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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莲蹲在地上看着手绢,视线上移疑惑地看向眼里映着明亮星光的高大男人。 他怎么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莫不是同样心存恶念?这怪不得熙莲多疑,她毕生遇见的男人里,从未见过一个君子,一个好人。 贺於菟看出了熙莲的抗拒,说道:“这是......阿闫的。”见熙莲不要,他眼疾手快地将手绢收了回去,重新妥当放置在胸襟里。 片刻后熙莲跟着贺於菟回到帐中,踉跄走到椅子前坐了下来。贺於菟看见熙莲的脊背不再那么僵硬了,软软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失去了一股气,就像将死之人的临终喘息一般,俨然是行尸走肉了。 贺於菟接到听眠的眼神示意,开口道:“朱熙荷不是生性贪吃,你也不是爱美痴迷苗条,而是因为你亲眼目睹了你爹和两个伯父对嫡姐朱熙荷行强迫之事,并且还是在你姐姐的生母面前。他们三个都是罪魁祸首人间渣滓,死不足惜。”我们会为你报仇的。 最后一句贺於菟本想脱口而出,但又突然意识到现在的他们只不过是幻境里的一缕游魂,谈何报仇呢? 听眠紧紧地皱着眉头,他不是从未能想象过人性的险恶能到如此地步,而是同贺於菟一样,他在恼恨自已的有心无力。 “他们掰开了姐姐的嘴,统统塞了进去......”熙莲好似没有听到贺於菟的话,兀自低着头自言自语地低语,如同黄泉之下传来的诅咒。 贺於菟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自已的残忍,明明是熙莲无法承受生命之重,偏偏他们几人几次逼迫熙莲让其回顾讲述这段令人无法忍受的折磨。 他们比朱家更像刽子手,他们自以为能做为其伸冤的正义判官。 可是他们不行。 这段悲剧如若昭告天下,就是堵死了熙莲活着的路,就算她死了,身后也得背着无数人的谩骂指责,一生清名将会万劫不复遗臭万年。 但如果不露于人前,又如何名正言顺让凶手得到他们应得的惩罚? 贺於菟指尖发麻,从头到脚一阵无力感贯穿,这人间根本不给女子活路,多是愚民蠢众,是非黑白颠倒,他空有怜悯之心,却无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我们可以帮你。”自怨自艾的贺於菟猛地抬头看向淡定开口的听眠。 “这里是了了山脉,是妖兽的地盘,不是你们那些充满了人面兽心的人类城池。”听眠站了起来,语调虽然还是平静的,但狭长的眼眸里,闪着熊熊烈焰。 熙莲听到听眠这句话后,止住了自言自语,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缓缓抬起眼,看向眼前飘逸着的银丝簇拥的那张晶莹剔透的脸,其上的神情是认真的。 熙莲扶着椅子滑跪在地上,死气沉沉的神色中有希冀破土而出。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所有的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唰的一声,门帘被撩了起来,听眠背对着门口,但闻此声后,眼角多了些笑意。 “陈将军,莫要为难熙莲。” 陈大文扭头看去,竟是前日里见过的萧格,也就是被熙莲炸伤的那位倒霉将军。 “萧格将军,来的可真是及时啊。”听眠侧过半边身,语调阴阳怪气的。 萧格并未发作,大步走到熙莲跟前,小心拉起跪在地上的人儿。熙莲轻飘飘的,全身上下没有二两肉,轻易被萧格拉着站起来。 “看来萧将军还有蹲墙角偷听的小癖好啊,真是我军的优秀将土。”陈大文立马接上听眠的话,暗讽道。 “萧将军......”熙莲小小的声音传来,在三个男人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她已经开始感觉到难受。 萧格立即放开了手,后退了两步,让出给熙莲喘息的空间。 萧格向着陈大文抱拳说:“拜两位所赐,莲儿终于将当年之事说出来,我萧某感到庆幸,在真相面前,我就能光明正大的替她们报仇了。” 陈大文问:“她们?” 听眠也不相信,若是旁人,不可能因为心里泛起的那点同情怜悯就会亲手替无辜者报仇。 萧格长叹一声:“莲儿口中提到地牢里那个被囚禁的哑巴女人,是我的姑姑萧璟雯。” 陈大文压下心中的惊诧,他从未想过萧格竟然和这件事有联系。 听眠早就料到了,在熙莲说女人在她手心里写下一个“萧”字,再想到萧格的姓氏,不难想到。 听眠问:“你现在得到你想要的真相了,你想怎么报仇?” 萧格深呼吸两下之后,才缓缓开口:“死太便宜这几个畜生了。更何况征西大战迫在眉睫,我是昽越的将军,在国家大局面前,理应放下个人恩怨一致对外。但我也是血肉之躯,我的亲人遭受到畜生的残害,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仇人在眼前安好?” 他豪放地抹了一把眼睛,说道:“所以,我打算借妖兽之名报仇。” 话音未落,萧格就看见长相妖冶的银发瑞兽露出了渗人的微笑。 萧格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你当着我面要往妖兽身上泼脏水,不怕我先灭了你?”听眠唇齿轻动,明明精致神性的面容却让萧格看出可怖和残忍来。 萧格放下拳头,平和地说:“我信你,你不是是非不分的妖兽。人族有句俗话,一种米养百种人,人有千面,也分好坏。换而言之,千万妖兽之中也不全然都是无辜,不是吗?” 陈大文一下就听出了萧格的意思,他并非信任听眠,也并非想要让无辜的妖兽背锅,他赌的是听眠和这些知情人在此次西征中必有所图谋,他想要借刀杀人,而这把刀谈不上无辜。
第85章 抚西异事25 听眠轻笑一声,半敛的睫毛轻轻颤着,他避重就轻,反问:“你在她到军营前就相认了?” 萧格摇头,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就没必要一些小事也藏着掖着了:“不是。以前在朱家见过她几面。那日在大帅帐中瞧见了她视死如归的眼神,当下觉得有些眼熟,便领回我帐中。” 陈大文上前一步问道:“用信烟烧掉军帐是你们合谋的?” 萧格点点头:“是的,我试探了莲儿,同她说起当年朱正豪续娶大婚之日时,我在前院的宾客里见到了莲儿,而我道出我姑姑的女儿叫朱熙荷的时候,莲儿才将我认出。” 朱熙荷死在十七岁的大好年华,死在了饭桌上,倒地的时候嘴里还塞得满满当当的,大夫说是吃得太多脾胃涨裂,无力回天。 熙莲见到姐姐的最后一面,是狰狞丑恶发黑的肥头大耳。她想得明白也很清楚,明明熙荷从前是温柔似水笑靥如花的姑娘啊。 熙莲因为极度害怕而开始思绪混乱记忆不全,而此时亲娘庄宜缠绵病榻,昏迷的时间比醒着还长。她无法将心中痛苦诉说,也没有人可以帮她。 就在某日晚膳后,朱正豪吩咐她到书房去,打算考校她的功课时,熙莲忘记自已是怎么走回庄宜的房间的,跪在母亲的床榻前,祈祷母亲能醒来为她想想办法。她清楚地意识到,在姐姐死后,就轮到她了。 可惜并没有,庄宜并没有醒来。 熙莲跪了很久,跪到月上枝头,跪到朱正豪派小厮来寻她的踪迹。 十五的少女强撑着用膝盖往前爬了两步,握住了娘亲冰凉的手,落下无声的泪水。 她说:“娘,对不住,我实在害怕,莲儿也心疼娘亲,但莲儿无力带您走,娘不要怪我。” 熙莲轻声做完最后的诀别,小厮站在角落无声地等着,她颤颤巍巍起身从床底下掏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包袱。跺了跺脚缓了好一会儿,待到双腿没有那么麻痹了,同角落里的小厮说:“小枣子,我走了。” 熙莲鬼鬼祟祟探头左右观望,趁着夜色从后门逃出了朱府。 “世道以男人为尊,更何况朱正豪等人有军职在身,无法轻易报仇。烟花女子之言,将土能信多少?大帅能信多少?世人愿意信吗?我们只能铤而走险,烧毁军帐将事情闹大,这样才不会因为莲儿人微言轻,而轻易将此等恶劣行径掩埋,真相才能有重见天日昭告天下的一天。”萧格一口气说完这些,无形之中将熙莲护在了身后。 “你要的正义我可以给你。”听眠笑了笑,“但你有什么能给我的?” 萧格并未思考很久,随即伸出右拳,说:“除了我的命,我能做到的,都可以给你。” 听眠眼里的笑容真切了两分,也伸出拳头与他相碰:“我要你在决战之时做些手脚。” 萧格说:“成交。” 待到萧格将人领走,贺於菟的视线落在听眠的发尾,声音有些干涩:“瑞兽想要保谁的性命?” 听眠摇摇头,并未明确回答。 贺於菟又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瑞兽的意思?” 听眠听到这句话后,突然站了起来,回身用手捏住了贺於菟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已对视:“你在威胁我?” 贺於菟眼神锐利,毫不胆怯地同这双银白眼眸对视着:“我没有。”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听眠转动眼珠认真观察着贺於菟的眼神。确认到他确实没有这个意思后,他松开了手。 贺於菟摸了摸自已下巴上红红的印子,听到听眠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你也发现了啊。” 贺於菟说:“瑞兽的行径如此神秘,一定布了一个大局。我只想确认你会不会因此有危险。“” 听眠重新坐回椅子上,说道:“我当年落在山脉北端,离妖王所在的临潼山并不算远。我不清楚临潼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这个幻境的目的就是想让我们解开当年的真相。” 贺於菟接道:“或许不只是解开当年的真相。” ...... 黑夜转瞬即逝,所有的人心和密谋也只会在冰冷的月光下才敢显现,所有阴谋都抵不住一丝跃上天际的紫阳照耀。 “出发!” 俞卓一声高喊,沉闷如天雷的长角吹响,十万联军开拔,进行最后的行军冲刺。行军的步伐仍旧震天响,张承初也没有再提过这回事,好像已经默认了。 这一回听眠老老实实化成一只白团子,乖乖窝在陈大文怀里。 “监军何在?”俞卓扭头问旁边的卫兵。 卫兵双手抱拳,恭敬道:“回大帅,属下今日未有见过监军。” 呵,这臭小子,俞卓想,肯定是昨夜就耐不住行军,自已先行到行固山清山去了。 事实也如俞卓所料。 他远远地就看见高耸的山脉,郁郁葱葱的树木顶上不断惊起飞鸟,尖锐的呼啸声竟然距离这么远都能听见一些。 俞卓朝着屈晓招招手,屈晓修长有力的双腿一夹马腹,马儿小跑着到了俞卓跟前。 俞卓提着缰绳抱拳:“大帅。” 俞卓继续招手。 屈晓无奈把耳朵贴过去。 陈大文在一旁竖起耳朵也想听他们在密谋什么,但他什么也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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