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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相信你不是。”景霖走了两步,离风小六有一尺的距离,他挨着稻草,坐下了。 他俩都在编,整个牢里都没有“风小六”这个人,也没有景霖方才乱编的“以命偿命”的故事。十句里九句都不真,要相信此“风小六”非彼“风小六”,这不跟喝水一样简单。 风小六抬头,透过手肘瞄景霖,失笑道:“那你进来作甚?我们去找真正的仇人啊。” “有缘。”景霖的胡话也是信手拈来,都不需要提前打腹稿,“一样的名,一样的字,不一样的人。我觉得你和我那灭门仇人完全不同,性子直爽豪迈,又极有善心,就想和你唠唠。” “我吗?”风小六惊喜的睁开皱巴干燥的眼,不自觉往景霖那头挪挪身子,“孩子,你可真有眼光。” 风小六难得找到个陪自己说话的人,一时间也忘记想要逃出去的心了,努努嘴反问景霖:“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景霖笑意更深了:“我们也有缘,我叫‘吴小六’。” 风小六:…… 小六对小六,两人都挺六。 不过是一时瞎起的名字罢了,谁知道“吴小六”这个名又有几分真?风小六思罢摆摆手,像个真正的老长辈,关切道:“小吴啊,你还这么年轻,可惜了。你怎么会舍下这剩下的大好年华执意进牢子呢!杀人放火这罪可是大罪,就算你不来,那个风小六也不会有好下场的。可你,你要如何出去啊?总不可能真的逃吧,名册都是有记录的,牢头是会来抓的。” 景霖适时地表露出痛苦的神色,下意识捶胸顿足,声线都带了点哭腔:“那人在一日,我便惶恐一日。唯有让那恶人死在我手上,我的心才能放下。家里人都在天上看着我呢,我不能不顺他们的意。” “至于出去……”景霖叹道,“这我倒是没想。” 风小六看着面前的吴小六,登时就泛起了心酸。可怜的好孩子,有义气,有担当,大孝子! 就是有点头脑简单。 也不能说太简单吧,说吴小□□肢发达吧,吴小六又知道怎么封狱吏的穴,还知道怎么开这极难解的锁;说这孩子聪明吧,他又没给自己找退路。风小六把景霖这情况归为“孝得急火攻心”,一时的头昏脑涨。 “不提这个了,懒得想。”景霖像是聊到了兴头,“唉”了一声,问道,“你又为何想出去?方才你也同我讲逃狱是逃不成的啊。” 他眼睛一眯,看似疑惑,实则那目光透过风小六的嘴,直直盯着风小六的心。 久居朝堂上的人察言观色之能力总会比别人要厉害点。更有甚者,往往只需要别人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就能分辨此人真话假话。 景霖原本以为自己的能力不说数一数二,但放眼朝廷,也没有哪个能躲得过他。 他怀疑自己能力的时候,完全是因为某个混账。 景霖忽然间想到,出来时只嘱咐了刘霄。在外人眼里,此时的他还在府里同夫人安度这个新年。 宋云舟都行动不便了,看到他不在,应该也掀不起什么水花吧…… 风小六喉间一滚,眼神迷离了一瞬,哈哈打岔笑道:“我知道啊,凑个热闹而已。老待在这么个小地方,我也得舒展下筋骨不是?再说我还能帮你,毕竟你也知道,我这人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有假话。 待在这里七八年了,还没习惯?舒展筋骨什么更是不用说,牢房里来来回回就直走拐弯,能舒出个什么来。 但冷嘲归冷嘲,景霖面上还是演道:“这么小的地方,确实不好走。大哥,你说你为人那么心善,怎么也进来了呢?这太不该了啊!” “唉,别提了。”聊到这里风小六就完全失去兴致了,他摆摆手,深吸一口气,“操他妈的,老子是被人诬陷进来的。” 风小六说完这句,气提不起来,猛地呛两声。 牢中有锁链拖拽的声音,景霖听着,怕是哪个在睡的被吵醒了。 两人的耳力都不差,此时他们默契地合上了嘴,等了约莫一炷香,才继续接着话头。 景霖低下点头,似是苦恼的摇摇头,面无表情地感叹:“同是天涯沦落人。” 风小六也感叹道:“相逢何必曾相识啊!” 又谈了些有的没的,景霖实在是装不下这“重义气的小弟”的性子了,就借口那群狱吏的穴位要解了,自己得赶快回到自己牢房里。 虽说他们牢房也就几尺之隔,风小六还是一脸惋惜:“怎么就要离开了啊……” 景霖嘴角一抽,旋即露出浅浅笑容:“大哥,今日我们聊得也不少了,要去找另外一个‘风小六’指定是来不及的。明日子时,我再来,届时就有劳大哥带我去找那小人了。” 风小六摸了下鼻子,可能是话题跳得太快,他还没彻底反应过来,话也支支吾吾:“好……好哦,包在大哥身上。” 景霖依旧不动声色地挡住风小六的视线,迅速地回到自己牢房。又拿几个石子朝狱吏掷去,解了那几人穴道。 穴位解了,但那些狱吏并没有什么感觉。 “如今是何时辰了?”站得笔直的瘦狱吏问着身旁的胖狱吏,“我觉得我身子骨又硬了点,竟然不像以前那样腰酸背痛。” 胖狱吏伸出只脚,探头看外头的天。 他收回脚,也是一脸惊诧:“我觉着已经过了寅时了。奇了怪了,我也还挺有精神的,这都两个时辰了啊……” “以往吃酒时没这样过啊,难不成是这酒太厉害了!” “有道理,今日的酒是新酒,还是前些日子来的付老爷送的。” “果然送的人不同,酒的档次就不同。明日……今日夜里还是我们当值,要不要再来一顿?” “馋了你就直说……” 景霖抬头看眼微微亮的光,闭眼假寐。指尖缓缓点在另一手手背上,默默算着离卯时还有多久。 宋云舟应当还没发现他已经离开了吧,这货一睡就要睡到日上三竿。 但就算发现了,也不会如何。 他之于宋云舟,不过是个“大反派”而已。 ---- 宋云舟:怎么会呢,老话说得好,一日不见我甚思念。等着哈夫君!
第20章 南下休沐·拾叁 若非特殊牢犯,一日三餐还是有的。景霖只是微微一抬眼,铁门前就摆了一碗饭。狱吏扔下就直接走了,景霖端过,却没有完全动。 他听到了周围的咀嚼声,还是取下簪子试了一试。 谨慎些是对的,景霖撇过一眼,把饭倒在角落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还没人反应过来,他就拿稻草一盖,把碗一扔,半躺着身子盖住了。 ——这饭有毒。 瞧送饭狱吏的神情,应当是不知情。不过自己这碗饭是最后一碗,送饭的狱吏没有心思,旁的可就说不准了。 比如递饭的人。 景霖小时候挨过饿,偶尔不吃两顿也没什么大不了。现下他还有精神,实在不行,半夜定住狱吏,吃几口他们饭菜顶个肚子应付一下也成。 他正在闭目养神,没过多久就到了午时。 哐当—— 总牢门被打开,随之而来的还有牢头的叫唤:“你们有福了,难得又有位大人来探望你们。嘴巴都给我放甜点,大人可是给你们每人带了份甜粥好肉。” 付老九不是几日前才来过么,又来?景霖心里疑惑,动了下身子,贴着墙缝去看付老九。 然而下一刻,他惊诧地定住眼,旋即把自己头发打散,往地上抹几把灰涂脸上,将脸侧过,整个人蜷缩在偏僻角落,一副还没睡醒不愿搭理人的模样。 来人根本不是付老九。 竟然是宋云舟! 这完全在景霖意料之外。 宋云舟悠闲地坐在金贵的轮椅上,腿上打着石膏,捆着木板。但即便落得这副落魄样,却是没失半分风流倜傥少年郎的俊朗。 宋云舟身后一个随从都没跟,牢头也只说了“大人”二字,这便是自己偷摸着溜出来的了。 “我前两日不小心摔着了,先遮个脸哈,别把病气传给大家了。”宋云舟接过牢头递上来的布,随便往脸上一罩,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探监本是件小事,压根不需要这般大张旗鼓,那牢头还高声提醒,景霖一时间不明白宋云舟想搞什么鬼。 探得是谁的监?会是他的么。 就连刘霄他都没告诉,那日提醒刘霄,他只说自己要出去办事,叮嘱刘霄好好管着景府,不要叫人查出端倪。 “吴小六”这个身份,除了他和上官远,不可能还有其他人知情。那么宋云舟就不该是来探他的监。 自己这么久不在府中,按照时间推算,宋云舟应是知道的。宋云舟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去了,就算要盯着自己,怎么想都该是上官府,而不是牢狱吧。 除去自己这个因素,便只有另外一个答案——宋云舟也是来牢里找人的。 “大家不要着急,每个人都有,放心。”宋云舟安抚大家躁动的心情,大家果然听话地静下来。他摸住自己胸口解释道,“也就你们会这么照顾我的心情了,我心甚慰呐!相逢即是缘分,老方丈叫我来这行善,看来我还真没来错。” 景霖:…… 这货在说些什么鬼话? 此话一出,众人心里纷纷给宋云舟头上套了个“地主家的傻儿子”的签子。他们心里对宋云舟嗤之以鼻,却并不妨碍他们面上把宋云舟夸得天花乱坠。待在牢里的犯人哪有肉吃,说是一日三餐,不过是饱腹而已。每晚那些狱吏吃好喝好,酒香飘过来,他们只有眼馋的份。 “不着急啊。”宋云舟从袖中掏出一沓纸,又谢过牢头递来的毛笔,将小砚台放到轮椅把手上,他勾勾手指,后面就有人帮他推。路过第一间牢房,他示意停下,对着纸说道,“王一?” 那名名叫“王一”的犯人抬起头,犹犹豫豫地点头。 宋云舟请狱吏将右手边的粥和肉递了过去,晃晃手,在纸上打了个勾:“兄弟别介意啊,我这不是怕有人领不到嘛,对照一下。” 王一听到宋云舟这么说,心也松下来了。当首位的还真不好,面前一个大人指着自己姓名说话,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是叫你干嘛。 他还是等到后面的人动嘴,才肯慢吞吞喝下粥。 宋云舟看起来确实只是在行善,牢房顿时一派欢乐景象。而宋云舟似乎也乐在其中,有些人点完名字后,他兴致来了还寒暄几句。 景霖却听出了几分不对劲。 这宋云舟每次寒暄的对象,不多不少,竟全部在他之前标注出的那几十口人里面。要说这只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吧。 还有更加巧合的,景霖只是偷偷邈了几眼,就看到宋云舟发肉使唤的是不同狱吏,一左一右,左边是给普通牢犯的,右边则是给那几十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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