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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两人再次感觉天旋地转,所有现于眼前的色彩都扭曲成一团浆糊,白光遮盖了所有的视线。 茹承闫瞬间剧痛加身,他站立不稳眼看着双腿一软后脑勺就要磕在青石板上,准备上演一场血溅三尺的戏码。贺於菟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这才避免了再次受伤。 等眼前重新恢复色彩,贺於菟发现他们仍旧站在庭院的梧桐树下。 “什么毛病!”贺於菟没好气地出口成声,头晕目眩中的茹承闫根本分不清他到底在骂自已还是骂这场幻境。 茹承闫挣扎着想从紧挨着的暴躁少年身上站起来,但事与愿违,他手脚哆嗦全身无力,站不起来,后脑勺的剧痛像有人拿了一把锥子在往里凿。 “你逞什么能?别动了。”贺於菟沙哑的气声在头顶响起,大手将蠢蠢欲动的毛绒脑袋一把按了回去。 本来就头痛欲裂的茹承闫,浑身上下只感觉到头顶一双如来佛祖的铁手给他上了个紧箍咒。 “嘘!你看。”贺於菟示意茹承闫看向庭院周围。 只见一向清冷淡素的医馆院中,除了两棵孤零零的梧桐树,到处都挂满了灯笼红绸,游廊的梁上雕花都被满堂红彩染上喜庆。 “乌乌,今日繁花似锦,鸿福满堂,这一天我盼了太久了。”门口处传来熟悉的清朗温润的声音,比之前隐隐少了些起伏,但仍旧温润如春风。 贺於菟噤了声,抬眼环顾四周,才发现敞开的大门外放着一个还在燃着小火的铜盆。 梧桐树下树影重重,看不真切,一对提着牵巾的新人缓缓向他们走来。 贺於菟心下一紧,带着茹承闫藏到身后的不远处的跨院。但他发现无法行动,只好半拖半抱地拉着他向跨院的矮栏杆移动。 “我也是。”清脆银铃般少女声线回应着,是熟悉的朝气蓬勃。 贺於菟这回看清楚了,那个正娇嗔着拉了拉牵巾的新娘子竟然是朱威武,只是眼前的朱威武盘了发,头顶梳着发髻,金银五彩的朱钗艳了这方天地。 只见她右手中拈着一把双面金绣丝扇,左手轻轻握着牵巾。 男人背对着他们,深青色的长发,与朱威武头顶发钗相配的鸳鸯琉璃簪,宽大的深红色喜服,仍旧盖不住他猿臂蜂腰的身形。 男人弯下腰给朱威武揩去清泪——好一副诗情画意的天作之合。 “咳咳。”慵懒至极又暗藏轻佻的青年嗓音真真是破坏这甜到发腻的你侬我侬,贺於菟这才将视线移到声音来源处,方才被梧桐树挡住了。 一张太师椅端正放在院中另一棵梧桐树下——整个医馆中看起来最值钱的物什,身着白袍青袖艳红琉璃发带的沈寿,正端庄地坐着。 “阿良,别叫师父等久了。”原来是祖北并非沈寿。 “好。”贺修良紧紧握住她宛若柔荑肤如凝脂的纤细小手,一步步将她带到祖北面前。 地上早已摆好了两个大红蒲团,两位新人直挺挺对着祖北跪了下去。 “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贺修良眼眸低垂着,视线是祖北的银珠白鹭金丝鞋面。 “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朱威武昂首含笑,朱唇轻启,祖北听到这句时,心里忽的抽痛了一下。 “你愿意的吗?”祖北忍不住问,他忽然也有些不懂自已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我愿意的,师父,我愿意的。”朱威武眉眼弯弯,脸上红晕浅浅,她是笑着握紧了手中牵巾。 “我贺修良愿意将天狼第三骨赠予朱威武,永不后悔。” 此言一出,朱威武心中巨震,天狼第三骨是什么?她心中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祖北一下子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尔后又为了掩饰他内心的地动山摇和颤抖不止的双臂,他故作深沉,双手背在身后,但双眼犀利至极宛若雷霆万钧的枪尖,将跪在蒲团上只有他胸口高的男人从头到脚都穿透。 这是天狼族的秘密——天狼王的第三根骨头,贺修良告诉过他。 历代传承沿袭的天狼族的王,从生到死一共有三根“骨头”。 第一骨乃天狼族铜头铁骨的妖身根本,出生时的肉体表现为两只前爪有九趾,每一代的传承之中无论有多少子嗣,只要身体里留着天狼族的血,就会有“第一骨”。 第二骨为妖丹,也称妖力。肉体表现为成年时第七节脊骨多出一根平行双骨。 第三骨,则是极为罕见的狼魂之骨。并非所有天狼都能拥有,被九重天承认的天狼王才会生出。肉体表现为耳后连接脖颈处有一不显的外翻骨刃,若是寻常摸上去只会有些微小的凹凸不平。 像一道鱼类的鳃纹,但骨刃可受拥有者控制是否锋利,算是身体防线的一道。 “你当真要这么做?”祖北的声线有一丝颤抖,他与贺修良其实算不得什么志同道合的朋友,更算不上并肩作战的生死之交。但他对贺修良即将要做的事情略知一二,前路艰险,他认为此时这样做并非理智。 就像贺修良自已曾经说过的,所有事情在他计划面前都无法排在前面,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不就是在违背自已的初心吗? 贺修良缓缓点头,祖北见说不动他,便转移了对象:“他利用你这么多次,你还要嫁给他吗?你还要心甘情愿生生世世都跟他绑在一起吗?!” 朱威武察觉到了什么,声音有些哽咽:“如果要伤害阿良才能达成结果的话,我可以不要。” “乌乌别怕,第三骨不过就是我先前许诺给你的保护,若我不在......你身边,它也可保你平安。”贺修良解释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祖北打断贺修良平静无波的陈述。 贺修良口中所说“赠予第三骨”的意思是,他将会从自已身上生剖出“第三骨”,使之与朱威武灵魂相融,把天狼鱼台的传承保护对象换成朱威武。这样的话,朱威武不必受生生世世轮回的痛苦,而原本身为天狼王的他就要替她的命途,受尽人间原本赋予朱威武的所有折磨。 “心知肚明,唯愿夜台不远,威武安好。”贺修良平静地说,“乌乌,这并不会伤害到我。” 祖北落回清正四方的太师椅上,心中郁气都化为一声轻叹,从喉间纷纷逸散在天地间。 贺修良气沉丹田,悠扬喊道:“一拜——天地!” 两人转了个身,朝着无尽天地磕下第一个响头,两人手中红绸牵巾是苍茫天地间浓烈至极的颜色。 “二拜——高堂。”威武,许你的忠诚从来不是空口无凭。 “夫妻——对拜!”一切都算是补偿吧。 礼刚行完,一股不知何处使来的柔劲儿,将跪在蒲团上的朱威武轻轻扶了起来,她一时有些惊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乌乌别怕,站起来看着我。”轻柔温和的声音给了她面对羞怯的所有勇气。 朱威武右手稍稍移开玉扇,低头看向对着她跪着的男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好似横亘在两人之间,又似只剩若隐若现的爱意。 贺修良认真看了看朱威武明亮的眼眸,缓缓垂下眼帘,尔后是他高贵的头颅,再然后是他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梁,慢慢一节一节地蜷曲。 朱威武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用尽力气想伸手去将贺修良扶住——人间规矩,男人为天,妻妾当随。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嫁给他就如寻常夫妻一般,甘愿将自已囚禁在他的牢笼之中。 朱威武有些手抖,脸上的红妆被清泪划出两道清浅痕迹,若不是那道柔劲儿一直支撑着她,肯定会丢人现眼,她想。 “威武,我贺修良为夫,你为妻,从此妻为吾主。” 祖北握紧了扶手,若是今天此事被九重天得知,他这个身微言轻的万年妖兽就算修成人形也得剥皮拆骨打进天牢了。 罢了罢了,祖北暗叹一口气,从此三人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第23章 迷雾之城23 “阿良,我用不着你这样,你起来。”朱威武用尽全身力气还是无法将贺修良从地上扶起来。 贺修良规规矩矩在地上行完天狼族臣服之礼,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贺修良扭头看向祖北,说:“我希望此事保密,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 祖北郑重地点了点头。 贺修良手脚并用,往前爬了两步,脑袋挨着朱威武的双腿,讨好似的舔了舔她的手背。 朱威武眼前被泪水模糊,凭着感觉摸到贺修良的下巴,报复似的狠狠捏住,迫使贺修良高高抬起头——她混着泪水和咬破嘴唇的鲜血重重吻在贺修良的两半柔软上。 贺修良哪里敢恃宠而骄,只得乖巧张开牙关,讨好似的温柔伸出舌头,任由疯了一样的朱威武从他这里予取予求——满嘴的腥甜味像密密麻麻们的针刺得他徘徊在尽失理智的边缘。 他睁着双眼,近在咫尺的眉眼刻在灵魂深处,他悄悄抬起右手,皮肉翻转,化为利爪。而左手温柔扣上朱威武的后脑勺加深这个缠绵悱恻的深吻。 咔哒一声,预料之中的剧痛一瞬间将贺修良的灵魂都撞碎了,连跪都跪不住了。 他五感全失,只得摸索着往朱威武耳后相同的位置去。 朱威武一下就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想抬头去看面前的爱人,但后脑勺那只大手即使颤抖异常也不肯放开她一点。 右爪凭感觉轻轻划开朱威武的肌肤,将手中那枚他看不见的晶蓝头骨尽数融进了朱威武的身体里。 两人同时昏倒在地,祖北无语将手中茶盏放回桌面,长臂一伸,一手一个,将两人扛进身后的大红洞房之中。 院落重归平静,梧桐树在微风的吹拂下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 少年们在一边的跨院里目睹了这场离奇的结亲,一直强撑着的茹承闫脸色比女鬼还白,贺於菟非常担心他随时两眼一翻就晕厥。 此时贺於菟有另一个很在意的事情,他在心中天人交战,面对幻境中呈现出来的场景他早有定论,但此刻那只想摸摸自已后脑勺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少年心里简单纯粹,但也受世俗偏见的影响长大。 就算是没见过世面不识几个大字的农人走卒,都知道若是人和妖苟合,所生的后代皆是低贱的半人半妖,违反伦理道德,为世人所不容,更为天道所不容。 容不得他们再深思,眼前白光迸发,景象又开始扭曲倒转。 这一回,两人站在了一座陌生的陡峭山峰上。 这座山峰十分眼生,周遭碎石嶙峋,竹林遍地,茹承闫很肯定这并不是福来山附近,他没有踏足过这里。 眼前是一座精致却并不小巧的两层竹屋,四周除了他们所站立的竹屋前的一片空地之外,其余皆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高耸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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