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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来财像小时候那样,没大没小地戳了戳贺於菟的脸,笑靥如花道:“哥哥,那我去了,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等到在张府的众人再次集中到正厅时,已是翌日。 院中参天的槐树笼罩了整个张府,阳光一点儿也挤不进层层叠叠的树叶间。 “天禄呢?”沈寿问道。 “去找他们了。”白枍声音无悲无喜,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在讲话。 “那我......”沈寿有些踌躇,犹豫着要不要将底牌亮出来。 沈寿一直没坐,他有些莫名其妙的失落,或许是做惯了万众瞩目的金仙天鹤,忽然一下变得不再是主角,这落差感他有些不太适应。 白枍和玖儿的来历沈寿一早就略有耳闻,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距离这么近地和这俩来自黄泉地府的人打交道。 玖儿坐在仙枝梨木椅上,双腿来回地荡,银铃声散在风里:“贺修堰他们该回来了,这场戏所有人都是举足轻重的角色。沈寿,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沈寿乖乖应了声是,清晨的阳光打在他身侧,粉雕玉琢四个字像是刻在他脸上,让人不自觉多看几眼。 他两步跨出大门,幻化成白鹤,双翅大张用力一扇,如流星一般很快就消失在天际。 巫奴猛地站起身,接过半空中飘来的一尾白羽。 玖儿待沈寿离开后,复又转头看似不经意间看了长定一眼,然后看向贺於菟。 贺於菟原本一手搭在椅背上,站在长定身后,猝不及防和玖儿那双灵动的眼睛对视,让他没来由地心猛跳了一下。 玖儿鲜少的正色道:“天狼,你清楚你的使命吗?” 贺於菟一脸无辜,有些不解:“什么使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敏锐地察觉到玖儿一向欢快的语调被拉得有些平,他又突然觉得自已正在浩瀚无垠的深海中驾驶着一艘独木舟,而横亘在舟前的却是冰山一角。 他手里只有一柄不舍得下水的桨,无法转向,也无法返航。 玖儿并没有对贺於菟的逃避冷嘲热讽,她好像生来就知道怎么揣度人心:“你生在贺家,本就是九重天最纯正的天狼血脉。天狼的使命,自然是守护神女,以及神女的血脉。” 贺於菟梗着脖子否认:“不,我爹说我们家祖上都是凡夫俗子臭种地的,不是什么九重天的神仙。” 少年藏在袖子下的手,早已在玖儿说出的第一个字时就被捏的发白,失了血色。 他无法控制自已的本能,保护神女的本能,哪怕只是提到这个名字,就令他心神大乱。 “一千二百年前,妖王偶遇了九重天下凡的神女,诡计多端心狠手辣的听玉书从那时起,就不安好心。”白枍轻轻抬起手,高大的佛弥树虚影笼罩了所有人。 “他们游历凡间数十年,感情日益加深,神女并未瞒着听玉书关于凡间日月异常的猜测,这也是他们此行游历的目的。” “但是突然有一日,神女只身找到我,全盘说出了她不好的预感。她说凡间烛龙将出乱世将至,请求地府出手。”白枍的声音像在念经,但在场所有人皆打起十二分精神,“我那时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法应承。神女却说无妨,她会竭尽全力阻止妖魔鬼怪危害凡间。只是让我们提前知晓,亦是有个准备。” “一切都来得太快了。八百年前那一天,九重天的白鹤吞了紫薇大帝的烈火丹,然后在神女的寝宫里发疯,将神女烧伤了。” 白枍还记得那日凡间的天是火红色的,云彩飘得比往日要快上许多。 紧接着白枍苍白的眼眸不动声色地看向贺於菟,继续说道: “天狼族恰巧来神女的寝宫献上他们新寻到的宝贝——一柄冰蚕如意,这才及时发现发疯的白鹤,在紫金神火中救出受伤的神女。” 贺於菟沉了脸色,他终于体会到阿闫那些日积月累的失望了。他们每个人说的事实都不尽相同,这其中又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私心和旧恨,他对白枍所说的话并不全信:“你不是冥府的一棵树吗?九重天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白枍面无表情:“因为,那柄冰蚕如意是我所化。”
第123章 世家秘闻28 贺於菟暗暗吸了一口气,又听那木头继续说道:“白鹤就是沈寿,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这一切都是神女设下的局。” “神女需要在凡间布局,派遣仙兽化身下凡保护无辜生灵,但大量的仙兽下凡必须要找到合适的借口。若此事被天帝知晓,不仅神女要受到处罚,而且烛阴出世会加速发生——因为天帝需要新的坐骑了。” 说及此处,一贯面无表情的白枍突然露出了一瞬嘲笑的神色,让贺於菟以为自已眼花了。 “神女早知座下最勇猛的战土狻猊心气高傲心志不坚,遇事鲁莽冲动,”白枍顿了顿,看了贺於菟一眼,“所以神女故意令狻猊充当天狼的下属,与天狼事先计划好要做一个妖力容器出来。” “什么意思?妖力容器是什么?”贺於菟问。 玖儿揉揉眼睛,声音带着不合时宜的俏皮:“因为神女发现自已有了孩子。” 贺於菟站不住,顺着椅背蹭到另一张空置的椅子上,瘫坐下来。 他说:“所以,我们以身饲主......” 白枍开口打断他:“原本是用狻猊王做容器的,但神女也没料到狻猊竟如此放荡和逾矩,才发生了后来的悲剧。阴差阳错之下,狻猊竟然将天狼王族兄妹俩练成了天狼鱼台,虽然过程有些差池,但天狼鱼台就是神女预想中制造出的最佳妖力容器。” 白枍的口气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判官:“狻猊已露反心,神女也将惩罚落至狻猊身上,让它化作天狼鱼台上的天云石。” 贺於菟红了眼,近乎有些低吼道:“是你们逼它反的!” 白枍无悲无喜地提醒道:“贺於菟你是天狼族。” 贺於菟无所畏惧:“这无关种族。你们这些所谓神仙神兽,统统都是满嘴谎言,全是骗子!为了一已私欲滥杀无辜,陷害忠良!你们对得起自已的良心吗......” 白枍再次无情地打断他的义愤填膺:“攻心于计,一切为了大计,所有人都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他不舍身,那就换做凡间千万人流血,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贺於菟气得浑身发抖,但是却没找到能反驳的话来。 少年顿时悲从心起,因为他竟然觉得神女的选择竟然是对天下最有利的。 贺於菟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难听:“据你所说,天狼鱼台不应该是神女给儿子铺就的后路吗?又怎么会到了天狼族的手上?又怎会成为天下生灵拯救的关键?” 玖儿道:“九重天上的老家伙们可不是好相与的,神女不敢将有孕之事声张。妖王提议让神女到青丘神山静养,借此避开九重天的眼线。也就是在青丘短短三十年,神女无意中得知了妖王早年暴虐的传闻,一时之间有些彷徨。” 邓良霁皱了皱眉,问道:“什么传闻?” 玖儿提溜转动眼珠子,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坐在人群边缘处的长定,很快又把视线移到别处:“听玉书来历不明自小被遗弃,在年幼无自保能力时,被青丘神山上的一个老妪抚养长大。” “人人都说是他们的王年纪渐长,有了自已的主见,不想再受妇人之仁的老顽固指手画脚,在与之商谈的间隙,老妪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永远离开了青丘,没人再见过她。” “哼,离家出走?呵呵,我看离家出走是假,杀人灭口铲除异已是真。”贺於菟鼻孔用力地抽了抽,面上的轻蔑毫不遮掩地展现。 玖儿听后认真点了点头,答道:“确实如此。由于神女先前就对听玉书心生怀疑,自然不肯放过蛛丝马迹,她费尽心思笼络人心,终于听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旧闻。” “听玉书自小就偏执顽皮,总是捣乱顶撞那老妪,老妪当他亲生儿子一般养。眼见着听玉书犯下的错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可挽回,老妪极力规劝但收效甚微。直至她发现听玉书产生了唤醒烛阴的痴心妄想后,在暗中杀了很多无辜的人族,提刀架在自已的脖子上以命相逼。” 贺於菟说不出话来,邓良霁开口说出最后的定局:“但听玉书并没有回头是岸,而是毫不留情亲手杀了昔日养大他的老妪,将之抛尸野外。” 贺於菟眉头紧皱,但暗中松了一口气,幸好,阿闫并不知晓。 那就永远不要知晓好了。 “听玉书有万般讨伐的理由,我等皆义不容辞。”一道清朗的嗓音从门外的灿烂烈阳里响起。 “终于到了啊。”玖儿笑眯眯地望向来人。 “蓼藜,好久不见。”高大清瘦的青年也回以微笑。 “贺修堰,你哥呢?”玖儿歪头问道。 贺於菟跟着这声称呼望进青年清澈的眼眸里,是熟悉的青色。 贺修堰眨了眨眼,往旁边走了两步,露出身后的众人。 “贺修良。”贺於菟一字一句将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於菟。”贺修良微笑回礼,随即朝白枍说道,“狼族已在行固山潜伏,云姨坐镇,一切准备就绪。” 白枍点点头,将未说完的话继续,大有一种今日不把全盘摊开来说就不罢休的感觉。 “狻猊之后,神女下派朱宫,”白枍抬起苍白的手指,在众目睽睽之下指向坐在角落的长定,“朱宫是神女埋在听玉书身边最深的一颗棋子,到如今应当......或许还没有暴露。” 白枍半道改口,只要是听得见的人都听出了其中的试探之意。 长定木然地回答道:“并未。” 白枍轻轻揭过:“天狼鱼台的意外,让神女有些愧疚,所以将剩下的天狼族都放在了身边照看,并把天狼鱼台交给天狼保管,以待找出下一任天狼王。” “神女的计划才刚刚开始,银狐就诞生了。神女只好临时暂缓了布置,亲自带着听眠离开青丘山,回到九重天,并偷取了银华放在银狐体内。” 白枍丝毫不管周围众人的心情,接连不断地丢下激起千层浪的巨石:“神女唯一没想到的是,听玉书竟然狠心要自已儿子的命,将银狐推下九重天,掀起人妖两族大战,借刀杀人,谋取神女血脉的妖丹。” 邓良霁突然想到了什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承闫是他的亲生儿子吗?” 一旁的贺於菟牙龈都咬出了血,胸腔里熊熊燃烧的抗拒几乎要把他整个人从头到脚烧穿了。 但无济于事,那句肯定的话语依旧从白枍无情的口中道出:“玄武池底的那个洞,是先前狻猊出逃时挖的,除了狻猊自已,没有别人知道。”白枍拿起茶杯呷了一口,“我也是在南天门事发之后,才知道玄武池底下有个洞。我猜测,狻猊发狂其中应当不乏听玉书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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