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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远点了点头:“三年成基,只待一刻。”他眯了眯眼,继续道,“还差一点,自从两年前三公满员,景大人的对手就不仅仅是皇上了。” “爹是指沈相和林大人?”上官端歪着头,“爹不是说过那两位大人是景大人和楚大人共同举荐的么,怎地一朝相隔竟成仇敌了?” 上官远剜了上官端一眼,后者噤声。他眼神犀利道:“谁说景大人活着?谁又说景大人做的就永远是对的了?” 沈相和林大夫在官位当得好好的,只不过是见民间有谋反趋势,想竭力压平罢了,他们怎么知道这是否是“死去的”景霖在幕后操作? 身为朝堂官员,不竭力为君主谋事,不尽力稳住乱世局面,那还算什么国中忠臣? 站在官员的角度来看,景霖、或者是民间那群不知好歹的谋士义军。是国之大患。 须夷,上官远见上官端一脸忧虑,叹了一声。 “你年纪尚小,还是先专心准备科举去吧。”上官远道,“朝廷之事,岂是一句两句能够道得尽的?纸上谈兵终究抵不过实战,更何况朝廷不比战场容易,就连你爹我都……”上官远怔了下,茫然地接了后句,“都不得不被绕进去。” 但仅仅是他被绕进去了吗? 朝廷本就是盘巨大的棋局,每个人都是颗棋子。进一步,许是成了旁人的刀;退一步,又成了他人的嫁衣。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才把别人当棋子出手,却又不小心成为别人的棋子。 无人能逃出来,便只求在这其中能够尽全力保住自己的命。 至于那些连自己的命都保全不了的人,终是朝堂的弃子。 上官远看着上官端,虽然上官端还没高过他,但稚气已是褪了不少的。 也就在这时,上官端困惑的时候习惯抿起的嘴巴,似乎还留了几丝儿时的童真。 他蓦地想到,自己那个被付老九所害的长子。 他孩子的性命永远停留在他最无能的那一年。 上官远又叹了一口气。 一切机遇还是得靠着自己去抓。 不多时,府内暗卫赶来。 “主公。”暗卫道。 上官远瞅了眼暗卫,还是先把儿子打发走了。 “怎么说?”他问道。 近些日子,接到景大人暗桩线报,命他去打探沈相和林大夫的行踪。他便暗中将此事提醒了下楚廷尉,打算多个帮手省点时间。 也不知景大人何意。毕竟沈相和林大夫都是大家眼中钉,身旁多的是眼线,行事必定不会出格,何至于打探这无用线索。 果然,暗卫道:“沈相及林大夫近来并没有什么动作,照例去太常寺盯着点丹药制作,顺便再去护国寺为我大淮上了几炷高香罢了。” 沈遇汶和林珏像是专挑皇上喜欢的点去踩一样,又是为皇上的长命之道祈福,又是为大淮国运祈福。这点大家已经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了,顶多骂几句谄媚佞臣。 上官远也觉得奇怪,这消息没有一点用处,连上报都难以启齿。被景大人知道了,估摸着心里要嘀咕他没用了。 他想了想,道:“你把这个消息同楚廷尉报告一番,问问他探到了什么线索没,一块上报了。” 暗卫应道:“是。” 待暗卫走后,上官远看着离去的背影,慢慢才反应过来。 他是先知晓楚廷尉是和景大人一伙的,之后才明里暗里地协助楚廷尉。然楚嘉禾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做事必然要斟一斟。这楚廷尉又是何时信了自己的话呢? 莫不是…… 上官远猛然一惊。 ——早碰上面了! 他内心霍然一叹。 果道是,良机将至啊…… 既如此,难怪要彻查沈遇汶和林珏行踪。 打蛇不惊草,斩草必除根。 · 皇宫。 御史台。 卷帘被挽起,来人手中捧着一捆文书。 “林大人。”那人温柔叫道。 正是楚嘉禾。 林珏坐在昔日楚嘉禾坐的位置,见楚嘉禾来了,连忙起身,神态有些局促。他走上前去帮楚嘉禾接过文书,道:“楚大人辛苦了,不用那么客气的,还是唤我小林便好。” 楚嘉禾不以为意:“尊卑有序,按照礼规,下官还得尊称您一声林大夫。在下气量没这么小,林大人不必如此。” 林珏噎了下,转身把文书放到桌子上。 但他还是没回到他那个位子。 “楚大夫。”林珏叹了一声,见四周无人,他作辑道,“在下并不是个急功近利的人,太常寺一事,在下知晓楚大夫不悦。然,若不出此招,朝中局势如何能稳?国无三公,形如断梁之柱。在下也只不过是赶鸭子上架罢了。” 楚嘉禾眉眼一弯:“林大人怎地又谈起此事来了,监察百官本就是御史大夫的首要职责,无论是何身份,只要有错就该抓。何时的监察需要靠别人眼色来判断是非对错了。” 这话似是为林珏开脱,但林珏却是更犯尴尬了。 他检举太常寺官员时,还不是御史大夫呢…… 这果然还是不欢喜吧。 是不欢喜什么呢?林珏又在想。 是不欢喜他抢占了原本属于楚大人的御史大夫之位?还是不欢喜他一招使得楚大人一年计划付之东流,求仙问道之风使陛下死灰复燃?亦或是。 二者皆有。 “大人……”林珏抿了抿唇,“大人说的极佳,在下深感佩服,日后还是要好好请教。” 楚嘉禾两眼微眯。 御史大夫监察任何人都容易,唯独监察自己难。 林珏眼尖耳尖,但这锋芒始终是对准的其他人的,而不是对着自己的。 “请教说不上,辅佐才是正理。”楚嘉禾两句快速结束了这个让两人都犯尴尬的话题,他歪了歪头,疑道,“以往这个时辰沈大人不是常在此处的,怎么今日不见?” 林珏回了下头,神色一黯,答道:“沈大人被陛下召见了,到如今还没回来。” 楚嘉禾愣了下,接道:“又是为那事?” 之前皇上就又兴建摘星台的想法,意喻与日月同辉,手可摘星辰之意。要死不死的总被景霖打岔,如今身边两个大臣又都是支持他干的,皇上“盛情难却”,立马就着手商议了。 “……嗯。”林珏点了点头,道,“如今国库亏空,遇——沈大人在尽力制止,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效了。” 楚嘉禾转了下眼睛,试探道:“在下找个由头去打断一下?”他自嘲一笑:“反正如今陛下对我,乃至我楚家都是充耳不闻,偶尔去‘顶//撞’两回,指不定还能让陛下多留意留意。” 林珏闻言,神色变了一下:“额,还是不用楚大人去受气了,何必要和自己过不去呢?都过了这个点了,陛下也差不多要用晚膳了,沈大人也该回来了。” 楚嘉禾笑了笑:“行,主要还是担心你们俩,年轻气盛的,又处于风口浪尖之位。在下是看着你们一步步走来的,心中还是有些护犊的情绪在,却忘了你们这年纪也是该闯该历练的。是我多虑。” “哪里哪里。”林珏激动地上前一步,却又堪堪止住,惭愧答道,“大人好意在下心领了。真是承蒙大人关爱,在下力求不负大人期望。” 楚嘉禾作了一辑:“那我就先回了。” 林珏看着楚嘉禾,微微颔首。 一炷香后。 楚嘉禾走到马车里。 马车里坐着的是韩与。 韩与早早便在这里候着了,见帘子被挑开,倒了杯茶递过去,问道。 “怎说?” 车厢里,楚嘉禾的笑容也早随着路上的风淡去。 他回来马车的路上,既着急又不能着急,不能让人察觉出端倪来。 接过茶浅抿一口,他与韩与对视。 韩与神色一凛。 “有问题。” 二人同时说道。 落日余晖,车厢外光芒金光灿灿,车厢内眼眸熠熠生辉。 “……都开始急了啊。”韩与向后仰起身,他嘴角下意识地轻微勾了一下。 “这两小生的心思是愈发捉摸不透了呢。” 楚嘉禾闭上眼,摇了下头。 “亦正亦邪,的确是难以捉摸。” ----
第111章 两相对持·贰 近日皇上欲建摘星台之事欲传欲烈,相应的,西北谋士带兵起义之事也逐渐被京城人所知。 起初他们只是知道西北又众多谋士在,是因为那个主导人都大背景。但是并不知晓那个大帅是谁。 现下,他们知晓了。 是旧朝永亲王嫡子,被尊称为世子殿下的宋云舟! 有人即刻上谏,奇得是这回方便了许多,递上的文书就没被打下来过。 皇上闻言,勃然大怒,咒骂宋云舟一介贱民恩将仇报,不识好歹,必须立即扣杀,斩其头颅尸挂城门。 可能是心虚,皇上下朝之后急忙留下沈丞相和林大夫,彻夜商议。 待沈遇汶和林珏从宫中出来时,也有不少官员围着询问。 沈遇汶蹙起眉头,天真回道:“朝上陛下说的话,大家是忘记了么?陛下召见我们两个,除了这件事还是什么?” 有官员道:“那可是宋云舟!” 他们认为不可思议,那个宋云舟不过是个乞丐,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本事?! “是呀。”沈遇汶道,“他是宋云舟,或者不是宋云舟又有什么要紧;他是乞丐是景夫人,亦或是旧朝世子又有什么要紧?” 官员不解。 林珏接了后句:“不都是国之祸患么?” 众人一扼。 “只要我们百官齐心协力,还怕我大淮百姓受苦受难么?”沈遇汶疑惑道,“宋公子扰乱民生秩序,究其根本不还是我们相互猜忌,没能阻止?” 一时间,众官员都被逼得下不来台,面面相觑。 沈遇汶眼神凝了下:“从前我们便是如此逼退景大人,惹得陛下误了眼。景大人身死,我们全都有份。难道各位还未从此事中得到教训?”他道:“重臣离去,我们更该齐心协力,把我们大淮给挺起来呀。” 有个官员小声蛐蛐:“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自己说要众志成城,结果自己拿着求仙问道太行八卦去谄媚陛下。冠冕堂皇的漂亮话谁不会说。 沈遇汶听见了,但笑不语。 林珏甩了那人一个眼色:“各位在这候着也累了,这天也暗了,还是尽快归家想想明日奏折吧!” 人群散了,路途只剩下沈遇汶和林珏两人。 “怎么不和他们说实情?”林珏低下头来,“遇汶,陛下和我们说的就不是宋公子的事。” 归根结底,仗没打到皇上眼前来,皇上是不着急的。反正他底下还有那么多为镇压叛军前仆后继的人呢。武太尉是吃素的么?再而言宋云舟此人皇上也见过,一个胸无大志的人就算身边有一群人又有什么用,难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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