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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落玉盘,脉象平稳.........” 慕语衫指尖搭在乔云裳的手腕上,沉吟几秒,只觉乔云裳身体和腹中的胎儿都很健康,并未有滑胎之象。 那为什么崔帏之要放消息说他娘子怀胎不稳,需要千层红草安胎? 正疑惑间,慕语衫抬头看着崔帏之波澜不惊的眼睛,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当即伸手,一掌打向乔云裳的胸口。 乔云裳没料到有这个变数,猛地吓了一大跳,僵站在原地不敢动,崔帏之比他反应更快,抬手化去慕语衫的一掌,强大的内力撞击在一起,袖口鼓胀起来,很快变无风自动,慕语衫最后抵挡不住崔帏之的一掌,迅速向后退去,飞身跳上房檐。 但他还为站稳,就被不知道从哪里伸出的一只手抓住了脚腕,登时动弹不得。 会兰怀恩抓住慕语衫的小腿,用力往下拖,慕语衫不得不往后倒,转过身给了会兰怀恩一掌。 会兰怀恩抬手挡过,两个人就在院子里过起招来。 崔帏之扶着胆战心惊的乔云裳从屋里出来,乔云裳倚在崔帏之的怀里,捏着帕子担忧地问: “不会打死人吧。” “不会,”崔帏之缓缓抚摸着他的肩头,“舅舅有分寸。” 他话音刚落,就见院中的慕语衫逐渐落了下风。 他本来就是精修医道,武功没那么高,学的也只是一些防身术,防御有余而攻击力不足,很快就被会兰怀恩抓着手腕,锁住了脖颈。 会兰怀恩用手臂锁着他不让他挣扎乱动,从他的胸口往下摸,一路摸到腰间,将慕语衫身上藏的针全都丢到地上。 而不远处的墙上,已经钉了一排又长又细的针。 会兰怀恩吃过这些针的亏,所以格外慎重,确认慕语衫身上一根针也没有了,才放心大胆地松了手,在慕语衫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下。 慕语衫脸色一变,猛地给他一手肘,拔下手中的簪子就想要刺会兰怀恩的脖颈,会兰怀恩能躲但没躲,就这样站在原地,一错不错地看着慕语衫。 慕语衫:“...........” 他死死盯着会兰怀恩,几乎有些眉目狰狞,握在掌心的簪子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抖,却迟迟没有插进会兰怀恩的脖子里。 会兰怀恩见状心里有了数,一把将慕语衫拽过来,捏住他的下巴,俯身亲了下去。 慕语衫掌心握着的簪子啪嗒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眼中含着的泪水落了下来,慕语衫浑身发抖,疯了一样捶打着会兰怀恩: “你还回来!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你个大骗子!大骗子!” 会兰怀恩一把抓住慕语衫的手腕,没接这茬,只低声问他: “想我没有,嗯?” 慕语衫简直是被气哭的: “我想你大爷!你去死!去死!” “我大爷早就被我杀了,你想他也不行。”会兰怀恩笑: “没想到多年不见,你喜欢上那样的老头子了。” 慕语衫:“............” 他一拳砸向会兰怀恩,被会兰怀恩抬手包在掌心里,不容拒绝道: “衫儿,跟我去女真。” “不去。”慕语衫红着眼睛: “会兰怀恩,你去死吧。” “真去死了,你又舍不得了。”会兰怀恩又笑着在他脸颊上亲了两下: “衫儿还是这么爱口是心非。” 慕语衫一脚踹他,没踹动,反而差点摔了一跤,狼狈地被会兰怀恩托抱在怀里。 他斗不过会兰怀恩,只能转过头瞪崔帏之: “我费心救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慕大夫,我实在没办法了。”崔帏之道: “我舅舅说把你交出去就借我十万精锐救梁国,我能怎么办?” 慕语衫恶狠狠地瞪他: “所以你就把我卖了,是不是?!” “沁水帝姬不肯和亲匈奴,就只能拜托你和亲女真了。” 崔帏之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慕大夫,你也不想看大梁覆灭吧。” 慕语衫气的牙关打颤,偏偏又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恨声道: “大的小的,都没有一个好东西!当初就应该让你们舅甥两个都烂死在黑雾崖底,我何必浪费那个时间救你们!” 崔帏之还想再说些什么,会兰怀恩已经等不及了。 他直接把慕语衫扛了起来,带他飞身跳出了崔家的院子。 “唉——”乔云裳下意识出声,被崔帏之拦住,拉着进了屋内, “别打扰他们。” “他们是怎么回事啊?”乔云裳道: “这个大夫和你舅舅之前认识吗?” “看不出来吗,他们是相好。”崔帏之说:“当初我舅舅在女真族内遭到其他王子的追杀,他便一路逃亡大梁,不慎掉落黑雾崖底,被慕大夫救了。” 崔帏之扶着乔云裳坐在小榻上,让乔云裳靠着自己,轻轻抚摸他的肩头: “我舅舅害怕身份暴露,只说自己是来这里做生意的胡商之子。后来在养伤的过程中,他又得知慕大夫的父母都被女真人所杀,慕大夫极其痛恨女真人,我舅舅便只能谎称自己是珈蓝人。” “慕大夫的师父不久后又去世了,崖底只有我舅舅和慕大夫。慕大夫当时只有十五六岁,正逢嫁龄,我舅舅没忍住,便和慕大夫行了夫妻之实。直到舅舅的手下找到他,慕大夫才得知我舅舅原来是女真人,还是女真部落的王子。” “慕大夫恨我舅舅欺他、瞒他,便与他决裂,一直到现在。” “我舅舅回去之后,把杀害慕大夫的女真人都处决了,但慕大夫还是恨我舅舅,直到现在都不肯原谅他。” 崔帏之将两人的故事说完,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也对不起慕大夫。” 越往前走,对不起的人就越多,可要是不狠心,死的人就越多。 他日若是能打败匈奴班师回朝,让他跪着给慕语衫磕头道歉他都愿意—— 可现在形势严峻,容不得他想太多。 半个月后,匈奴四十万大军整装待发,拔营而起,气势汹汹,朝梁朝皇都而来。 崔明殊已经快六十岁了,半生戎马倥偬,此刻再也打不动仗了,只能亲自看着崔帏之挂帅出征。 梁帝拖着病躯将崔帏之和江锡安送到皇城脚下。 除了必须护卫京城的御林军和禁军留下之外,此战已经压上梁朝所有能出动的军队,简直是将大梁全部的命脉尽数交给了崔帏之。 这一仗要是打输了,别说梁朝必亡,就连崔帏之也会背上亡国奴的骂名。 崔帏之倒是不怕,披甲坐在马上,看着下个月底就要生产的妻子,叹息道: “小乔,我又不能陪着你了。” “没关系,我等你平安回来。” 乔云裳忍着心中酸楚,站在崔帏之的马边,艰难地踮起脚尖,仰头泪水涟涟地看着崔帏之,最终还是忍不住,道: “夫君,你亲亲我,亲亲我好不好?” 两个小萝卜头也抓着娘亲的裙摆,紧紧不松,仰头看着崔帏之,满脸写着不舍: “父亲,你为什么要走?什么时候回家呀?” 看着妻儿,崔帏之心中忍不住一酸,片刻后俯下身,在乔云裳的唇上轻轻啄吻,点到即止,便离开了。 他转过头,不忍去看流泪的妻子和哭闹的儿子,调转马头,走到江锡安身边,沉声对身后的将士道: “三军将士,听我号令!拔营出发!” 城墙上的鼓声又响了起来,和着马蹄踏踏的声音,仿佛踩在了乔云裳的心上。 乔云裳左右手牵着崔降真和崔颐真,踉跄往前追了几步,又被身边的小侍叫拦住。 看着满目飞扬的尘土,还有崔帏之渐行渐远的背影,乔云裳最后还是忍不住垂头,流下了眼泪。 此生离散何其多,此去一别,与夫君又何日才是团聚之时? 一个多月后,乔云裳生下崔和真,母子平安。 书信传到战场的时候,崔帏之正在和江锡安熬夜研究战术,厚厚的家书被压在兵书之下,未曾打开。 虽找女真借了十万的精锐,但与匈奴在人数上仍有差距,崔帏之和江锡安皆不敢硬碰硬,只能想办法以少胜多,利用地形和地势,尽量将伤亡降到最小。 可兵行险招就意味着风险,一日崔帏之带兵突袭,火烧敌军粮草,但又因为那夜不知为何,突起东风,火势连天,崔帏之差点被烧死在火场里。 江锡安拼命将他从火场里背出来,两人简直是连滚带爬地回到了大营。 最后崔帏之倒是没事,江锡安的后背被烧了大片的疤痕,血水从焦黑的皮肤上缓缓滴落,令人触目惊心,疼的江锡安这么能忍的人在上药后都忍不住掉眼泪了,半夜痛的睡不着,又怕吵醒隔壁营帐的人,咬着牙不肯出声,随后嘴唇都被咬出血来。 崔帏之压着怒气,连夜布置好战术打了回去。 这一打,就打了近四年。 匈奴也没想到大梁这么能扛,竟然把战线拉得这么长,打的两国都几乎弹尽粮绝,死伤无数,战场上的尸骨加起来,都能两方的军队埋了。 到最后匈奴和大梁两方都憋着一股劲儿,但凡谁后退一步,都有可能有亡国灭族的危险。 四年后,匈奴再也拿不出那么多的米粮来供应前方的军士,匈奴军队在挨饿一月余后,忍痛杀马充饥。 崔帏之在营帐内纠结徘徊三日后,终于狠下心肠下令,梁军一拥而上,将匈奴军队尽数坑杀于雄马岭。 血混着夜晚的暴雨雷电淅淅沥沥下了一晚上,天晴之后,雄马岭地面的泥水淌着刺目暗红的血,崔帏之从顶上望下去,入眼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敌军的哀嚎和刀剑捅入血肉发出的声响,崔帏之看着下方一人叠着一人、不甘瞪着大眼睛仰望天空的尸体,再回头,看着身后将士们麻木又狼狈的脸,片刻后,终于红了眼眶。 四年青春尽皆化作热血和汗水抛洒在大漠孤烟和黄土枯骨之上,崔帏之率军出征时还未满二十五生辰,班师回朝之时,却已经年近三十而立。 这四年里,他黑了,瘦了,脖颈、后背、手臂和大腿上无一不新添疤痕;每每濒死昏迷之际,总是想到家中爱妻和三个爱子,只强忍着一口气,将家书放在枕下,希冀自己能够挺过去,看到第二天的日升。 江锡安在这四年里也被磨平了任何锋芒和性子。 本就因为毒损毁了根基,又在战场上吃尽风沙和苦头,军医告诉崔帏之,江锡安日后将终生无法离开汤药,且能不能活过四十岁,还得看天命。 逼退匈奴,班师回朝那天,崔帏之让人去清点了一下军队的人数,最后看着呈上案头上的数字,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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