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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正豪以为自已叫走了所有的下人,可他不知道,年仅十岁的熙莲就躲在她爹的棺椁后目睹了这一切。 朱正豪原本有一个亡妻,生嫡女时难产而死,他为了一个好声名,说要独自抚养嫡女长大,此生不会续娶。 娶庄宜的那一天,是在曜庆都城北幽。满城都传,朱家的嫡女思母心切,错认庄宜为亲娘,央求父亲名正言顺照顾黎家遗孀。 大婚后,朱家的嫡长女朱熙荷成了熙莲的姐姐,而黎万的女儿改名朱熙莲,成了将军府的二小姐。 朱熙荷心宽体胖,对熙莲总是笑眯眯的,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分这个半道而来的妹妹一半。夜里熙莲总感觉噩梦找上门来的时候,朱熙荷总是偷偷在隔壁院子里抚琴。 明明朱熙荷只比熙莲年长两岁。 小时候的熙莲因是管家女儿,所以常见到朱熙荷。 在熙莲小时候的印象里,姐姐最初是一副杨柳腰柳叶眉的好模样,长得水灵灵的,犹如天上的仙童。 但她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姐姐熙荷在吃食上变成了狼吞虎咽,肚子明明已经很撑了,却还是要拼命往嘴里塞。她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被吓住了,好长一段时间不敢见姐姐。 朱熙荷不怎么咀嚼,像是味同嚼蜡,塞进嘴里就直接吞进肚了。 后来有一天,朱正豪将十二岁的熙莲关在他的书房。熙莲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孩童顽皮,在书房的贵妃榻下发现了一处连接密室的入口。 熙莲望着黑漆漆的甬道,竟然一点儿也不害怕,大着胆子一路走到底。最后在黑暗潮湿的甬道尽头发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被关押着。她后知后觉地想到,原来这是一个地牢。 那女人指手画脚地对着她比划,熙莲聪慧,一下子就猜到眼前这个女人是谁。 是朱正豪的“亡妻”。
第83章 抚西异事23 周围突然间安静下来,世道的艰苦不言一下子好像降临了这座军帐,想要压垮瘦削女子仅剩的那把脆弱的骨头。 话音刚落,熙莲没来得及闭上嘴,在听眠和贺於菟面前就是一阵干呕。 听眠坐直了身体,贺於菟也皱紧了眉头。熙莲咬牙切齿的几个字,石破天惊般,将两人的意识掀起了惊涛骇浪。 “朱正豪的亡妻?”贺於菟惊得眉毛都立了起来,右耳上的豁口殷红滴血。 熙莲自嘲地笑了笑,扬起的脸上不知是火光还是气急攻心,看上去满面潮红,她用力咬着牙说:“可惜她只来得及在我手心里写下一个不明所以的‘萧’字,我就被那畜生发现了。” ...... 悄无声息出现在熙莲身后的朱正豪面上看不出喜乐,女人的吱哇声,地牢里墙角处漏水的滴答声,熙莲已经分不清楚耳朵里轰鸣的到底是自已剧烈的心跳还是朱正豪暴怒的电闪雷鸣。 或许是在父亲黎万的阴影下长大,熙莲非常害怕男人,她每每总是惊慌失措,生怕自已下一秒就要挨打。 朱正豪弯起眉眼蹲下身冲她招手:“莲儿,过来,听话。” 熙莲霎时觉得,这个半道而来的父亲好像一点儿都不吓人,虽然在外是威武的将军,但在家中对她却是和颜悦色。 她从未叫他人知晓,她内心深处极度渴望着这种被保护的感觉。 疯癫的女人从柱子缝隙里伸出来一只手,竭力想要拉住熙莲,嘴里的乱叫愈发大声。 面对疯女人,年幼的熙莲别无选择,只能乖巧地挪动步伐向朱正豪走去。 朱正豪牵着熙莲的手往甬道走去,不经意间偏过的眼神里,是朱正豪向所谓的“亡妻”昭示他的洋洋得意和奸计得逞。 这一切都被熙莲看到了。 被折磨着长大的人是没有拥有天真的权利的,熙莲很早就明白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在熙莲发现继父地牢的秘密不久之后,家里来了许多远道而来的客人。 是从乡下投奔过来的亲戚,朱正豪的两个堂兄和嫂子。 主母老虔婆极不情愿,朱正豪本就不是什么大将军,俸禄只是能给现在的一家人稍微宽裕的生活。 若是还要养上这两家穷亲戚,那朱家在北幽的门面就无法撑起来了,老虔婆时常咒骂,这些人简直就是来掀他们家米缸底的。 也是在两家嫂子掏心掏肺的诉苦中知道,朱家乡下里的老一辈都没了,也没人想留在那个破地方看着冷冰冰阴森森的宗祠过日子,便将祖祖辈辈耕的那几亩田都卖了,拿上了全部家当来投靠北幽城里出息的朱家大将军。 直到两家嫂子各自掏出了一块透亮的祖母绿翡翠,朱家老虔婆这才眉开眼笑装模作样地欢迎这两家远道而来的亲戚。 熙莲的两个堂叔身无所长,连栽花种草都不会,朱正豪愁得就要把自已头顶的青丝揪光了。 不如投军。 曜庆重文轻武,各地边军都宛如筛子松松垮垮自成一派,更别说北幽都城的亲兵全都是好吃懒做的富贵子弟。 反观朝廷文官的官职,那还是军营比较容易塞人。 朱家堂兄很快就在朱正豪的有意提拔和暗通款曲之下,成了他的左膀右臂哼哈二将。 起初两位婶婶对熙莲和熙荷十分和蔼亲人,后来突然有一日姐姐熙荷在饭桌上发疯,大把大把往自已嘴里塞食物,堂叔堂婶们对熙荷反倒愈加关心和蔼,反倒是有些冷落熙莲。 熙莲每每在母亲庄宜房里说话的时候,从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从小到大的偏心她见惯了,也无意与嫡姐争宠。 熙莲曾以为讨好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婶婶就可以让娘亲少吃点苦头,到头来才发现她和她娘亲就像是将军府里的鸡肋,放着碍事丢了可惜。 朱府里的男人之间关系越来越熟稔,经常在朱正豪的书房彻夜畅谈,军营里的生活更是如鱼得水。 熙莲以为这一辈子就这么得过且过地捱着就走完了。 那是她十四岁那年冬天,恰逢是姐姐熙荷十六岁的生辰。 朱正豪和两位伯父早早就从城外军营归家,婶婶们白日就在厨房里忙活。姐姐熙荷也如往常一般,见到食物就走不动路,很快将桌面丰盛的饭菜一扫而空。 全家聚在一起为熙荷庆生,众人都喜气洋洋满面潮红。只有庄宜和熙莲高兴不起来,整个晚上强颜欢笑应付着。 在回屋的路上,熙莲问庄宜,为什么将军府的嫡长女生辰,却不宴请旁的亲朋好友? 庄宜只能捂着幼女的嘴,让她不要多问,一路沉默地回到自已房中,按部就班地熄灯睡觉。 熙莲心思活络,特别是在这样月明星稀的夜晚,她近来总是想起两年前她在继父书房底下发现的那个疯女人。 她到底是为什么被关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受尽折磨。 熙莲着实好奇极了,但更多的是同情和担忧。在那种阴暗潮湿的地牢中,她肯定过得十分艰难,父亲为何要这样做呢? 她又想到,今夜继父和叔叔婶婶们都喝了很多酒,早就醉的不省人事,或许可以到地牢见见那个可怜的女人。 熙莲路过厨房偷了两个馒头藏在衣襟中,再小心翼翼地走到父亲书房。 远远看去,朱正豪的书房没有亮灯,想必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父亲不会再扫兴地到书房去。她以为今夜的书房也会如往常一样上了锁,正打算绕到后窗,却意外地发现大门敞开着,并未上锁。 熙莲狐疑着从大门走进书房,费力推开贵妃榻,露出底下黝黑的洞口,父亲书房的摆设很多年都没变过。 地道里一阵挟裹着烧焦味道的微风蹿出洞口,迎面向熙莲打来。 熙莲心如擂鼓,双手微颤,攀着洞口的边缘缓慢地踩着台阶往下走。 不祥的预感随着脚步的深入愈发浓重起来。 短短的甬道好像花了熙莲全身的力气才走完,深不见底的黑暗好似将她整个人从上到下尽数吞噬。 嚓。 微风中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声音,随后甬道的尽头就微微亮了起来。 有人。 熙莲吓得全身僵直,连一根脚指头都动不了了。 等了许久,也不见前面有其他声音传来,熙莲大着胆子继续往前走。 果不其然,过了微弯的一个拐角处后,眼前大亮,熙莲在拐角处伸出头去偷瞄,看见了地牢里站着很多人。
第84章 抚西异事24 熙莲小心翼翼地在黑暗的甬道里探出一双眼睛。 不算宽敞的地洞里满满当当站了好几个人,趴在桌上的灯烛发出诡异的明亮。 “点上吧。”熙莲听到大伯父说。 点上什么? 轻轻的一声嚓,香味在狭小的空间里飘散得很快,熙莲只看见桌上的烛火前好像飘过一阵旖旎的红色。 紧接着就是地牢里女人歇斯底里的嘶哑吼叫,熙莲在几人间的缝隙里捕捉到那双污血遍布的手在半空中无助地挥舞。 他们在做什么? 突然间大伯父朱定豪好似察觉到什么似的,猛地回头朝甬道口处看来,熙莲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大伯父的视线很快又转了回去。 熙莲再次大着胆子冒出脑袋,她安慰地想,甬道里这么黑,大伯父应该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爹,堂叔......我有点饿。”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熙莲瞬间脑子一片空白,后背的汗毛统统竖了起来。只见父亲朱正豪从她的视野盲区拉出来一个人,那人竟然是胖成一座小山的姐姐熙荷。 熙莲忍住了冲出去的冲动,抹了一把眼睛,手心里全是汗,她想逃走,但双腿像钉在了原地,无法抬脚行走,眼前的一切在满屋浅红色的烟雾中如同一场噩梦。 朱正豪弯下腰,有些含糊地说着:“爹爹已经让小厨房备着了,完事之后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爹爹......”熙荷短短两字混着地牢里女人沙哑的低吼,显出一种乞求的意味来。 可惜,三个男人并没有给熙荷喘息的机会,随着空气中微微流转着的红色粉末香气,熙莲逐渐睁大了眼睛。 ...... 椅子上本就微微佝偻着背的熙莲,无法继续安然坐在上面,只见她瘦弱的身躯突然爆发出一种令人惊奇的力气,使她整个人在听眠和贺於菟面前冲到了军帐外面。 听眠点了点贺於菟的手背,后者会意,跟在熙莲身后走出门口。 熙莲并未跑远,就蹲在门口旁扶着木桩,用力干呕着。 贺於菟在原地踌躇不前,他同情熙莲身上发生的悲剧,但也不想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去怜悯她吗,因为他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好像只要他说一句什么话就能抚平女子一生遭受的苦痛又或者能替之报仇雪恨一样,话语变成了最鸡肋的安慰。 贺於菟很有耐心,静静在熙莲身后等待她好些了,才上前递出一张手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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