起来。 崔降真见状总觉得心中毛毛的,赶紧放下帘子,钻进崔帏之的怀里,窝着不动了。 最后是崔帏之将他抱下车的。 乔云裳有着身孕,身子不太方便,崔帏之下了马车后将崔降真放在地上,随即伸出手,将乔云裳扶了下来。 崔帏之扶着乔云裳的腰,随即侧过头看向崔降真,神情难得严肃: “真儿,待会儿进了东宫之后,不许在里面大喊大叫,也不许笑,知道了吗?” 他这副模样莫名让崔降真有些害怕,只能乖乖揣手点头:“知道了。” 见他答应了,崔帏之才放下心。 他揽扶着乔云裳,乔云裳牵着崔降真,三人一道跨过门槛。 姜乞儿的棺椁三日前本就该下葬,可梁雪草不让,下葬那天趴在姜乞儿的棺椁上撕心裂肺的大哭,误了时辰。 如今姜乞儿的棺椁还停在灵堂里,而梁雪草的则跪在棺椁一边的地上,已经哭的失声了,只呆呆的仰头看着棺材,原本活泼开朗的脸庞已经变的一片波澜不惊的死寂,双目无神。 梁凤卿站在廊下不远处,还在接待来吊唁的宾客,脸上并无伤心,平静的不像话,而两个侍妾则跪在棺材的另一侧,假惺惺地哭着,用袖子遮住脸,也不知道掉了几滴眼泪。 崔帏之看不懂大人的脸色,只将注意力放在梁雪草身上,一见到梁雪草,就挣脱开乔云裳的手,跑到梁雪草身边,轻轻碰了碰他,道: “小草儿.........” 他牢记崔帏之的叮嘱,即便看到梁雪草很开心,也不敢笑,声音也放的低低的,低声唤梁雪草的名字。 梁雪草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来。 他看着崔降真,轻轻眨了眨眼,眼泪便从眼眶里落了下来,晶晶亮,崔降真下意识伸出手掌,去接梁雪草凝聚在下巴时滴下的眼泪,不知所措道: “小草儿.........” 他四处找姜乞儿:“你母妃呢........” 梁雪草直愣愣地看着崔降真,眸中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流了下来,嗓音沙哑破碎: “我再没有母妃了.........” 他一字一句,如同泣血一般: “我再也没有娘亲了..........” 崔降真一呆。 人怎么会没有娘亲呢? 每个小孩一生下来,不就会有母亲吗? 崔降真不明白。 他正呆滞间,忽然崔帏之拿着三柱燃烧的香,走了过来,让他握住。 “去那里跪着,给乞娘娘磕个头,拜三下。” 崔帏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蒲团。 崔降真听话地握住香,走到黄色的蒲团边跪了下来,仰头看着木桌正中用金字乌木老宋体写着: “皇太子妃梁姜氏之位。” 崔降真盯着上面那几个字,在心中默念了几遍,随即俯下身,乖乖磕了三个头,才起来。 崔帏之拿过他手中的香,对着姜乞儿的牌位弯腰拜了三下,神情隐在袅娜的白烟之中,有些看不清晰,崔降真只知崔帏之看着姜乞儿的牌位出神了好久,才将三柱香插进香炉之中。 崔降真仰头看着那个牌位,看了看崔帏之和乔云裳,又看了看梁雪草,半晌,迟来的忐忑不安终于席卷了他,他忍不住出声,道: “乞娘娘呢?乞娘娘去哪了?” 没有人回答他。 白幡飘起的灵堂里,冷风凄凄,只有白烛和香燃烧的清苦味道萦绕身侧,东宫安静一片,梁雪草抽泣哽咽的声音连绵不绝,崔降真的情绪被梁雪草感染,半晌,他竟然也忍不住哭了。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淌,半晌,跑到乔云裳身边,抱住乔云裳的大腿,道: “乞娘娘呢!我要乞娘娘!我要乞娘娘!” 乔云裳为了腹中的孩子,本来已经在怒力强忍悲伤,听到崔降真带着哽咽的痛哭,不禁也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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